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回:同病相憐
第七十一回:同病相憐
滿庭芳裏的梅花品種齊,再加上有專業侍弄花草的人打理,這裏的花草比別處要繁麗許多。
出了寒香閣的門後,秦夢就帶着阿呆不知去了何處,魚鱗舞也不想管她,只要她不來害自己就好。
園子裏的人三兩一夥,都各自跟着各自投緣交好的人在一起說笑,猛地看見魚鱗舞和魏夫人兩個搭伴而來,都不禁訝異,待二人走過後瞬間竊竊私語起來,其間自然不乏嘲笑褒貶。
魚鱗舞自然是知道那些人會閑話的,不過她沒當回事,倒是魏夫人頗有些拘謹。
“還真是物以類聚呢!”不知是何人一聲輕哼落進耳中,随即是輕聲卻放肆的嗤笑。
魏夫人頓覺渾身不自在,看着魚鱗舞的側影,一時不由得躊躇自己該不該繼續跟着。
魚鱗舞卻像是沒聽見任何言語,見她停下腳步便回頭微笑着等她。
見她如此,魏夫人便又鼓起了勇氣跟随着,只是那心裏終是油煎水沸一般的徘徊着。一時想着自己不該拖累慧夫人,讓她跟自己一起被人輕視嘲笑,一時又想笑便笑吧,能得慧夫人的青眼,那些人只怕還嫉妒自己呢!
在這樣的天人交戰中,魏夫人可說是步步都走的謹慎,就連那迎雪怒放的梅花都引不起興趣。
在又一次聽見一句嘲笑聲後,魏夫人終于繃不住向魚鱗舞請罪,表示自己連累了魚鱗舞。
看着她那如受驚麻雀一般的瑟縮表情,魚鱗舞用腳趾頭也能想象的出魏夫人在解夫人她們的圈子裏是如何情況。
跟自己還真可以算是同病相憐!
“嘴長在人家身上,咱們哪裏管得了那許多?由着她們說吧,反正又不會少塊肉!”拍了拍魏夫人的手背,魚鱗舞安慰她。
魏夫人心裏一熱,險些眼淚湧上來,最終不好意思在人前出醜,便微微偏了臉看向別處。
恰是這一偏臉,卻教魏夫人看見一件事!
“夫人小心!”幾乎是沒有遲疑的,魏夫人一個反身便将自己的身體轉了過去,同時拉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
幾乎與此同時,只聽一聲同樣的“夫人小心”,跟着卻是“嚯啷”一聲,一個銅水壺淩空而來,那壺裏滿滿的水抛灑出一道弧線正對着魚鱗舞和魏夫人!
随着銅壺落地的響聲,那提着水壺的丫頭吓的“噗通”一聲跪倒,也不顧地上的積雪寒冷入骨,拼命地磕頭求起饒命來。
這滿庭芳不是随便就能進來的,而能進來這裏的都是非富即貴,這園中服侍的上下人等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他們豈能是那毛手毛腳不知輕重的人?
那丫頭是負責給各屋舍添水的。适才她走過一群夫人小姐身旁時,突然腳下被人一絆,手中的水壺抓不住就飛了出去,而方向就是魚鱗舞!
在這裏這麽久,她也不是笨的,哪裏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暗算了?只是知道歸知道,她卻是不敢說的,只能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魚鱗舞被魏夫人那一擋,卻是半點水也沒濺到,倒是魏夫人一身灰兔毛的大氅被澆了個透濕,那水在這樣的天氣裏瞬間轉硬結冰!
紅绡因為落後魚鱗舞兩步,等她發覺時已然來不及,心中正駭怕驚懼着,趕上來抓着魚鱗舞的手連聲詢問有沒有怎樣,又去摸衣裳。等發覺沒事,那水也不是滾水後,心裏方才略微安定下來!轉頭看見那求饒的丫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丫頭是誰?還不叫了園子的人來!”紅绡豎眉厲喝。
今兒夫人萬幸沒被水潑到,要不然自己回去非被侯爺給拆成零碎不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差點因此受到的責罰,紅绡在吓出一身冷汗時就不由得對那丫頭更生氣!
魚鱗舞也被剛才那一下吓了一跳!
當時魏夫人和那丫頭同時喊出小心時,她下意識地擡手就去擋臉,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魏夫人用自己的後背替自己擋了禍事。
她生怕那壺裏裝的是滾水,一見魏夫人替自己擋了災,吓的“啊喲”一聲驚叫,急忙伸了手去摸。等發現是冷水時心裏才松了口氣,然後就發現随着丫頭的求饒聲身旁不知何時聚集起了一幫人!
魚鱗舞心中暴怒。
事到如今她豈能沒有懷疑?只是這事抓不到證據,那丫頭又确實是被人暗算的,縱然自己心知肚明也不好發脾氣。
看魏夫人連同被水淋到的發髻也轉瞬間結冰,魚鱗舞急忙阻止紅绡發火,吩咐她快點去外面将自己備用的另一件大氅拿了來給魏夫人換。紅绡果然快速地跑去拿了來。
魏夫人推辭說不敢。
“不過一件衣裳罷了,誰穿不是穿呢!何況你這件已經結冰,沒有這個如何擋的風雪寒冷?快別推辭了!”魚鱗舞伸手解下魏夫人身上的灰兔毛大氅,将自己銀藍面子的紫貂毛大氅給她披上并結上帶子。
“夫人,這個丫頭您想怎麽發落?”滿庭芳的負責人匆匆跑來,這時對魚鱗舞俯身問安後問道。
魚鱗舞看向那丫頭,只見她一張臉已經吓的發白,除了一味的磕頭外連喊饒命都不會了。
在貴人眼中,這些伺候人的自然命如泥土,對這個丫頭不管是打是罰其實都不算什麽大事,即便魚鱗舞說将她打死也不會有太多異議。
但魚鱗舞卻發現周圍那些聚集的人中,不少人都帶着一種奇特的表情!那是既巴不得看見魚鱗舞發火又想看她隐忍的表情,總而言之就是想看笑話。
魚鱗舞張張嘴又閉上,心中電閃一般地思索起來:這事說大可大,可說小也真是件小事,最主要的是自己因為魏夫人的及時并沒受到任何傷害。
可如果自己饒了那丫頭,只怕有人會說自己是故作大方邀買人心,就是魏夫人臉上也不好看。可若是自己當真處罰那丫頭,哪怕只是輕輕打兩板子,這些人也會轉頭就說自己如何殘暴不仁慈,更甚至于仗勢欺人等等。
總而言之必定會拿着自己的出身做文章踩自己。不如,就将這事交給魏夫人好了,畢竟她才是真正受害的,有她發落于情于理都說的過去,就是不知道這魏夫人願不願意,畢竟她這麽做了那就是替自己背鍋。
心思沉了沉,魚鱗舞随即便看向魏夫人:“我在家中從小都有父母兄姐管着,便是有了什麽事也都是他們替我做主。後來嫁進侯府,府裏的人也不多,而且我們老太太覺得我還不大懂這些家事管理,便命我跟着學習。只是我太笨,到如今還沒理清楚一二分。”
魏夫人何等機靈?聽她這麽一說頓時就明白了意思,再左右一瞄那些看熱鬧的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立刻就笑着接過話來。
“夫人是貴人。且聽說侯爺對您極是愛重,要不當初也不會舍了其他人家親自上門去求娶,又怎麽舍得讓那些雜事去攪擾您呢?況且如今您也還是新婚裏頭呢,有些事還碰不得。不如夫人您就将這事交給我處理任何?”
魏夫人說着掩嘴呵呵一笑。
魚鱗舞微笑點頭:“那就有勞了。”
“您客氣。”魏夫人笑答,随即道:“今兒這事不過是那丫頭被絆了一時失了手,也不是存心如此。我也沒傷着,反倒因為她還得了夫人您的照拂,這才是大福分呢!依我看,就看在夫人您的面子上饒了她算了。”
一面說一面就叫那丫頭起來,又告訴她能沒事完全是托了慧夫人的福,要不就沒有這麽輕松了等等,見那丫頭點頭不疊,又好心關照了一句以後要小心等語。
那丫頭自然感恩戴德地趴下給魚鱗舞和魏夫人分別磕了頭,這才爬起來走了。
事情既然解決了,那些女人大失所望之餘頗有些悻悻然,對于沒看到一品慧夫人的洋相暗自表示不滿意,這其中就有楊氏和蔣氏!
楊氏來了很久,但是她沒有去寒香閣雅舍,更沒有跟魚鱗舞照面。
以她的身份若是跟魚鱗舞照面也确實尴尬,這婆婆不像婆婆媳婦不像媳婦的,最要命的是自己品級比魚鱗舞低那麽一大截不說,就連對解夫人也是低了兩級!
讓她給解夫人和魚鱗舞賠笑臉問安,打死她也不願意!所以她自動地悄悄遠離衆人,只在暗處看着。
幸好解夫人她們今天的心思主要是魚鱗舞,至于楊氏,那不過是順帶,自然也是打着看這兩個婆媳之間的掐架好消遣。
可惜楊氏乖覺,讓解夫人她們落了個空。便是魚鱗舞也覺得楊氏今天沒露面實在是太懂事了。
再怎麽說她們也是婆媳的名義,關起門來怎麽掐架那都是自己的事,可是在外人面前這戲還是要演的。不是為了臉面,而是她們倆誰也不願意給人當猴耍。
當然,如果魚鱗舞願意低頭,楊氏自然高興接受,也自然會出現在人前。人前風光誰不願意?尤其是楊氏更是連做夢都想起自己沒嫁時的風光,兩相對比的落差讓她更對柳老太君恨的牙癢。
老太君她沒辦法,魚鱗舞她也暫時沒辦法,她只能慢慢圖謀,于是她就聯系上了蔣氏!
蔣氏是個特殊的存在,對于她,人們都抱着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的心思,唯獨楊氏對她曲意逢迎。
蔣氏其實是個孤獨的人,她自己其實也明白自己不讨人喜歡,可是她也沒辦法。
她是人,是人就逃不了群居的習慣,逃不了向往溫暖的渴望,在所有人對她視若瘟疫時,突然楊氏對她溫言暖語,蔣氏頓時就感動了。這一感動,她就成了楊氏手裏的刀!
今天蔣氏是被楊氏邀請來的,兩人見了面一番噓寒問暖後楊氏就鎖着眉頭心事重重地低聲嘆氣。蔣氏自然就想到了魚鱗舞身上,畢竟她們都有過交鋒。
“可是你那媳婦又欺負你了?”蔣氏看了看她,蹙起眉尖不滿地道:“我說你也太好性了!她是一品夫人怎麽了?那也是你的兒媳婦,是你的晚輩。既是晚輩自然就該孝順你,你教導她也是天經地義的。
說實話我還真沒見過誰家像你們這樣的,看着沒有半點倫常綱禮,真真是讓人生氣。”
“唉,你哪裏知道那女人的厲害?”楊氏嘆了口氣,傷感地說道。
“當初她還是個無品的婦人,可她那嚣張你也是看見了的,我這婆婆空頂着一個名義,說的話你可見她聽過半句?倒是無禮頂嘴一樣不落!如今,自然更是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