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教導娘子
第六十七回:教導娘子
雪下的很大,松松軟軟的鋪在地上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戰威侯府聽起來氣派,其實并不大,每個院落也是緊湊的很。魚鱗舞挑了半天才在西北角靠近院牆邊選定了個材房般的破院子。
“等天晴了找個人修葺一下,暫時就這樣吧。”站在門口擡頭看了看,魚鱗舞沖着那光光的灰色門楣點頭:“該取個好聽的名字,要不光禿禿的不好看,也對不住這幾盆梅花。”
紅绡湊趣:“要不夫人您取一個?”
“我?還是算了吧!就我那兩個雞爬一樣的字,寫上去笑掉人大牙。還是等侯爺回來寫吧,總比我寫的強些。”
拓跋珪臨近傍晚時分進了門,懷裏還揣着一壺酒。
“這是城外梅園自釀的寒香酒,最适合這種天氣品嘗,我特地給你帶的。叫他們擺晚飯上來,你也嘗一口,別以為我出去就忘了你,這心裏可時時刻刻都惦記着呢!”拓跋珪指着帶有梅花香的酒水,狗腿一樣地滿臉堆笑說。
魚鱗舞白他一眼:“自己想喝酒就直接說,不必拉着我裝樣子。”把自己折騰的那樣,到現在精神還懶懶的,想憑一壺酒就過去?門都沒有!
“娘子如此生氣,難道是我昨晚養的龜不好,不能讓娘子滿意?”拓跋珪湊近她耳邊,嘻嘻的笑。笑的魚鱗舞面皮通紅。
發現這個人真是臉皮厚的可以轉彎,自己跟他說什麽都是白搭,根本玩不過他,還被他逗弄的不好意思,魚鱗舞索性抛開這個話題。
“院子我選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不如去看看?”
“戰威侯府聽着氣勢大,其實這府邸還比不上青羊城有些商戶人家,要不是在等皇上的旨意,我都想去青川那裏買塊地建宅子了!”連選個院子都那麽費勁,還不如去鄉下寬敞些呢!
“要不瞧瞧府後頭有沒有可以用的地方,咱們買一些下來擴建一下吧?”攜手走到院牆那邊,魚鱗舞數了數,一共六十步——實在太短了!
“暫時不管這個。唔,這門楣上倒是光禿禿的沒個字很不好看。”拓跋珪不知道為什麽迅速轉移了話題。
魚鱗舞也沒往心裏去。反正他才是這座府邸的當家人,他都不覺得窄自己又會嫌什麽?這府邸再怎麽樣也比自己娘家好多了,那樣建議也不過是為了他的面子罷了。
“就等着你來呢!”見他不說下去,魚鱗舞也就随着他轉,笑着道。
“叫品冬閣怎麽樣?”拓跋珪仰頭思索了半天,這才說。
“重了。那邊不是已經有了個聽雪閣嗎?”
“好辦,将那邊的閣字拆了改成樓字就是了。”拓跋珪幹脆利落地決定。
“等過了年雪化了還得修修,不然不襯。”随口說着,忽然又想起秦夢來,魚鱗舞見私下無人,便告訴拓跋珪自己的疑心。
“你做主就好。”
本以為拓跋珪會對自己擅自決定留下秦夢有異議,沒想到他聽了只是随意一句就算了,這倒讓魚鱗舞有些不明白了。
“你不反對嗎?畢竟之前你那樣讨厭她,我卻沒跟你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了。”
誰知拓跋珪看她一眼,說了句:“你是夫人,這府裏正經主子除了我就是你,這樣的小事都要跟我商量,那我不忙死?那不也是不信任你嗎?”
魚鱗舞忍住瞪他的沖動。好吧,她承認他說的有道理。但是,你能不能說的好聽點啊?什麽叫“這樣的小事?”還忙死!
哼,說的好像他自己一天到晚都是在幹什麽大事一樣!其實呢,除了吃喝玩樂,就只看見他在對自己耍流氓無賴,擺什麽大忙人架子!
“可是如果她留下是有所圖謀,這樣你也不在意嗎?”魚鱗舞不死心,揪着這個問題繼續。
“就算有所圖謀,咱們留着心就是了,不必太過緊張。”
拓跋珪依然不往心上去,拉着她讨論那幾盆梅花怎麽擺才好看,又說明天摘兩枝送那邊府裏去,教老太太和叔嬸都賞賞。
見他是真的不上心,魚鱗舞才放心:她也不知道自己倒底在怕什麽,只是直覺得這個秦夢不簡單,她要求留下也是很莫名其妙。偏偏自己一時逞能就答應了,要是有萬一,那她就是罪人了。
本來魚鱗舞是沒想到這些的,這都是她去看二姐時聊到這個,二姐提醒她的。
二姐說如今她不比在鄉下,是個普通人,她現在是有诰命在身的外命婦,一舉一動都有人盯着,待人接物輕不得重不得,更加要細心謹慎,要不一個不小心給招來禍事就不妙了。
“那秦夢是什麽人你都清楚嗎?她的底細別說是你,就是徐家豪只怕都不完全清楚,這樣一個人你說留就留下了,也不跟妹夫商量一下,就不怕惹禍嗎?”
“她不就是徐家……姐夫的小妾嗎?夫君也說了,她是多年前的鄰居,後來投靠外省的舅舅才全家離開的。應該沒什麽吧?”
“沒什麽那你還會不放心派了人看着她?你呀!還是那個直性子,一點都不知道轉彎,真替妹夫擔心你!”魚鱗珑一指頭戳向妹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嘆息。
這個妹子,都已經嫁人為婦了,還是在家的脾氣,壓根沒為人妻子的自覺性。魚鱗珑真怕哪天拓跋珪會因為某些原因休了她。
這時門上送來張帖子,拓跋珪打開一看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又遞給魚鱗舞:“一幫子吃飽了沒事幹的,這又是要鬧什麽幺蛾子了!”
魚鱗舞聽的糊塗,接過來一瞧,原來是青羊城知府夫人來邀請她去參加賞梅宴的。
這些大家富戶的女眷們,每年都會辦些花會茶會的,借這個名頭相互結交,打開各方關系網,不過是相互幫襯的意思。
拓跋珪從小就看盡了這些,那些人的花花腸子在他失去親娘,楊氏進門後得到了極大的認識,也因此他對這些人和事極其不喜。
但是今年不同以往,他娶妻了!
“你想去嗎?”他低頭問,眼底是微微的冷然。
魚鱗舞沒注意到,只是問他:“你希望我去嗎?”
我不希望!這句話在拓跋珪心裏盤旋,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既然是請的你,自然全憑你自己拿主意。”
說實話,其實魚鱗舞并不想湊這個熱鬧,畢竟她知道自己的出身跟那些人有差距,而那些人對于她也不可能有多少真心。這樣的情況,她不喜歡,更覺得累。
只是老太太教導的話還在耳邊,這些宴會不想去那是不行的。
“這種事我是第一次,是要長輩們帶着我去的吧?”不管怎樣,先找個可靠的人指導着才是最要緊的事。
“嗯,回頭去那邊府裏問問,看祖母還是三嬸陪着你去。”
“知府幾品官?”這個問題得弄清楚。
“四品。”
“那知府夫人呢?”
“按制,妻從夫,知府四品,他的夫人自然也是四品恭人了。”
“哦,原來沒我大。”
拓跋珪笑了起來:“你是一品國夫人,又是朝廷特賜的慧夫人,她哪裏能比你?”
娘子可真夠迷糊的,到現在還沒鬧清楚自己這個慧夫人是什麽份量。拓跋珪忽然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給她普及一下這方面的知識。
“那老太太呢?”
“祖母是三品淑人。對了,還有楊氏,她是六品安人,品位都沒你的大。”拓跋珪索性牽着她的手,一邊往房裏去一邊給她詳細解說關于朝廷官員和外命婦的等級禮儀。
剛走到門口不遠處,忽見聽雪閣那邊楊氏又打發了人過來說話,魚鱗舞頓時不耐煩了。
“這一天到晚一趟趟的,倒底有什麽大事?”還讓不讓人安靜了?
“別理她!哼,大約是想擺婆婆的譜,也不瞧瞧這裏是誰的地方!”拓跋珪比魚鱗舞更不耐煩,當下就沒好氣地說。
“回侯爺夫人,大夫人接了知府夫人的帖子,約了後兒去滿庭芳雅舍去賞梅。大夫人說夫人新進門,外面一概都不知道,若是沒個人帶着只怕會吃虧,跟大老爺說要帶着夫人一起出去見識應酬。”
回話的丫頭悄悄擡眼望了望拓跋珪和魚鱗舞兩人,斟酌着詞句慢慢說道。
“想要帶我去?”可是稀奇了!這楊氏只怕恨不得她出醜才是真的吧?
“去回話,就說我說的,多謝大夫人好心了,夫人這裏自有人陪着,不敢勞煩她,請她自便罷!”不等魚鱗舞說什麽,拓跋珪先一口拒絕了。
丫頭自去回話,這裏魚鱗舞就笑拓跋珪疑心大。
“我不往僻靜處去,只待在人多的地方。我就不信那麽多人呢,她就敢使什麽鬼。”
拓跋珪嘆氣:“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楊氏是那麽好對付的?你以為那些女人是很仗義的?錯!我敢跟你說,那些女人的心腸九曲十八彎,比你家那裏的大青河還要多幾個漩渦呢!
如果你真的跟了楊氏去,她肯定會仗着名義上的婆婆身份拿捏你,随便給你使個絆子或者把你當下人使喚。在那樣的情況下,你一個人勢單力薄的如何是她對手?”
“你當我傻嗎?她雖占了婆婆的名義,可是我如今也是一品夫人的身份,比她品位要高多了,她折騰我我只不理她,她能拿我怎樣?再不然我就拿品級說話,不信壓不住她!”魚鱗舞信心滿滿。
拓跋珪見她不相信自己的告誡,完全不往心裏去,有心再多給她拆解其中的道理,忽然想起自己原本就是為了磨練她的,若是樣樣自己都替她操心打點,豈不是事與願違,跟原先的設想背離了?
罷了,橫豎人都是要從摔倒裏學會怎樣爬起來的,自己也不必樣樣都管,就讓她出去碰一碰頭,只要不吃大虧和丢了侯府的臉就行。
這樣一想,他就笑了笑不阻攔了。
既然決定要給知府夫人這個面子,魚鱗舞在聽取了紅绡等人的建議後,就把紉針叫過來給自己趕制兩身衣服。
“大冷天的也不會出汗,時間又趕,就準備兩身吧!具體紉針你看着辦。”魚鱗舞吩咐一句就不管了。
紉針縫衣服是巧手,可是她并不懂朝廷的規制,不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不免又去找紅绡青纨等人參考,最終定下做兩身應景的才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