第四十八回:往死裏坑
第四十八回:往死裏坑
“娘。”
幾乎是随着話落,房門口就傳來了男女孩子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着些害怕和渴望。
魚鱗珑身體一抖,倏地站了起來,朝着門口就奔了過去!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是四五歲的年紀。相貌都随了魚鱗珑,長得很清秀,只是男孩子看起來要強壯些。
兩個孩子互相擠靠在一起,身上裹着一床線織的毯子,衣服倒也穿的頗為體面。
大約是被陌生人帶到這裏來,兩個小家夥明顯有些害怕,直到看見他們的母親,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兩個孩子才一齊喊了聲“娘”。
魚鱗珑一把摟住兩個孩子,不住地問他們冷不冷怕不怕,又問他們怎麽來的,徐家人知不知道?肚子餓不餓等等,讓兩個孩子一時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
但他們卻沒有不耐煩,細聲細氣地你回答一個問題我再來回答另一個。
“是那個叔叔帶我們從窗子裏飛出來的,他說是小姨和小舅舅叫他來接我們過來看娘。娘,你怎麽了?又吐血了嗎?”孩子軟軟糯糯地問,聲音裏卻帶着掩藏不了的擔心恐懼。
“娘,你不要再吐血了,他們說娘再吐血會死掉的。我們不要娘死掉,我們害怕。娘你不要死,別丢下我們!”
孩子只是順從自己心裏的想法,把心事說出來,落到聽的人耳朵裏,那滋味甚是酸澀。
魚鱗舞恰巧聽見說吐血,頓時心裏一驚,接着就是大怒!
好個徐家豪,好個徐家人,好個秦夢!
魚鱗舞柳眉倒豎杏目圓睜,銀牙狠挫:“你們以為虧負了我魚家人就這樣算了嗎?嘿嘿,且慢慢給我等着,我要不為家姐和兩個外甥讨回這個公道,我就不姓魚!”
孩子既然過來了,魚鱗珑就說什麽也不肯跟徐家豪回去了,只叫魚潛跟他說自己身體突然不好,爬不起來了。叫他要麽留下來等她好些了再一起回去,要麽就自己滾蛋!
自然這話是由着魚潛去說了。
這個魚潛心又黑又深,把徐家豪堵在門外半步都不讓他進來,嘴裏卻舌燦蓮花般,半真半假又哄又騙,直把徐家豪哄的團團轉。
末了還倒過來感激他為自己着想,拍着魚潛的肩頭甚是感慨地說其将來前途不可限量,又是跟魚家人不像,倒是頗有他徐家人的優秀雲雲。只把周圍能聽到的人既憋的內傷,又聽的想吐。
再一聽魚潛不急不忙地跟着他打哈哈,話裏話外連損帶蒙,卻還讓徐家豪以為是在誇自己,更是恨不得要把對方引為不世的知己一樣,衆人實在是想笑的都沒辦法了。
于是有人彈了顆小石子在那青騾腿上,青騾受驚,“咴”地一聲嘶鳴,揚蹄便跑!
可憐徐家豪正是把魚潛這個小妻舅引為知己的時候,心情澎湃不能自抑,突然被青騾這麽一下子,一個沒注意,“砰”地一聲倒栽進車廂裏去了!
這裏衆人從暗處走出,紛紛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有人指着魚潛,笑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好好”。
只有魚潛,依舊沒事人一樣,撣撣身上看不見的灰塵,雙手往後一背,邁着小方步悠哉悠哉地往後院去了!
“夫人這位弟弟,可是個深不可測的。”老七看着魚潛遠去的背影,啧啧稱贊了一番,然後說。
“說的是。依我看,比咱們老大戰威侯也差不到哪去!而且人家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呢,等将來再長大些,哎喲我的天啊,只怕那心都是七竅玲珑的。咱們這些大老粗可千萬別得罪了他,要不哪天被他玩死咱還謝他呢!”老九附和。
老八一聽:天!連他們公認的心眼篩子都認輸,他這樣的人還能說什麽?又怎敢得罪人家?那不是傻等着被人玩死嗎?
老大說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還是遠離魚潛那個妖孽的好!
想到這裏,老八眼前閃過那個眉目疏朗,總是雙眼帶笑,其實笑意卻深不達眼底,身高還不到他腰卻已經具有氣勢的魚潛,不禁縮了縮脖子。
稍晚點時,魚鱗舞避着爹娘把大哥大嫂請進自己房中一番密議。
第二天四更就起來洗漱完畢,堂上跪別爹娘,辭別兄嫂和大姐一家,又殷殷囑咐了魚潛些話。眼看着天際泛起魚肚白,這才灑淚而別!
魚家二老相互依靠攙扶着站在門口,看着小女兒坐着那獨特的馬車漸去漸遠,也不管看不看的見,只是用力揮手。
直到此時,魚家二老才覺得,最小的女兒這回是真的離開家離開爹娘,去了另一個人家了。從此對于魚家,這個女兒就是嬌客了!
“生閨女就是這點不好!”魚母淚眼汪汪,靠在丈夫身上揪心地說,換來魚父一聲嘆息。
“唉!這無兒無女苦,生兒生女也是苦!這人世間啊就是一場苦行。”良久,魚父悶悶地說道。
雖然對拓跋珪這個女婿是百分之百的滿意,可這會體味着骨肉分別的魚父心中也照樣把拓跋珪千小子萬小子地罵了一通,總覺得自己就這麽把女兒嫁過去太便宜了拓跋珪。
“應該再折騰他些時間的!都怪我們心急,生怕再耽誤下去。現在想想,真是白白便宜了那小子!”魚父忿忿地。
聽老伴這麽不甘不舍的嘀咕,魚母“噗嗤”樂了!拿指頭戳了下丈夫的額頭,嗔道:“你呀!”
魚淵從後面過來:“爹,娘,慧娘她如今坐月子,心情老是不大開朗。兒子本想去把岳母接過來,可是那邊傳來話說,岳父大人他前段時間不小心摔傷了腿,因怕影響了慧娘便沒叫人告訴咱們。
我想着雖然沒告訴,可我身為女婿,總不好當做不知道,也與禮不合,所以我想今天去山那邊看看。”
魚母一聽立即道:“應該應該!這都是我們這段時間忙着你妹子的事,竟然就忘了親家,真是失禮了。”
魚父接着說:“女婿也是半個兒,人家把養那麽大的閨女嫁給你,按情按理都該去探望。雖不敢說在床前伺候,但慰問總是要的。
我想,這事不能只是你一個去。咱們兩家是親家,慧娘在家是老大,嫁過來又是長嫂,又給咱們魚家留後。如今你岳父摔壞了腿,咱們做為親家也應該去瞧瞧才是。”
“那既然這樣,不如索性将慧娘也帶上,兒子想慧娘她肯定是很想家的。”魚淵很是為難地說。
對于兒子的提議,魚父魚母倒是并不反對,只是擔心慧娘的身體。
“到底是剛生産坐月子呢!要是這麽去了,知道的人說是慧娘孝順,咱們體貼媳婦。這要是不知道的,再添些有的沒的四處亂說,倒說咱們苛待媳婦怎麽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親家那邊再有什麽不高興,咱們不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都不是人了嗎?”
魚母搖頭,心中猶疑地說。
魚父一聽當即表示贊同老妻的話:“你娘說得對,倒是我們大男人的粗心,竟沒想到這裏。”
“這事只要悄悄的不教外人知道,岳父母那邊再沒有意見的話,其實也不難。”魚淵想了想說。
“你想怎樣?”
“慧娘如今不過是要躺着,咱們也弄個車子,要舒服的那種,最好就像妹妹坐的那個一樣。那樣就萬無一失了!”
魚母聽完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半天才說:“那車是你妹夫特意為你妹妹做的,是喜車。且如今已經在回青羊城的路上了,這會就算是你妹夫願意也不能追回來吧?”
魚淵一看自己老娘的臉色,就知道她這是誤會了,心裏不舒服呢!忙解釋說自己并不是要妹妹的那車子,而是跟那相同的車就好。
聽說不是兒媳想打女兒喜車的主意,魚母這才臉色轉好,只是愁眉哪裏去再找輛那樣子的車?
正在這時,魚潛走了過來,聽了這個把手一拍笑說這有何難。
“要是別的我不敢說,這車子麽,恰好就有一輛。更恰好是拓跋姐夫留給咱們家用的,原本是跟姐姐那輛一齊做好的,只是後來沒用上就一直放在那裏了。
昨天姐姐姐夫還對我說,去學院路遠辛苦,叫我拿了那車出來用,免得放着落灰白浪費了。如今嫂嫂要用正好,我這就跟哥哥去拿出來。”說着拉了魚淵轉身就走。
魚父魚母疑惑了半天,都想不通怎麽一直沒聽說這事?
還有,自己家就這麽大的地方,那車子要在,自己夫妻倆豈能不知?可是自己在這屋裏院外走來走去也沒看見過有什麽車!那麽大的家夥事,不在自己家又能在哪呢?
那車在哪呢?其實魚潛也是剛知道!
被拓跋珪特意留下來的老九帶着魚家兄弟倆順着大清河直往大青山裏去。
“就在這裏!”走到那些搭建的木房子前,老九伸手扒開當做門用來遮擋的木頭樹枝雜草等物,指着裏面那車輛說。
“好好的我姐夫幹嘛要在這山裏搭房子啊?”摸着木屋的門柱,魚潛轉了一圈後問。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這裏,安靜,優雅,沒人打擾。要是能住在這裏讀書,魚潛想,就算讓他餓兩頓飯也是願意的。
“侯爺已經把這大青山買下來了,包括青川河上游的那段。”趁魚淵不在跟前,老九趕忙低聲對魚潛解釋。
“啊?買這山做啥?”難道姐夫要落草為寇當山大王啊?魚潛心裏嘀咕。
“侯爺說這青川山水都與他有緣,他不願意荒廢了這片山水,更不願意讓這山水落到他人手裏。所以就早早買下來了!”
“有多早?”魚潛打破砂鍋問到底。
“嗯,大約是六年多前,就是侯爺離開這裏,忽然半路上想起來叫弟兄吩咐手下人給辦的。”老九老實地回答。
魚潛傻眼——那麽早?這幾年他和姐姐還有其他一些皮孩子上這山裏來折騰,下河去摸魚蝦,感情都是在坑自家人的東西啊?
“這可是坑死人了!”魚潛嘀咕。
這個時候魚鱗舞正舒服地坐在她的豪華車裏,邊吃着東西邊跟暗地裏就上了車來的魚鱗珑母子三人說話。
“得罪了我還可以,但是得罪我的家人,他們就得給我認了這個罰!”
撥開車簾問外面的拓跋珪:“你的人都準備好了吧?哼!這次就給我往死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