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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伶牙俐齒

第八十七回:伶牙俐齒

紉針氣壞了!

這魏夫人帶的是什麽人嘛?這麽無知沒規矩,連別人家的主子都敢編排,簡直豈有此理!

“你住嘴!再胡說就別怪我打你了!”

扣兒嘴一扁:“你們仗勢欺人麽?”

紉針一急,上去就拉扣兒的衣服……

魚鱗舞跟魏夫人相談正歡,忽然就見紅绡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着淺淺的急惶。

“夫人。”上前來告了個罪,紅绡走近魚鱗舞附耳低聲。

“此話當真?”魚鱗舞倏地睜大了眼睛。

“那丫頭是這麽說的。”紅绡肯定地點頭。

魚鱗舞臉色很不好看,魏夫人在一旁心中惴惴。

“夫人,可是有什麽不高興嗎?”

魚鱗舞勉強地笑笑,那笑容落在魏夫人眼裏卻難看之極。

“你先下去,嗯,再仔細盤問她一番。”魚鱗舞揮揮手。

紅绡看着魏夫人張了張嘴想要說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罷了,這原本就是主子的私事,她一個奴婢做好本份就行,其他的不該她多問。

魚鱗舞的目光追着紅绡的背影慢慢走遠,這才轉頭看向魏夫人。

“章姐姐,自滿庭芳後,我可以說是已經把姐姐你當做是個知己之交了。我在這青羊城可說是兩眼一抹黑,除了跟姐姐你意氣相投外,其他人也不能進我的眼。

我想,姐姐既與我是個知己,那麽知己之間有些關乎對方的重要事是否也不該隐瞞?”魚鱗舞目光沉沉,帶着些審視。

魏夫人的心莫名地一跳,隐隐似有所覺。

“夫人所言有理。”她不敢說這話完全對,比如要是她的私事什麽的。

所謂交淺不言深,魏夫人自認為她和魚鱗舞之間的交情雖好,可終究還沒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地步。況且,對方是一品诰命,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又豈敢妄言一二?

但如果是外面風傳的那件事,魏夫人就覺得沒什麽好掩蓋的了。畢竟自己不說別人也會講,遲早魚鱗舞會知道,與其那時候尴尬,倒不如從自己這裏知道的好。

“夫人想知道什麽?妾身但凡知道必如實相告。”對于魚鱗舞稱呼她姐姐,魏夫人推辭不得,但她卻不敢就真的跟對方姐妹相稱,所以她依舊以“夫人”稱呼以示尊重。

魚鱗舞也沒太過糾正,現在她的心裏很亂還很冷。

“我的丫頭剛才來報,說是無意間從姐姐帶來的那小丫頭口中得知了一些與我相關的事情。不知姐姐能不能坦然相告,也好使我不至于做一個糊塗蟲,教外面的人笑話了去。”咬咬唇,魚鱗舞強按住激蕩的心神問。

魏夫人看着她不言語。

魚鱗舞不說明白,她自然只能裝糊塗,免得自作聰明弄錯了就不好了。

“我只想知道,青羊城裏那些留言是怎麽回事?也就是說我夫妻不睦,傳言我家侯爺要重新娶納新婦的事。”

心中再有羞憤,魚鱗舞還是選擇直言說出。因為只有她自己坦言了,魏夫人才敢實話實說。

“原來是這個。”終于聽到對方說出事情,魏夫人不覺松了口氣。

她今天一直都在琢磨這件事,既想直言又怕惹得對方疑怒,錯認為自己是那挑撥離間的小人。

可要是不說,她又實在憋得慌,更怕等到事件完全爆發時對魚鱗舞打擊太大,會不可收拾。

當然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因為目前她所能依靠的就是魚鱗舞,對于侯爺,他們夫婦還沒有那福氣拜見。若是魚鱗舞因此事遭殃,他們夫妻倆也會跟着倒黴——直接卷鋪蓋回家吃自己!

所以再三權衡下,魏夫人忍住了。但現在對方主動發問,她自然不用去隐瞞,遂詳細将近來所傳之言盡數告訴,絲毫沒有添減半分。

“這麽說,那些夫人小姐頻頻下帖子給我,邀我去赴宴賞花,原來就是打着這個主意呢!”魚鱗舞聽完了點點頭。

現在她總算明白那些大紅燙金的帖子為何那麽多了!

“虧我還以為那些人是終于承認了我這個戰威侯一品诰命慧夫人呢!”魚鱗舞自嘲道。

“夫人,這件事其實就是個謠言,是經不住認真的。妾身雖然沒有見過侯爺,可是聽我家夫君閑時常誇贊說侯爺是真正的大丈夫!當今朝野,除了那位神秘的暗夜公子外,也就只有侯爺了。

其他人不是倚老賣老的老臣就是心浮氣躁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青人,更別說那些仗着祖宗的榮光混飯吃的二世祖們。

侯爺既然能在那樣艱苦的邊境苦熬這麽多年不改其志,又豈會因為這些輕易改變自己的諾言?萬望夫人寬心才是。”魏夫人娓娓相勸。

魚鱗舞點點頭又搖搖頭,随後又笑着點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我與侯爺原本就是舊時盟約,雖然他一去經年累我年華老大,但終究沒忘了承諾。其實我也并非要一定嫁與他,只是家中父母喜愛,我與他畢竟有約在前,既得他不忘初心前來求親便就答應了。

只是外人擅自揣測,不敢說侯爺是非,都把那歪心思戴在我頭上了!幸好我這人臉皮向來厚的很,要不然只能一輩子躲在家中了。”

這段秘辛,除了魚家和拓跋家的人外,旁人是再也不知道的。魚鱗舞也并不是想要在魏夫人跟前表白什麽,她只是一時感慨便随口說了出來,也并沒打算要魏夫人信。

“姐姐帶來的那個丫頭不大妥當,下次別再帶她出門了。”說完了心裏的話,魚鱗舞又轉而說起魏夫人租來的丫頭。

“她本是妾身租來的。不瞞夫人說,妾身這樣人家也不是用的起那下人的,因此只有出門才去雇傭一個,卻是急切間也不能完全知道好歹。”

魏夫人已經清楚流言之事必定是自己租來的那丫頭嘴不穩說漏的。雖然她早有告訴魚鱗舞的想法,可這不代表她就能容忍自己租來的丫頭多嘴。

看來這丫頭是不可靠的,回頭自己要好好敲打一下租賃院的管事,別再惹了禍去。

“雖是租用,但畢竟是妾身帶來的,這是妾身的過錯,還請夫人原諒。”

“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告訴你一聲,記得以後別再用她罷了。”魚鱗舞笑笑,安慰地輕拍了下魏夫人的胳膊,表示自己沒往心裏去。

魏夫人這才略略放心,只是她沒料到自己放心的太早了!

“夫人!”紉針匆忙走過來,看見魏夫人也在,先叉手行了禮。

魚鱗舞見她面上有隐怒之色,不覺奇怪。

紉針是她一手提到身邊的,可以說她是當做心腹來用的。

紉針為人不愛多嘴,心裏卻明白,她和墨微兩個是魚鱗舞用心栽培的人,而這兩位姑娘也很争氣,頗有知恩圖報的意思。

兩個丫頭的脾氣魚鱗舞多少是知道的,沉穩,不沖動,做事更是顧全大局。這樣的性子,卻也生氣了,那就說明是真的被人惹火了!

魚鱗舞好奇。

“什麽事讓你跑了來,還這個樣子?你紅绡姐姐呢?”

“回夫人,紅绡姐姐在那邊軒廳上,她脫不開身,叫奴婢過來請夫人您過去。”擡眼瞧了瞧魏夫人,又續道:“還有魏夫人您,也請一同過去。”

“怎麽還有我?這倒底發生了什麽事,何不明白說了。”魏夫人驚疑不定。

“您過去就知道了。”紉針舔了舔嘴唇,神情有些僵硬。

魚鱗舞隐隐覺得有些不好的事,她不想讓魏夫人為難,便笑着想要打個圓場呵斥紉針幾句。

沒想到魏夫人也不傻,看見紉針這幅怒氣模樣,便猜想恐怕又是那丫頭惹了什麽禍。

魏夫人心道晦氣!好容易上一次戰威侯府來,竟然被個租來的丫頭打臉,還不止一次!

“夫人,這事只怕與妾身帶來那丫頭相關。妾身算來是她半個主子,不該不管不問的。還請夫人容妾身一起去看看,究竟那丫頭又闖了什麽禍!”

魚鱗舞一想,也好,這對魏夫人将來選人也是幫助,便伸手笑言一聲“請。”

兩人前後相跟着過去,紉針跟在後面不言語。她心裏對魏夫人有點氣,氣她不該帶了個那樣的人過來。

閣子間裏,紅绡板着臉看着跟雪舞拌嘴,不顧後果随口亂說話的小丫頭扣兒。

“你也不用做出這樣子來,搞得好像我們欺負了你似的,多沒意思。”紅绡冷冷地說。

扣兒卻轉着眼珠子耍賴:“怎麽沒欺負?怎麽不是欺負?我獨個兒進來你們侯府,你們卻仗着人多這還是欺負?”

“哈!你還有理了!”雪舞忍不住冷笑。

“本來就是我有理!我知道,這裏是你們的地方,我單人獨勢的定是鬥不過你們,可是別忘了,我可不是正經賣身為奴的,我是良民!你們想要仗着侯府的勢欺負我只怕也難呢!”

扣兒微閉了下眼睛躲開紅绡針紮一般的目光,兀自狡辯道。

“你有理?好,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個有理法!但願你在自己的主顧面前也能這樣理不直卻氣壯!”紅绡冷笑。

“我又沒錯我怕什麽?”那丫頭說着一擡頭卻發現魚鱗舞和魏夫人已經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她半天!

“夫,夫人……”扣兒吶吶地喚道,臉色微微白了白。仿佛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傻事。

這兩位主子一個是朝廷封诰的一品慧夫人,一個是雇傭她的主顧,無論哪一個都是能擡手捏死她的人。

“本夫人在這裏聽了聽,剛才這位姑娘話說的好,你是良民,看不起我侯府的丫頭,你自覺比她們高貴是不是?”魚鱗舞淡淡地問,臉上看不出喜怒之色。

“我竟不知道你是這樣品性,若早知道,就是你送給我使喚也不要!”魏夫人羞怒交加。

她只當是丫頭們拌嘴混吵,沒想到這個丫頭竟是這樣傲慢姿态,真是好大膽子!

魏夫人心中後悔不及。

“哎呀夫人您可別被她們哄騙了,分明是她們合起夥來欺負我,我不過是年紀小一時忍不住氣忿才出言頂撞了些。

就算是我錯了,可我畢竟是夫人您帶來的,她們如此欺負我豈不是也在欺負夫人您?她們,根本就沒把您當客人看吶!”扣兒叫屈道。

很明顯,這個丫頭不但口齒伶俐,還很有急智,瞬間就想到了推脫責任并移禍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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