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人生如戲
第五十一回:人生如戲
秦夢來了!
魚鱗舞倒沒想到來她這裏的不是徐家豪,而是秦夢!
“哦”了一聲,魚鱗舞低頭想要怎麽見秦夢。
無疑的,秦夢來這裏不可能光是為了二姐的孩子。
不是她小人之心,秦夢這個女人一看就是只會為自己盤算的人,說不定這次來還就是她自己主動請纓。
目的嗎?呵呵,不問,魚鱗舞也能猜得到,無非是要借這個機會跟自己夫君拉一拉舊時的相鄰關系罷了!
想起夫君對她說的那些前塵舊事,魚鱗舞“嘿”了一聲,心中暗自冷笑:秦夢,只怕是要白日做夢了!
就在她準備要晾一晾秦夢,還是立刻就見時,又一個小丫頭走了進來回禀——那邊府裏的大太太過來了!
哈,今天這是什麽運勢?竟然一個兩個都往她這裏趕,是要搞集體見面大會嗎?
楊氏來了,魚鱗舞不好拖着不見,畢竟人家頭上還帶着繼婆婆的帽子。于是魚鱗舞果斷将秦夢先扔到一邊去了!
正要吩咐人安排秦夢,自己帶人去迎接楊氏,只見那過來回話的小丫頭半仰着小臉回禀:“夫人,那邊大夫人不是一個人來的,她還帶了自己的侄女來。另外,還有青羊城裏一些有體面的人家女眷一起來的。”
魚鱗舞聽了這話,不由得就對這丫頭看過去。只見她穿着剛換上了土黃色的侯府下人服,是四等丫頭的标記。身形略瘦,因為還是孩子,眉眼倒看不出什麽好壞來,只覺得看起來有些伶俐。
見魚鱗舞看她,這丫頭倒也不懼,只是低着眉眼,溫順地任由魚鱗舞看她。
魚鱗舞見了,心裏暗贊一聲,随即動了心思。
紅绡從小是在那邊府裏長大的,于這樣眉眼高低的心思極是靈透,見狀便笑誇一句:“好個丫頭!難為年紀這樣小,又是剛進府的,倒是這麽快就懂得做事了。更難得的,遇事還能不慌張,說話有條有理。”
魚鱗舞笑笑。
紅绡話裏的意思她也明白,恰好她也是這個想法。
這府裏人不多可事卻不少,自己身邊手下沒幾個得力人幫着,自己就是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今天剛挑的那幾個,雖然看着好,可倒底還沒經歷過事,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反而是眼前這丫頭,看着沒聲沒息的,說話做事卻極有分寸,要是好好培養,未必不是第二個紅绡。
只是現在自己忙着要去見楊氏,便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認真地看了眼那丫頭,記住了她的長相。
點點頭,魚鱗舞帶着紅绡往前頭去,一邊心裏琢磨怎麽對付楊氏。
要是一開始那丫頭沒說楊氏帶了侄女和青羊城的一些女眷來,魚鱗舞還沒怎麽往心裏去。現在那丫頭特特一說,魚鱗舞頓時明白,楊氏今天是要來打她臉了!而且還是要在青羊城那些女眷的面前!
楊氏會幹些什麽?無外乎要仗着自己婆婆的身份逼着自己給拓跋珪納妾,還是納她那個內侄女楊雀!
至于那些女眷,自然是為了作證。
不管是為了證明自己不孝順婆婆,還是心胸狹窄不肯為丈夫納妾,總之就是楊氏要在人前彰顯她的賢惠和婆婆的威嚴,甚至是委屈。
當然,反面就是要叫那些人看看,她魚鱗舞這個兒媳是多麽的不稱職,多麽的不配這個戰威侯府和戰威侯夫人的位置。
既然不配,那自然應該有自知自明,主動退位讓賢才是。這個賢者是誰?自然是她楊家人——楊雀咯!
倒是打的好主意!
魚鱗舞冷笑。
真以為她是鄉下來的,拉幾個女人過來,擺一擺婆婆的譜就想吓倒她?太也小看她了!
突然想起昨晚拓跋珪告訴她的那些話,魚鱗舞心頭一動——要是讓秦夢見到楊氏會怎樣?
“你去叫個人通知那個秦夢,想辦法讓她‘不經意’地走到前頭去。”魚鱗舞扭臉對紅绡說。
紅绡點點頭,立刻去了。
楊氏沒有進府,她甚至連馬車都沒下,就坐在車裏,身旁跟着楊雀。她在等,等魚鱗舞親自來接她!
倆人看着面前那威嚴莊重的府邸,眼中都射出一種名叫“嫉恨”的光。
楊氏的嫉恨跟楊雀又有不同。與她的心思相比,楊雀要純粹許多。
“這戰威侯府一定要是我的!戰威侯夫人的位置一定要是我的!戰威侯這個人也一定要是我的!”楊雀心裏暗自較着勁。這也是她的所有目的。
心中被這個目的燒灼的焦急,對着門口半天的楊雀忍不住問她姑姑:“那個女人怎麽還不出來?”
“你急什麽!這府邸你也住過,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算小。況且這府裏又沒幾個下人,哪裏就能那麽快。”
楊氏淡定地說,然後瞟了一眼自己侄女,語氣沉沉地關照:“莫急,安穩坐着等她來接咱們就好!我跟你說,你可不要看輕了那女人,那不是個好茬,小心別把自己給折進去了!”
“姑姑,你也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她再厲害也不過是個鄉野村姑,見過多大世面?怕是除了嫁進青羊城之前連門都沒出過呢!”楊雀不以為然。
楊氏搖頭:“可就是這個鄉野村姑不照樣讓你铩羽而歸嗎?都吃了那麽大虧了,你怎麽還不長點心眼,教我說你什麽好!”
楊雀嘟嘟嘴沒再說什麽,可她那表情明顯是沒把楊氏的話放在心裏。
楊氏對此也只能恨鐵不成鋼地戳着她額頭,恨恨地說:“你別嫌我煩,更別以為我是閑的沒事幹!要不是為了你,我才懶得上這裏來呢!你還不肯聽,到時候吃了虧可別找我哭去!”
楊雀讨好地抱着她胳膊晃:“哪能呢姑姑!在這裏我除了姑姑還能聽誰的?姑姑又不是害我,我還能不知道姑姑是為了我好?”
楊氏哼了一聲。
楊雀看看戰威侯府的大門,又擔心地問:“姑姑,你說那女人會來嗎?”
不是說那女人是鄉野村姑嗎?既是鄉野村姑,要是那女人不來門口接她們,她們不就成了全青羊城的笑話了?
雖然到時候那女人會被人說,可是她的出身和身份擺在那,人們最多背後說一句“果然是鄉野村姑不通規矩”,也就這樣罷了,誰還敢真的跑到人家臉上指着鼻子罵啊?
楊雀越想越覺得這事很有可能。
“她不敢不來!”楊氏篤定地說。要不然她叫了那些女眷來是幹什麽的?吃飯嗎?
楊雀還想再問,楊氏已經對這個侄女不大耐煩,微微閉了眼假裝休息。
見她這樣,楊雀也只好閉了嘴。
楊氏說的沒錯,魚鱗舞還真的不能不來!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因為,她可以不顧自己,但不能不顧拓跋珪,更不能不顧魚潛!
今天她要是不去門口接楊氏,将來魚潛想要入仕就要承受被人诟病的壓力,魚鱗舞不願意因為自己讓弟弟的前途受阻。
這個世上有時就是這樣不講道理。一個人再怎麽優秀,如果被人扒出你家中親人有什麽不好,那麽別人就會連座,懷疑你也不是多好。他們會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家人都那樣,你又怎會不被帶歪?
魚鱗舞那些年已經深刻地領教了什麽叫“舌上有龍泉殺人不見血”。
以前她沒辦法,只能努力淡然處之。可現在不同,她已經是戰威侯夫人,是青羊城,甚至在京城也排的上號的人,這樣的事她是萬萬不能容許再發生的。
從後院走到府門,短短百餘步,魚鱗舞心裏已經經歷過無數的設想和準備。
楊氏來這手不就是為了在人前顯擺她婆婆的地位嗎?不就是想要壓她一頭嗎?行,她就給她這個面子!她會把她捧得高高的,讓她在人前威風八面!
當然了,也僅于此,再多的,她也不會随便給。
“只要進了這府裏,我就不信你還能翻上天去!想當戰威侯府的家,想給我夫君納妾,做夢去吧!”魚鱗舞心裏冷笑。
“夫人,奴婢瞧這架勢,怕不是好事。要不,咱等等侯爺回來再出去?或者派人去那邊府裏告訴聲老太太去,奴婢出去先想辦法拖延一下。”身邊跟着的紅羅先悄悄過去伸頭看了眼府門外的場景,回過身來擔憂地對魚鱗舞說。
魚鱗舞笑笑:“不必!只要你們都記住一件事,在這戰威侯府裏,我和你們侯爺才是真正的主子,其他人都是客人就行!”
不就是演戲嗎?誰不會?她今天就陪楊氏,陪青羊城來的這些女眷演場戲就是!
整了整裙裾,魚鱗舞帶着丫頭,昂首挺胸地往大門口走去。
主子要打仗,那麽做為主子身旁的奴婢自然要幫着。身後,紅羅等人被她一席話鼓舞起精神,也個個挺直了背脊,拿出最标準的姿态跟随着。
“府裏恰好有事,請恕我迎接來遲了,還望大太太恕罪。”擺起笑臉,魚鱗舞跨出府門,看向楊氏的馬車。
只一眼,她就看見了楊雀和楊雀臉上那既恨又妒,還有嘲諷得意的表情!
魚鱗舞愣了一下,随即想笑。
楊雀得意什麽呢?莫非她以為自己來迎接楊氏就是敗了?還是她認為她魚鱗舞會連她楊雀一起迎接?
楊雀确實這麽想的,這也是楊氏跟她商量好的事。她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見魚鱗舞親自迎接楊氏和楊雀進府,這樣,她們随後的動作才可以順理成章,讓人相信。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誰都不會想到魚鱗舞不會給她們這個機會,也都沒有想到魚鱗舞敢這麽做!
楊氏還是閉着眼,假裝睡着了。
楊雀嘲諷地一笑,尖聲道:“還沒正式當上夫人呢,架勢倒是擺的十足了!姑姑來到這裏這麽久了,你才出來,是不是壓根就不想讓姑姑進去?你少拿府裏說事,你能懂什麽府裏的事?別叫人笑話了!你看姑姑等你好半天都等累了,你還在那裏大呼小叫的,也不懂上來攙扶一把,有你這麽當人媳婦的嗎?”
楊雀毫不客氣地噼裏啪啦一頓數說,讓紅羅等人都黑了臉。
魚鱗舞卻笑盈盈地看向她,問紅羅等人:“這個女子是誰?看她穿戴不像丫頭,怎麽說話卻跟沒被調教過的奴婢一樣,尖酸刻薄?”
紅羅“噗嗤”一笑,正要回答說這人不是奴婢,楊雀自己已經忍不住氣從車裏跳下來了。
“你這鄉野村姑,你說誰是奴婢呢?”
魚鱗舞揚揚眉頭,恍然大悟:“啊!原來是特地從京城來的楊家最有名望的千金小姐啊!你躲在車裏說話,我還真沒認出來!”
她特意提高了聲音,把特地從京城來的和楊家最有名望的幾個字重重的說出來,其中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