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腦子進水
第六十二回:腦子進水
老太太的話是對的!
也許在魚鱗舞心中,她從嫁進戰威侯府開始,那心态還是留在青川村那個自由的農家女身上。
因此她雖也知道自己從此跟以前不一樣了,但倒底都有哪些地方不一樣,她心裏并沒真正的去認識和深思這個問題。
這幾天發生的事,她都是憑着自己的喜惡來判斷和回擊,并沒有認真想過那樣做會不會有什麽不好,也沒有想過可不可以換一種更好的方式。
可是老太太冷眼旁觀,她着急了!
楊氏是什麽人,恐怕沒有比老太太更清楚的人了。住在一個屋檐下打了十幾年的交道,就算是拓跋珪也比不上老太太對楊氏的了解。
“如今那楊氏因為多年未與你相處,恰好她侄女看中了你而你卻又奇快地娶了妻,讓她措手不及才沒有反應過來。等過一段時間她回過神來,你們還想這樣輕松地打發她只怕是做夢。”老太太毫不客氣地直指問題中心。
“幸虧有老太太在,要不依照我這直脾氣,哪天被人賣了都不曉得,還會幫着數錢啊!”回去的路上,魚鱗舞對拓跋珪感慨。
拓跋珪也點頭。的确,要不是老太太在自己背後,只怕自己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啊呀,我忘了說楊雀的事了!”車子走到戰威侯府時,魚鱗舞忽然想起這件事情,不由得心裏懊惱。
“何止是你,就連我也忘記了。算了,忘了就忘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下次再說也是一樣的。”看媳婦的眉尖兒因為這事皺了起來,拓跋珪忙安慰道。
雖說兩府離的并不遠,可這會都走到家了,也只能這樣了。而且這一上午又是跪又是聽老太太教導的,魚鱗舞也累了。
回了屋子,照例先去看望住在聽雪閣的拓跋英,問候病情什麽的,自然也順便忍耐些不愛聽卻不得不聽的話。然後兩人才回了自己的屋子裏。
“欸,我是越來越嬌氣了!”換了家常衣裳,魚鱗舞伸了個懶腰,只覺得全身發酸發沉,不由嘆道。
想當初自己在家從大青山腳下走到半山腰都毫不費力,這才不過是走幾步路陪着人說幾句話,就覺得累的半死了,魚鱗舞自己都想搖頭唾棄自己。
拓跋珪讓她躺下,上去給她捏胳膊腰腿,把魚鱗舞舒服的直哼哼。
“沒想到你一個大少爺竟然還會這等服侍人的活!我記得當初你到我家的時候還是很多事情都不會呢,這才幾年,不說爬樹了,就連你最恨的凫水都比我還高明了,我現在都不知道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了。怪不得楊雀要搶你,你說說你怎麽就那麽聰明呢?”
魚鱗舞伸手摸摸他的臉龐,取笑道:“尤其還長的這麽好看,真是被我賺到了!
“那是!我是誰啊?這天底下只有我不願去學的,就沒有我想學卻學不會的。所以你要珍惜我哦!”拓跋珪頓時傲嬌的就差沒根尾巴好搖上幾搖。
“是是是,小女子一定會把你像藏寶貝一樣珍惜着。”魚鱗舞忍不住笑。
這時紅绡來回話說楊氏那邊叫她過去有話說。
“奇怪,咱們剛從聽雪閣回來,怎麽又叫咱們去?”有話剛才為什麽不直接說了?還要人來回再跑一趟,折騰人玩呢!
“回夫人話,大夫人說的是,只要夫人您去。”
“只是我去?”魚鱗舞詫異地伸手指着自己鼻子。好像她跟楊氏沒什麽好說的吧?
紅绡點頭。
去就去吧,在自己家裏還怕她不成?魚鱗舞收拾了下懶洋洋地起身對拓跋珪說晚飯要吃蒸翡翠餃子,問他有沒有意見。
“我倒是沒意見,就只是不知道娘子你是真的要吃餃子還是借由吃餃子來吃醋。”拓跋珪哈哈笑。
魚鱗舞也笑。她就這個奇怪毛病,人家是為了吃餃子才吃醋,她是為了吃醋才吃餃子,每回餃子沒吃幾個醋倒喝了幾碟子。為了這個,在家沒少被姐姐們取笑。
“這大冷天的難為了就想這個吃,這就叫人去摘洗菠菜。”反正也沒事,既然娘子想吃這個,他也樂得效勞一回。
所謂翡翠餃子,是指拿菠菜汁和面,因為菠菜汁是綠色的,染了面粉後做出來的餃子上鍋一蒸,只只晶瑩剔透,就跟綠翡翠似的漂亮。
這還是拓跋珪當初在魚家時見到的,在大戶人家并不稀罕這個,反而更推崇白色的餃子。
倆人又說笑了幾句,魚鱗舞便叫上紉針來帶着急忙走了。
“你去悄悄跟着,有事及時來報給我知道。”看着魚鱗舞走遠,拓跋珪斂了笑容對紅绡吩咐。
楊氏好好的把舞舞叫去卻不讓他跟着,他能放心才怪。楊氏那人就是一條毒蛇,若是一個不小心被咬上一口那可真不是好玩的。
紅绡機靈地答應了,随即跟了過去。
“楊氏,你可不要趁着我父親這病搞什麽鬼,要不然我叫你笑着進來哭着出去!”拓跋珪面色冷清地看着聽雪閣的方向低語。
要不是他要借由楊氏來磨練舞舞,好讓娘子學會這些七拐八繞,将來去京城才不至于因為自己忙公事無暇顧及讓娘子吃虧,他才沒這麽好耐心跟楊氏打交道呢!
楊氏處處拿孝順二字來壓他,卻忘了他不只是拓跋府的子孫,他還是戰場上的殺神!
武将,自然處事有武将的方法,并不一定非要按照文人的那一套來做事的。就算是禦史,也得體諒一二,要不怎麽說武将是魯莽粗人呢?
魚鱗舞帶着紉針走進聽雪閣,楊氏正在喝茶。聽見魚鱗舞來了,她只冷笑了一下,并沒有立刻叫人進來的意思。
“姑姑,你不是叫她來說話嗎?怎麽不叫進來?”陪着她的赫然是早上說走了的楊雀!
“你不懂,這個叫下馬威!”楊氏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說。
“這可是在戰威侯府,姑姑這樣會不會弄巧成拙啊?”楊雀不大贊成楊氏的做法。
這裏畢竟是那女人的家,她們才算是客,在主人家裏給主人下馬威,楊雀覺得她姑姑的腦子有問題。
“就是因為這裏是戰威侯府,我才要給那女人臉色瞧!”
楊氏不屑地冷哼:“她真當自己是什麽一品慧夫人了?我呸!在我這裏,她永遠只能是晚輩是該伺候我的人!我就是要作弄她,瞧她怎麽辦!
這不是在外面,行動舉止都有人看着,我不能拿她怎麽辦。這會兒可是在家裏,還是她自己的家裏。你說,我就算欺負死了她,她能告訴誰去?誰又會相信她?”
“原來如此。”楊雀表示懂了。
“你陪我坐着說一會話,晾着她罷!反正我又沒有挫磨她,不過就是說話忘了時辰罷了,她若是等不及自個走了,明天我管教青羊城裏都知道朝廷新封的一品诰命慧夫人是怎樣的不敬公婆!”楊氏冷笑。
她倒要看看,當全城的人都指責那個鄉下女人時,拓跋珪這個早該死去的便宜兒子怎麽應對悠悠之口,又怎樣面對朝廷禦史的斥責。
只要那時候父親在背後推波助瀾一下,皇上只怕是也忍受不了給他臉上抹黑的鄉下女人吧?那麽,罔顧父母之命,一意孤行娶了魚鱗舞的拓跋珪呢?他還能保住自己的戰威侯位置嗎?
到那時,再讓父親出面調停一下,找個将功補過的理由将那死小子哄去哥哥的地盤上,到時候想讓他怎麽死就是怎麽死了。她就不信,那死小子命就那麽大,還能再死裏逃生一回!
只要他死了,再由父親出面說說,皇上必也不能寒了人心,那麽這爵位和這府邸就都會沿用朝廷的老規矩,兄終弟及落到自己兒子頭上。
到時候,這所有一切就都是自己的了,她要讓三房一家子滾出青羊城,滾出拓跋府,要讓柳素梅那個死老太婆在餘下的日子裏仰自己鼻息,看自己臉色過活!
至于姓魚的那個鄉野女人,她若高興就一張紙打發了她回去,若是不高興就留下來伺候自己母子二人,誰叫她打折了瑢兒的腿呢?總該拿點利息的吧?
楊氏冷笑着在心裏盤算……
魚鱗舞站在門外再一次确認了楊氏沒有要她進去的意思後,歪着頭琢磨開了。
“她腦子進水了嗎?在我家裏給我下絆子拿喬?”
紅绡也不明白楊氏來這麽一手是為了什麽。她從後面跟過來,原本是想按照拓跋珪的吩咐悄悄的盯着的,沒想到魚鱗舞到了這裏後竟沒有被叫進去,反而被晾在了外面!
這是怎麽一回事?主人被客人給攔在門外了?紅绡只覺得頭頂黑壓壓一群烏鴉飛過……
于是她也不“悄悄”的了,索性現身出來問是怎麽回事。
沒想到魚鱗舞比她還要不明白。
“裏面都是怎麽說的啊?”紅绡問負責聽雪閣的丫頭。
“就是告訴說現在有些忙,請夫人稍等一會。”
“既然是忙那就不要急巴巴的叫人來啊!來了這裏又不讓進去,站在外面喝西北風嗎?再說了,就算是有些忙也可以讓夫人先進去等着,不比站在外頭強?這天有多冷又不是不知道!”紅绡惱火地說。
那丫頭也很無奈:她也知道這個理,可是,這一面是自己正經主子,另一面卻是主子的婆婆,若是只有楊氏這個婆婆還好辦,可是這中間還橫着一個主子他老爹啊!她該怎麽辦?
向着自己主子吧,可是那楊氏一句‘老爺病着不能受氣’,誰敢亂說亂動?沒瞧見昨天侯爺是親自抱着人送進聽雪閣,又請醫問藥每天親自過問三四遍的嗎?
要說還是父子連心。平時總聽說侯爺跟老爺怎樣不合,時常針尖麥芒的鬥,可老爺這一倒,最緊張的也是侯爺他!所以,天下哪有隔夜仇的親人啊!
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最要緊的一是忠心,這第二就是要懂得看風向。既然連主子們都放下了,她一個小小的奴婢多的什麽事?
“姐姐原諒,我不知道。裏面就是這麽說的,也沒多說半個字,也不許我進去。”
不許進去,所以她也不知道裏面究竟是個什麽情形,所以夫人您可千萬不要怪我啊!
魚鱗舞站在這裏半天腳都有點僵了,聽了那丫頭的話,心裏一股氣上來就想轉身走。才轉過身,突然想起上午老太太說的那句話——對待楊氏,千萬不要心急,要比拼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