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仇人相見
第六十八回:仇人相見
滿庭芳在城西,是青羊城裏有名的花圃。
滿庭芳裏面除了梅花,還有其他三季的花木,一年四季都有可以觀賞的花卉,是青羊城各家夫人小姐最愛去的地方。
路也不遠。從滿庭芳到侯府将近十四五裏的路程,坐上車沒半刻鐘就到了。
雪斷斷續續地下了幾天還沒見停,城中的路還有人管着打掃,邊角的路上就沒有人過問了,完全是白皚皚的積雪。
幸而知府夫人對這次聚會很看重,也為了自己的方便,便叫人早早守在路的兩邊,打掃道路。
魚鱗舞原本是帶着紉針紅绡兩個丫頭出的門,趕車的是這兩天新采買的兩家人其中姓李的一戶。
本來對于這種還沒經過調教的人拓跋珪是不放心的,但是目前時間太緊也來不及了,先這樣湊合着。本來那邊府裏老太太要給他們人手,但又憂心下人裏面會有楊氏的人,過去了倒是麻煩,索性算了。
臨出門前,秦夢忽然帶着阿呆過來要求也帶着她去。
魚鱗舞愣了——借住別人家還提要求的,還是這種要求的人,她還真是第一遭遇見。
魚鱗舞不是個小氣的人,可是對于秦夢這樣她還是很不痛快——這倒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可就在她沉了臉一口回絕時,拓跋珪過來了。
“既住咱們家,就算是客人。客人有點小要求,只要不過分,咱們做主人的就盡量滿足了。”
魚鱗舞鼻子差點沒氣歪!
還以為他過來會冷着臉告訴秦夢要懂得守自己的身份,萬沒想到竟是幫人家說話!
本來帶秦夢去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秦夢身份特別,要是到了那裏別人問起,教人怎麽回答?說是客人?可是戰威侯府是什麽地方?更別說這次聚會還有楊氏那個女人在,只怕自己說秦夢是客人她第一個出來唱反調。
更何況自己二姐還在府裏住着呢,自己不幫着姐姐出氣,還帶着秦夢出去應酬,打死魚鱗舞也幹不出來這樣的蠢事。
總不能告訴人說秦夢是自己姐夫的小老婆吧?那自己成了什麽人了?更何況小老婆本來就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還是個青川那鄉下男人的小老婆,這說出去不是讓人活活笑掉大牙嗎?
所以拓跋珪這話一出魚鱗舞就生了氣,當下就沉了臉:“她算哪門子的客人?你又把我放在哪裏?”就差沒直接問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娘子,我姐才是你的親戚!
拓跋珪看着她那陰沉的可以媲美頭頂上那片天空的臉,有心想逗她一下也不敢了——再逗,只怕就不是像天空那樣下雪,而是下刀子了!
低頭俯身過去,在她耳旁低聲說了兩句話,魚鱗舞頓時驚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說,她現在不是徐家豪的小妾?”這話怎麽解釋?
“徐家沒有買她為妾的契紙。”
不是吧?徐家豪看起來可不笨啊,怎麽會花了錢卻不知道該簽個契約呢?莫非,她是私逃出來的?
“她不會是逃妾吧?”要是那樣,她可顧不得之前答應的,非得立馬将秦夢趕出去才好,要不被人知道了會惹一身騷的!
“不算。她有放妾書。”
嗬,瞧不出手續還挺完善啊,連放妾書都有了,那她幹嘛還要借自己這裏躲避?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客棧住啊!
不對,就算是她有放妾書也掩蓋不了她曾經是為人妾室的身份!自己可以不在乎,可是像今天這樣的聚會還是不能帶上她!
“舞舞,相信我,帶上她。”拓跋珪知道魚鱗舞固執,可是現在他不能說實話,只能好言好語地勸,心裏卻把某人罵的半死——混蛋,簡直是在給他找麻煩嘛!
“理由!”
“……給你當擋箭牌可不可以?”想了好半天,拓跋珪總算是想到一個可以用上的理由。
好在魚鱗舞沒有拒絕,而是歪了頭琢磨:“擋箭牌啊?這個可以有!那行,讓她上車跟了去吧!不過,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到時候我要真拿人當擋箭牌可別抱怨,更不要給我玩心眼子!”魚鱗舞幾乎是惡狠狠地說。
秦夢卻淡然地點頭表示一切都聽魚鱗舞安排,于是這才上了車。
看她這樣魚鱗舞更是生悶氣。
哼,但願你不要給我玩什麽花花腸子,要不然可別怪我不管什麽夫人臉面也要把你丢出去睡大街!
車輛安穩地行駛進滿庭芳,還沒到門口,就見門口有人遠遠瞧見馬車上的标記,急急忙忙地跑了進去,想是去回禀,然後就見一群穿紅着綠的女人簇擁着一位身穿暗金織錦,戴着觀音兜身材高挑的夫人迎了出來。
雪下的斷斷續續,雖然不大卻沒有停過,一會兒就白了一片。
那些夫人們卻仿佛看不見身上的落雪,連跺一下腳都沒有,各自面帶微微淡笑,仿佛都是統一規劃的一樣,筆直地站立在門口兩旁。
這是——給自己這個鄉下夫人樹立榜樣來了?
魚鱗舞是沒見識過這些上流貴婦們的聚會,可是女人的直覺讓她敏感地感覺到這些女人只怕不是單單為了表示對自己的尊敬。
看來今天這個賞花會有些精彩哦!也好,自己正閑的無聊呢!扯了下嘴角,魚鱗舞心裏冷笑。
“夫人,奴婢看這些人,只怕沒安好心呢!”紉針說,旁邊的紅绡也皺着眉點頭。
“怎麽?你還以為人家心裏真的把我這個一品慧夫人當回事啊?哼,不過是不服氣,再就是想要借我的肩膀踩着往上爬。不過是要我出醜,好讓她們往後有茶餘飯後的談資,不過就是這些腦筋還能有什麽!”魚鱗舞不屑地哼了聲。
雖然自己沒見識,可是女人之間的事不就是那些嗎?沒事攀比下,使個絆子鬥個閑氣挖苦幾句什麽的,還能有什麽花樣?
“那怎麽辦?要不咱們別進去了,就說被風撲了不大舒服,諒她們也不敢怎樣。”紉針提議,紅绡立即反對說不可以,會更加被人說的。
“來都來了,這會說走豈不是更加被她們看不起拿出去當閑話說笑?沒事,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反正誰都知道我是鄉下女人,還怕什麽?”魚鱗舞也道。
若是遇到點事就逃,那她第一個看不起自己!
車平穩地停下,魚鱗舞在紅绡的攙扶下從車裏下來,秦夢和阿呆從後面一輛車裏下來遠遠跟着,紉針留在車裏看東西。
“慧夫人來了?我等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領頭那位戴觀音兜的便是知府解道如的夫人,她率先迎上前來,一雙細眉,滿面堆笑。
可是她嘴裏說着恕罪,那腰身卻是半點兒不見彎上一彎,更別說按照朝廷制度該有的禮節了。
身後的夫人們自然唯她馬首是瞻,一個個面帶微笑,只是雙手輕輕一拂就當做是見了禮了。
魚鱗舞雖然知道這些人對自己不會是好心,但也沒太過注意細節。
在她心裏,只要不害她就行,哪怕是不跟自己說話也沒事,至于禮節就更加忽略了。
此時見那些女人笑容滿面,不自覺地也放下了點心,雙手便要擡起說一句“不必客氣”的話。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舉動,有些人見她被自己等人輕忽卻不生氣,眼底嘴角已經微微發出了嘲笑。
她們今天就是來試探這位慧夫人的底線的,之前都已經商量好了,若是在第一次見面的禮節上魚鱗舞錯了,那麽她們以後就不必在意這個鄉下女人,回頭還要編出許多笑話來講。
若是魚鱗舞認真甚至嚴肅,那麽她們就假借玩笑翻過這一頁去,以後注意點。
魚鱗舞哪裏知道這些女人的彎彎心思有那麽細?她還覺得這些人跑出來迎接自己雖然只是表面功夫,但是人家這麽大冷天的也不容易,更何況還行禮了?
她可不知道自己跟她們的第一次見面,那些人是要對她行拜禮的,根本就不是直着腰點點頭陪兩聲幹笑就可以了的。
眼看着魚鱗舞就要回句不客氣,紅绡站在身旁卻不好大動作,就在這時秦夢走了上來。
“給慧夫人請安。”
極标準的拜見一品诰命夫人的禮儀,半分都挑不出錯來!
衆人臉色瞬間難看!
這女人哪裏跑出來的?是誰家的女眷?這樣打臉是不想在青羊城貴婦圈混了嗎?
解夫人目光冷冷,寒氣森森地看着秦夢,扯了扯嘴角半笑不笑地輕呵一聲:“這位妹妹是誰家的女眷啊?還真是标致呢!”
魚鱗舞也沒想到秦夢會對自己忽然來這麽一下。不過她也明白了,秦夢這是在提點自己眼前這群貴婦人表面看着和善,其實骨子裏都是想趁機拿捏自己,給自己沒臉。
來來回回就是這些事,真是沒新意!
投桃報李,這時見解夫人這麽問,魚鱗舞自然想要給秦夢臉,只是一時想不起該給秦夢什麽身份才好。
正遲疑間,只見秦夢已經大大方方地對着解夫人拜了一拜,口稱:“楚州秦氏見過解夫人,見過各位夫人。”
其他人聽了還沒什麽,唯獨解夫人心裏咯噔一下跳!
楚州秦氏,是當地最有名望的書香大家族,秦家老太爺是當年先皇的師傅,如今的當家人又是當今的伴讀,可以說根基極其厚實。
但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事是,解夫人的丈夫,如今的知府解道如曾經在楚州做過兩任太守,因為受賄草菅人命被秦家掌握了證據。
當時是解夫人為了自己的目的擅自用死牢的犯人當的替罪羊,秦家的當家人本來準備要呈折子給皇上的,解夫人只好親自去秦家脫簪跪求請罪。
秦家現任當家人不像老太爺性烈如火,在打探到替罪羊本來就是一名要秋後問斬的人犯後,權衡再三便擡手饒過了解夫人和太守,不過還是嚴厲申斥了一番解太守夫妻倆。
秦家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并沒為難解道如,怎奈解太守夫妻倆做賊心虛,恰好任滿後又被皇上派到青羊城這個離京城很遠的地方,還降格做了四品的知府!
這下解太守便疑心上了秦家,以為是秦家做了小人。而秦家根本不把這當回事,也就懶得解釋。這麽一來,解知府和秦家就等于結了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