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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由愛故生憂

第八十三回:由愛故生憂

不知道魚鱗珑跟徐家璁倒底說了些什麽,姐弟倆只知道徐家璁出來時眼中含淚,而後,就是魚鱗珑告訴他們的答案:她要回徐家去!

“為什麽?那個人都這樣對你,你為什麽還要回去?”

魚潛第一個忍不住。他簡直不敢相信二姐在經歷了這一番後的選擇竟然是回去!

徐家有什麽好呆的?徐家有什麽好留戀的?難道徐家的苦頭吃的還不夠嗎?還是二姐覺得她的家人們幫不了她?……魚潛心裏滿滿的都是郁悶和質問。

魚鱗舞看着姐姐,她也想聽,聽一聽姐姐倒底是怎樣想的。

“都別說了,我想靜一下,你們先出去吧。”魚鱗珑擺擺手。她現在沒力氣回答任何事情,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我們讓姐姐先休息一下吧。”按耐着滿心的不舒服,魚鱗舞拉住魚潛跟二姐道了安出來。

“姐,你為什麽不讓我問!”魚潛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小根被雪壓掉的枯枝,氣鼓鼓地問。

“還問什麽問,難道你都看不出來二姐她心灰意冷了嗎?”魚鱗舞嘆氣,“我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是不是我做錯了?”

“我不覺得!”魚潛不以為然。

“你雖然聰明但畢竟還小,不是太懂這個世道人心,怪不得你。”輕拍了下弟弟的肩膀,魚鱗舞說的有氣無力。

既然二姐決定還是回徐家去,那必定是很快就要走的了。魚鱗舞算了算,還有七八天就是年關,如果沒猜錯,二姐明天就會跟着徐家璁一起離開。

魚鱗舞着了忙。

二姐要回徐家,她怎麽也不能讓徐家再輕視二姐,更不能讓二姐灰頭土臉的回去。可是想來想去,除了多多的送些禮物,真的沒有其他可以幫忙的。

“這真是狗拿刺猬,無處下手了!”嘆口氣,魚鱗舞無奈地坐倒在椅子上發起了呆。

因為年關,各處免不得要送年禮,大多地方自然是府裏的管家,也就是黑雲三十騎裏面的老二分派下人送禮,可有些地方卻是需要拓跋珪自己親自去的,比如青羊地界的府臺衙門等等,所以拓跋珪最近很忙。

不過此時拓跋珪不在任何一處府邸樓臺間,他正站在一幢門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宅第前。

這裏是青羊城南,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人多而雜亂,住在這裏的大多都是些販夫走卒,最高級的也不過是大宅門裏伺候人的婢仆。他們也許有好奇心,但卻沒有太多支撐好奇心的時間。

他們最大的煩愁就是如何吃飽肚子,不挨餓受凍,還能讓家裏略有盈餘支撐生活,所以這裏的每個人都是行走匆匆,根本就顧不上多看別人一眼。

因此,當拓跋珪一身普通服色站在這間寫着“随心居”的木板房前時,寒風中來往的行人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沒再注意。所以,他們怎麽也沒料到,這個猿臂蜂腰的年青人就是全城羨慕的戰威侯!

拓跋珪推開薄薄的木門,吱嘎聲在呼嘯的寒風中被瞬間吹散的無影無蹤。

踏進門,入眼的就是一個很寬大的院子,院中種有一株紅梅,此時正映雪吐豔。靠着牆邊是一排排的大陶罐,那裏面裝的是醬腌菜。

陶罐前,一個穿着灰色老棉襖的老漢擡起頭望了他一眼,臉上沒有半絲驚訝。

“左轉第三間。”

拓跋珪只是挑了一下眉然後就往左轉。

這個老漢他認識,整個青羊城的人幾乎都認識,這間“随心居”的醬菜老板。不說別人,就是戰威侯府裏的醬菜也多半都是這間随心居出來的。

第三間依舊是個木板房子,頂上覆蓋着厚厚的,一種當地人叫做燈芯草的光滑茅草。這種草裏面有黃白色的草芯,是一味藥材,但大多是用來做油燈燈芯的。

門前懸着用來抵擋寒風的薄薄氈簾,拓跋珪伸手撥開,一邊對屋內的人說:“這般風雪配着紅梅怒放的好景致放着不看,倒拿個破簾子擋着,你是在偎着火盆烤紅薯嗎?”

屋裏的人嘻地一笑:“你怎麽曉得我在烤紅薯?”

火鉗子敲在火盆邊上,發出悶悶的聲音,那院中的老漢聽見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老兒家用的火盆子可是陶土的,經不得敲!”

屋內屋外的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方少雲,我說你好歹也是暗夜公子,什麽地方不好找偏就找了個這樣的地方,滿鼻子都是鹹菜味。”拓跋珪擡起胳膊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很是嫌棄地說:“感覺我都快成醬菜了。”

裹着白裘的方少雲輕蔑地“嘁”了一聲,然後丢出倆字:“沒錢!”

“你沒錢?哄誰呢!”拓跋珪才不信呢!姓方的這家夥可是領着皇上的差事的,誰窮也不能窮他啊!

“別給我扯那些沒有的,趕緊給我滾進來,火都要被吹滅了!”方少雲急忙展開白裘大氅擋住門口鑽進來的冷風,一面翻着漂亮的白眼。

“公子如玉烤紅薯,白裘千金護火盆,哈哈!”拓跋珪放下簾子嘲笑。

方少雲懶得理他,直接扔過去一記白眼,然後拿火鉗撥了撥火。

“喏,剛溫熱的,喝幾口去去寒。”嘴巴一努,方少雲示意桌子上的酒壺,讓拓跋珪自己拿。

拓跋珪也沒客氣,手一伸撈了過來仰脖子猛灌了幾口,砸砸嘴才問:“我還以為你早回去了,怎麽還在青羊城?”

“我也想回,可是上頭那位不許啊!”方少雲指指頭頂上嘆口氣。

“我總覺得方向錯了,應該盯着京裏那位才對。你想想,誰家出嫁的女人會管這些,那不是笑話嗎?”拓跋珪說。

“這倒不一定。”方少雲反對。“你家夫人沒告訴你,那天在滿庭芳裏魏縣丞的夫人遭遇到什麽嗎?”

“魏縣丞的夫人?”拓跋珪搖頭表示不知道,然後又追問原因。

“據初五說,她當時看到魏夫人這裏,”方少雲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有淡淡的痕跡。”

“你是說,這位魏夫人被人掐過?”拓跋珪覺得很驚悚。

滿庭芳是什麽地方?竟然有人在那裏動了殺機,更不要說那天還去了許多夫人小姐。這人,真是好大膽子!

“反正不會是溫柔的觸摸。”方少雲說了句邪惡的話。

“對了,這位魏夫人還是因為你的夫人才引起的這場禍事,我不能一直呆在這裏,所以這件事我需要你來接手。”方少雲擡起頭鄭重地看着拓跋珪:“好好保護好他們夫妻,我有用。”

“就這?”

“當然不是。”方少雲笑了起來,“那個什麽解知府你也得幫我看着點,嗯,還有他的夫人!”

這都什麽事?看着男人不算還要看着他們的女人!

“你手底下不是有人嗎?幹嘛這些都讓我去做?”拓跋珪不滿意地哼了哼。

“誰叫你是青羊城的地頭蛇,不指望你指望誰?再說了,我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都露過面的,不方便。”

“不是還有初五嗎?”

“她啊,我讓她去幫我找人去了。”

“公活私活?”拓跋珪緊追不放。

“多管閑事!”方少雲又是一記白眼。

“哎我說你一個大男人,這嬌滴滴的白眼翻的是越來越有韻味了,是不是跟着你那個女大夫學的啊?”看方少雲翻白眼翻的順溜,拓跋珪惡心起對方來。

“無聊!”

……

“這麽大風雪,你這一天都跑去哪裏了?冷不冷?”

看見丈夫回來,魚鱗舞眉眼都舒展了,順手接過丈夫脫下的大氅,撣着上面的雪粉問。

她很想念丈夫,尤其是在深切體會了二姐的無奈後,她發覺這世間真情真的很難得,她想好好守護好自己的感情了。最起碼,要努力避免落到二姐這樣的處境。

“有點事。”

拓跋珪心裏正在盤算事情,第一次沒有心情多說,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調笑一句“想我了”的話,淡的就像白開水一樣。

魚鱗舞愣了一下,随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眼底有着淡淡的哀傷之色。她本來想好了,今天拓跋珪再這麽說她就鄭重地點頭,告訴他自己想他。可是……

魚鱗舞的不愉快拓跋珪很快就發覺了——因為她沒有再開口了。

“你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嗎?”拓跋珪逗她。

魚鱗舞不好意思說因為你不理我,所以我受打擊了,心情不好了。見夫君瞧着她不挪眼睛,咬咬唇開口——

“二姐要回徐家去了。”幽幽地說了句,魚鱗舞滿臉的憂傷表情。

拓跋珪無語。

他還以為是誰欺負了她呢,原來是為了這個!

“要過年了,想回去就回去吧。”

“可是我想,即便二姐回去,也不能就那樣灰頭土臉的,咱們得為她撐腰。”

“嗯。”拓跋珪走到一邊去自己倒了茶喝。

魚鱗舞怔了怔,心裏不知為何就湧起了這樣的想法:他怎麽都不多問我原因?這麽幹巴巴地,莫不是嫌我煩,覺得我事多?

“是這樣的,我想二姐回去,你能不能派幾個人,嗯,最好是有臉面的人跟着一起去……你知道的,徐家人好面子……”事關二姐,縱然魚鱗舞覺得怪怪的也還是繼續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盡管她說的颠三倒四。

心緒煩亂的她其實已經完全不知道怎麽條理分明的表達自己的意思了。

但話真說出口,她也猛然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過份了!

做為一個出嫁的女人,她這樣的要求是很容易讓夫家反感的,因為這種行為無異于侍寵生嬌,是最要不得的。

“我的意思是……嗯,那個,你別介意,我只是随便說說……”魚鱗舞一說完,頓時連頭也不敢擡了,生怕看見拓跋珪冷臉。

魚鱗舞不知道為何自己沒有了當初的那種肆意灑脫,她感覺自己好像被無形的繩索給捆綁住了手腳,不敢随便動彈。這讓她很不舒服。

拓跋珪皺眉,很不高興地皺眉。

才一天時間,娘子怎麽變成了這副模樣,就像個随時都會受驚的鹌鹑似的,說話吞吞吐吐,連看自己的眼睛都不敢了!

拓跋珪并不知道魚鱗舞的心裏發生的這種變化,他只是覺得娘子有點古怪,有點捉摸不透起來。

看着對方那小心翼翼的神情,拓跋珪心裏憋悶的慌。

他喜歡看見娘子神采飛揚,甚至對自己驕傲跋扈的模樣,而不是現在這樣的試探和小心,這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成了個外人,走不進娘子的心中去。

拓跋珪很想問原因,可是看着魚鱗舞低頭垂眼的樣子,心裏一陣無奈。想起自己答應方少雲的事,現在不是細問這些的時候,他今晚可是要好忙一場的。

算了,等過了今晚再說吧。

氣氛就這麽微妙地尴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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