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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選擇,變化

第八十二回:選擇,變化

該來的徐家豪沒來,不該來的徐家璁卻來了,這是什麽節奏?

魚鱗舞迅速盯了魚潛一眼,就見弟弟沖自己微微地搖了搖頭。

“客氣了。徐小公子駕臨我這裏,不知有何貴幹?”魚鱗舞徑自走到主位坐下,面容溫和,言語卻酸利地問。

徐家璁不是傻子,聽這話知道面前這位慧夫人是在生他們徐家的氣,不過他覺得對方做的沒錯。

嫂子離開家已經這麽長時間了,哥哥和家裏的人沒有一個主動過來的。

就連兩個侄兒女消失了這麽久,家裏人還只是一味的顧及自己面子,一心想着把這責任推給一位剛進門的妾室來管,寧願傻呆呆地坐在家裏守着也不肯上門求一求說個好話。

一想起這些爛糟事,徐家璁心裏就充塞着漫天飛舞的嘆氣!

誰家會有大老爺們躲在後面,凡事都讓女人出面,臨了還怪罪女人搶了他們面子的事?

誰家會有正室被逼走,嫡子女不見了自己不出頭卻讓個妾室出面的事?

徐家璁只覺得自己家人奇葩的無與倫比,丢人都丢到天邊去了!

上次他從書院回來知道了侄兒侄女失蹤的事,心裏雖然焦急氣忿,可倒底覺得家人不會不管,再加上他第二天下午就要回學院去,也不能多做什麽。

他總以為這是件大事,父母和哥哥不會輕忽,直到他放了年學回到家才傻了眼——嫂子和侄兒侄女依舊不見蹤影,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好好的呆在家裏哪裏也沒去,什麽也沒做!

徐家璁瞬間就暴怒了,再一問,家人居然異口同聲地說已經派人去青羊城戰威侯府了!

徐家璁追問是誰,他哥哥居然笑着說是那個姓秦的妾室!然後還理直氣壯地告訴他,這女人的事就該女人出面,一個大男人去管這個多沒面子!

徐家璁瞬間想吐血!

“真是難為嫂子了!”看着哥哥和父母理所當然的神情,徐家璁只無限感慨地說出這麽句話,然後就再也不想搭理他們了。

父母兄姐都這個樣,他無能為力。想了一夜,徐家璁覺得這件事只能自己來了,于是他也只跟家裏說了句“要過年了,我去請嫂子回來”就去了魚家。

他一到魚家,魚潛就很沒好氣地給了他個冷臉,還連損帶質問。

徐家璁百般賠禮道歉,只說都是自家人糊塗。最後還流着淚說自己對嫂子就如同對待母親一般敬重,如今要過年了,怎麽也不能讓嫂子住在外頭。

他沒急着提侄兒侄女的話,生怕魚潛誤會他只看重徐家血脈不重視魚鱗珑。

魚潛倒底是孩子,那心是熱的,見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這般苦求,心裏也軟了下來。

說起來都是徐家豪和徐家那兩個老的事,跟徐家璁并沒什麽關系,他能做到這樣真的是非常的不容易。

“這算不算是爛田裏長出根好苗來?”魚潛背後問大哥,得到大哥的強烈贊同。

魚潛倒底是惦記二姐的,說實話,當時那麽做也的确是一時氣忿沖動了,再則他們也是想着給徐家人一個教訓。誰知道徐家竟是蠢笨的不可救藥,反而讓這件事變得異常地尴尬了。

經過慎重考慮,魚潛最後決定帶徐家璁來戰威侯府,于是就有了這番事。

魚鱗舞聽着弟弟說了這番經過,心裏倒是訝異了一陣——沒瞧出來徐家豪那樣的人竟然有個如此懂事的兄弟,真是難得,只怕将來的徐家要靠此人來撐住了。

微偏了臉,仔細審視了一番徐家璁,魚鱗舞吩咐下人先帶着人去吃飯,自己叫上弟弟往側院過來。

這畢竟是姐姐自己的事,縱使自己是真心為了她好,也不能擅自替她做主。

徐家璁對魚鱗舞姐弟二人撇下自己的事并沒意見,他也猜的出姐弟倆是要去找嫂子商量。

這也好,只要不是一口拒絕就有轉圜的餘地。他禮貌地道了謝,安靜地随着下人去了偏廳。

“姐,你覺得二姐她會怎麽做?”魚潛抱着個橙紅色的圓柚子,一邊湊近鼻子聞香氣一邊問。

“我又不是二姐,哪裏能知道?”魚鱗舞皺眉。

她很苦惱,一邊是真心不想二姐再回到那個家裏,一邊又煩惱這世間對女人的不公平,為二姐真的離開徐家的結果頭疼。

二姐不是自己,她沒有受到過最直接的打擊,對于這個世道的嚴苛承受力恐怕沒自己強。

最關鍵的是,侄兒侄女還小,兩個孩子若是失去了親生父親,将來被人欺負時會不會生氣抱怨,會不會惱怒自己多管閑事?

魚鱗舞以前不會想到這些,可這段時間眼裏看着,耳朵裏聽着的都是人情世故,心裏難免就會想着了。

可以說,如今的她再不是當年那個受了委屈,能憑着一股子倔強脾氣硬生生地撐着的魚鱗舞。現在的她圓滑世故了許多,懂得了不論自己心情好壞,在外都得裝起一副笑臉來。

虛情假意的無奈她領會了很多,但在老太太眼裏還是遠遠不夠。

見到魚鱗珑,姐弟三人很是親熱地說了幾句話,兩個外甥更是圍着魚潛這個小舅舅打轉。

魚鱗舞笑話魚潛說年關了,做為舅舅的他可別忘了給兩個外甥壓歲錢。魚潛立刻禍水東引,誘哄兩個孩子找魚鱗舞要錢,他自己還在一旁裝萌賣乖也跟着伸手,讓兩個姐姐笑的東倒西歪。

玩鬧片刻後,魚鱗舞告訴二姐徐家來人了,但是她故意沒說清楚來的人是誰。

魚鱗珑在聽到徐家來人時,眼底明顯的亮了下,如同星光一現般,随即又黯然下來,低喃一句:“這個時候才來……”

秦夢之事魚鱗舞已經告訴了她,聽說那個女人自己走了,好像跟自己原先看到的也不一樣,魚鱗珑原本恨徐家豪,決意要離開的心也就漸漸淡了。

不管怎樣,那冤孽肯來就好,不為自己也得為孩子考慮。

魚鱗珑很現實,她知道自己沒有妹子那樣的硬骨頭,也扛不住世人的唇舌。

這世道對女人從來就不美好,同樣的夫妻不合,對于女人來說,縱然是和離也依舊十分殘酷。

因此魚鱗珑在一陣氣怒過後,她已經動搖了。此時再聽見徐家來人,雖說時間太長讓她不滿意,可一想到兩個孩子,她也就委屈地自己勸起了自己。

“算了吧,誰家過日子不磕碰呢?像妹子那樣的幸福雖然有,可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有那運氣。況且孩子們都小,也都不能沒有爹爹……”這麽想着,魚鱗珑就把自己的委屈氣苦都化成了聲聲嘆息,一心裏就只念想着兩個孩子了。

魚鱗舞沒有錯過姐姐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亮,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憑心論,她不想姐姐再回到徐家,那個扶不起的阿鬥姐夫實在不是良人。可是兩個外甥需要父親,需要完整的家庭也是事實,所以無論怎麽做都是個難字。

魚潛還有點憤憤然:“二姐你慢高興,來的可不是二姐夫,更不是徐家那二老!”

魚鱗珑詫異瞪大眼睛:“那是誰?”

徐家能出面的除了那個冤孽就是兩個老人了,總不會是十四歲的小姑子出面吧?

“是徐家璁。”

“什麽?”魚鱗珑忽地站起來,萬分驚訝,随後就是——疼痛,無盡的疼痛。

徐家璁今年才剛滿十一歲,不說跟徐家豪比,就是徐小姑在他們面前都是大人了,可如今卻是這個最小的孩子登門來找她,怎不讓她五內糾纏?

況且,連徐家璁都能來,她的丈夫為什麽就不能?之所以不來,無非是不愛。

徐家豪,她魚鱗珑的丈夫,早就不愛她了!

魚鱗珑慢慢坐下,眼中的淚水就那麽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下……誰人知道她的心剛剛才長好了一點疤痕,現在又被撕裂開來?

徐家豪,曾經自己愛的那個男人,原來撕開來內裏是如此不堪。

愛有多深,傷便有多深。魚鱗珑忽然就覺得,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生氣,傷心,煎熬……通通都不重要了。

“幸好,我還有兩個孩子。”目光轉向孩子身上,魚鱗珑嘴角抖動着牽出一抹淺淺的笑。

“二姐,你怎麽了?可別吓我!”

魚鱗舞和魚潛都沒有見過這般模樣的二姐,他們也不能懂得二姐心裏此時的空茫,但是他們卻明顯看得出二姐突然的變化,那是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覺,這讓兩人又是驚恐又是悲傷。

“莫怕,姐現在好得很。”魚鱗珑擡眼,淡淡地笑,眼底卻是無涯無際的暗沉一片。

“既然徐家來了人,不管是誰來了,我都該見一見。妹子,勞煩你将家璁叫來,我要跟他好好說會話。”擡手止住弟妹二人,魚鱗珑這麽說。

她的神情是從來沒有過的平靜,靜的如同一潭死水,靜的讓人微微害怕。

魚鱗舞已經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那些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她只能點頭,然後快步出來吩咐下去。

“是我做錯了嗎?”仰頭看着灰暗的天空,魚鱗舞喃喃自問。

這一刻,魚鱗舞才真正覺得自己以前所想所做的都太理想化了。如果二姐的事情再重來一遍,她定然不會再這麽魯莽行事。

“看來我是因為嫁給了拓跋珪,才變的目空一切,心地一下子輕浮了,便以為像二姐這樣的是小事情,是我能輕松扭轉的,所以才這麽顧前不顧後。”

想起老太太訓責時,自己心裏還有點不痛快,魚鱗舞只覺得耳根發燒。自己,的确是太嫩了……

站在門口,看見徐家璁在下人的陪同下出現眼前,魚鱗舞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進去吧。”擺擺手,阻止了徐家璁的行禮,魚鱗舞讓他直接進去,她自己卻不敢進去了——她害怕再看見二姐那雙枯潭般的眼睛。

徐家璁并不知道在這樣短短的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敢多打量面前的這位慧夫人,雖然感覺有異也只當是對徐家的不滿。

于是點頭進了門,他才進去,就見魚潛帶着兩個孩子也出來了。

“你怎麽也……”話沒說完,魚鱗舞就住了嘴。

是了,二姐是不願意身旁有別的人在,這回,她應該是要做出真正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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