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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美人攔路

第七十二回:美人攔路

“我瞧都是你們慣的她!”

對于好友的訴苦,蔣氏既無奈又覺得憤懑,更生氣她的無能被欺。

她始終覺得,魚鱗舞一個鄉下女人能有什麽見識?就算是一朝飛上枝頭那也改不了縮手縮腳的膽小毛病,如果楊氏能夠正經發威,豎起婆婆的威勢來,憑魚鱗舞那麽個鄉下女人能有多大膽子去翻天?

“你也不是不知,我向來是個和善綿軟的性子,只要大面兒上過得去也就罷了。當年前頭的那位薛氏遭遇不幸故去,我以京城尚書府嫡長小姐的身份嫁與拓跋府長子為續弦,多少人背後嘲說我低嫁自甘堕落?

只我當時想着拓跋府老太太是個慈祥的,那三房的看起來也是個溫言和善好相處的,雖說是續弦,但女人一生圖的不就是個夫妻和睦,一家和樂嗎?只要幸福,嫁高嫁低又有多大分別?

可我萬萬沒想到未嫁之前百般的好,嫁進門後竟然是如此的……唉!”

楊氏一聲低嘆,語氣無比的落寞,惹的蔣氏跟着揪心難過不已,于是陪着落了兩滴眼淚,更勾起了自己的一番愁腸。

“唉,我也知道你是難的。這世間原本就男人的天下,我們做女人的又能怎樣?一句‘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就把咱們女人釘的死死的。想當初我還不是一樣?原本在家也是個讨人歡喜的,誰知才定下婚事沒多久他就死了。

可他死原本就是意外,究竟與我何幹?可是那些人卻不肯放過我,口口聲聲說是我命不好!最讓我心冷的是,外面的人也還罷了,反正不是一個屋檐下的,說些什麽我只當是狗叫。可是我家中親人卻也這般,恨不得逼着我立刻去死。

我就是不懂,我什麽也沒做,連那死鬼的面都沒見上一次,怎麽就是我的錯了?他們怎麽就忍心要逼着我去死呢?所以我最後恨上心頭,想着既然你們一個個的都想我死,我就偏偏要活着叫你們看到卻沒辦法……”

想起自己的傷心往事,蔣氏淚、苦、恨與痛交集,竟是百般滋味齊聚心頭!

楊氏其實并不耐煩聽她述說,只是還要讓她給自己做事,卻是不好打斷,只得耐着性子,嘴裏嗯嗯啊啊敷衍着。

好在蔣氏這些年早就被折磨的心冷且硬,那些恨事她更是壓在心底從不輕易表露,在說了一番話後便又把話題轉回到楊氏的身上。

“我始終覺着這事根本還在于你自己。雖然如今她被賜封為一品夫人,你的品級沒她高,難免要受委屈。可說到底你還是她婆婆,在國禮上來講自是沒法子的事,可私下你就得拿出婆婆的款來。

你不是已經住進戰威侯府了麽?那就該立立規矩了,叫她伺候吃飯早晚問安總不為過吧?到時候你在看着時機慢慢給她性子扳過來也就是了。”蔣氏給她出招。

“你說的自是有道理,我又何嘗沒有這麽想過?只是也要人肯聽!先不說別的,光是問安這事就從沒有過,還提什麽伺候用飯,做夢呢!”楊氏搖頭嘆氣。

“這麽久連問安都不曾有過嗎?”蔣氏大驚。

楊氏搖頭,說除了新婚第二天去敬茶之後就再也沒有過。蔣氏氣的直拍桌子,不住口地說荒唐,又道沒理法不像話。

“那你家老太太呢?難道她也就任由着不管?再怎麽着你也是她長子媳婦,這長孫媳婦不敬自己媳婦,那不也是給她臉上抹黑?”

蔣氏不提老太太還好,一提楊氏更是搖頭,滿臉苦澀。

“快別提這個了!你哪裏知道,那老太太看着知禮懂規矩,對子孫也不偏向着,可其實自那薛氏去後,她對長孫就寵愛無度,平時莫說我們責罵半句,就連說都不讓說的。

本來小孩子失去親娘也是可憐,關懷自是應該的,可也沒有那樣的啊!連我們老爺偶爾說個一句半句的都要受老太太責罵,何況是我?

譏刺教訓那都是輕的,我也是真沒辦法,只得睜眼閉眼的。我們老爺也是如此,如今心早灰了,也懶得說了。”

楊氏說一段嘆一段,又是說自己原本是抱着把繼子當親生的看,誰知卻頻頻遭遇斥罵,更甚者還被疑心污蔑心存歹意。

又道是後來想着要給繼子娶個大家閨秀,好幫着繼子回到正道上來,偏不想老太太和三房跟那繼子合起夥來瞞着自己夫妻倆,竟娶了個鄉下女人進門!

“原先還抱着希望,總想着成了親就是大人,再有媳婦在旁勸着,慢慢也就好了。誰知這娶進門的更厲害,竟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說着楊氏大嘆了口氣,唉聲道:“人家娶的是媳婦,我們家娶的那只能是一讨債的!再下去,我怕是要被她逼的無路可走,只好忍氣吞聲了。”

楊氏這一大番話讓蔣氏火望心頭撞!

“我就不信她有那麽厲害了!雖然她是一品夫人,可是那也要遵循規矩法度,萬沒有不做表率反而敗壞綱常的!”蔣氏氣憤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這就去會會這個一品慧夫人去!”

楊氏見她起了火性,心中暗自得意,臉上卻假做驚慌,苦着臉只是勸蔣氏不要沖動,又說那鄉下女人外面看着好,其實心裏可歹毒着呢!萬一連累了蔣氏,她心裏過不去,不如就算了等等——“胳膊拗不過大腿去,橫豎我就是這命!”

“呸!什麽命不命的,我就不信!不過是仗勢欺人罷了,憑什麽就要咱們受委屈?”蔣氏氣憤憤地抽手就走,一邊還說倒要看看那慧夫人能拿自己怎麽辦。

楊氏假意在後面呼喊兩句,見蔣氏飛快地走了,這才抿了嘴冷然一笑,輕哼了句“笨蛋”便安心地坐在屋子裏頭喝茶。

她是知道蔣氏那脾氣的,說話向來不會給人面子,最是硬的很,這一去只怕就會吵個天翻地覆。不管結果如何,魚鱗舞那女人丢臉是肯定的。

而跟一位被稱頌的節婦争吵,就算魚鱗舞對也是錯,不消一個晚上,必定全城人都會知曉這位一品慧夫人是如何的粗俗不堪,讓朝廷丢臉。

“哼,等聞風啓奏的禦史們把這消息上報給皇上時,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不能風光!”想着皇上聽說這事後的臉色和處置,楊氏哼笑。

誰知過去半晌後,楊氏派出去打聽的小丫頭回來告訴她,蔣氏發難卻被魏夫人和秦夢給解了圍,蔣氏無功而返,如今一幹人等正往園子裏來看花呢!

楊氏氣了個倒仰,一邊暗罵蔣氏大話精一個,卻壓根辦不了大事,一邊又思索起要如何對付魚鱗舞。

她今兒來本就是抱着一定要讓魚鱗舞出醜的,哪能一戰未勝就輕易放過?

“去打聽一下那個什麽秦夢是誰,又從哪個旮旯裏蹦出來的,為什麽要幫那鄉下女人。還有那個魏夫人,她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明明解夫人就不喜歡那鄉下女人,她卻去幫着,是在作死嗎?”楊氏一邊罵一邊思索,一邊又吩咐小丫頭繼續去打聽。

不一刻,蔣氏回來了,面上帶着氣憤之色。

楊氏忙趕過去拉着她手慰問一番,又貼心地叫了丫頭倒茶給她。蔣氏接了狠狠地舒了一大口氣,楊氏便溫言勸解兩句,叫蔣氏莫要生氣。

蔣氏被她勸了兩句,心中雖仍是不甘,但也好過多了,便将自己在那寒香閣雅舍裏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還道都是那魏夫人,便宜了魚鱗舞雲雲。

楊氏自然賠笑,又自責都是自己不好,牽累了蔣氏,要賠罪,蔣氏忙又攔住,嗔怪幾句生分等語。

一時兩人說完話,又叫了茶食上來吃了,楊氏便說外面走走。蔣氏本不願動,見她高興不忍拂她興趣,便答應了。

不想才轉了兩個路口,卻見前面一片嘈雜,兩人奇怪便一起跟了過去看。這一看就把魚鱗舞險遭冷水淋頭一事看了個清楚明白。

“老天真是沒眼,這麽好的機會竟然也被那鄉下女人躲過了!”楊氏拉下嘴角,心裏恨恨地腹诽一句,一面又跟蔣氏說魚鱗舞跟那魏夫人果真是物以類聚。

蔣氏認真地瞧了瞧,卻若有所思。

楊氏說了半天不見她回應,奇怪地看她,見她怔怔地似在想些什麽,便拉了拉她胳膊,笑着說要往另一邊去。蔣氏沒意見,兩人就走了。

魚鱗舞并不知道楊氏躲在一邊,她倒是還奇怪了一番,想起那天楊氏派人來說要帶了自己來滿庭芳,如今自己來了大半天卻沒見她影子,也不知道來是沒來。不過魚鱗舞也不關心她,只是想了下就扔腦後去了。

等四周人都散了,魚鱗舞才對魏夫人道謝,并解釋說自己的苦衷。誰知她剛開口,魏夫人便笑着攔住了她。

“夫人您說的什麽話,我怎麽聽不明白呢?剛才分明是那丫頭被絆了一下,她一時失手恰好那壺就對着我飛了過來。也是我驚覺的早,只是手腳不快卻躲不過的,無奈下只好借夫人您幫我擋了這一災。說起來我還該多謝夫人呢,怎麽夫人反倒謝我起來?”

魏夫人笑着說。魚鱗舞見她如此,心知她必是不願自己因這事相謝而疏離,倒是個聰明的。也罷,今兒自己且承了她的情,以後回報了就是。如此一想便不再多說,笑着又去看花。

因魏夫人的那件灰兔毛大氅濕了,紅绡便拿了去找地方烘幹,魚鱗舞和魏夫人身旁便沒了跟着的人,于是就有人心中又打起了主意。

“你就是那個鄉下來的?”

魚鱗舞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才跟魏夫人多走了幾步,一轉眼間面前就被一群年輕女子們攔住了,且看起來還都是沒出嫁的小姐們!

“你是誰?”看着面前杏眼圓瞪,氣焰兇橫的美貌紅衣女子,魚鱗舞皺眉。

“我是金鳳花!”那紅衣女子嚣張地說。

“哦!你攔着我的去路做何?我不記得我認識你。”

“我也不認識你!”金鳳花豔麗的臉龐高昂着,一副不可一世樣。

“既然如此,那你攔着我們做甚?”不認識你還攔着路口不讓我走,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從來只聽說被流氓攔路,今天被個美人攔路也是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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