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保媒拉纖
第九十二回:保媒拉纖
這一搭一唱的,簡直讓楊雀羞怒欲狂!
對于魚鱗舞,楊雀固然不願接受對方是戰威侯夫人,但最不願意的卻是慧夫人這個品級。
戰威侯夫人不過是一個稱號,是個誰都可能會擁有的稱號,而慧夫人不是!
朝廷封诰的稱號就如同官員的官職,它代表着一種固有的榮譽,代表着強制性的認同。且這個認同沒有那麽容易被摘除取代,這才是楊雀最難以接受的。
因為從沒有把這個鄉下女人放在眼裏過,更是因為她曾經去過青川,有意無意的就抹殺了魚鱗舞如今的真實身份。
或者說是,楊雀因為不能接受魚鱗舞現在的身份,她下意識地選擇了自欺欺人的忽略。
忽略掉魚鱗舞現在真實的身份,就只留下她出身鄉野的原本,楊雀才能找到一種心理上的平衡感,才能在對方面前保持自己的優越高貴。
就像某些病人的選擇性失憶一樣,楊雀目前就是這種病态心理。
這種心理剝開來其實也簡單。就像是跟你一起長大的同伴,無論對方長大後有了什麽榮耀成績,但在你的心裏,對方小時候的印象都會在你的心裏紮根成為一個烙印,無法輕易去除掉。
只是楊雀是把魚鱗舞當做對手,還是她打心裏認為對方是搶了自己的東西的那種無恥對手。所以她才在見到許婧葦時毫不客氣地就肆意诋毀起來。
沒想到偏偏碰上魚鱗舞,更沒想到魚鱗舞跟魏夫人搭起檔來損她,楊雀當時就爆了!
“你給我站住!”楊雀氣憤之下揚聲叫道。
跟随着的夫人小姐們都“嘶”了一聲,為她的大膽牙疼,同時也興奮起來。
魚鱗舞嫁進侯府後的交際除了滿庭芳那次外,其他都是或推或跟着拓跋府老太太去,偶然兩次單獨赴會也是匆匆來去,并沒有真正的停留過。所以青羊城大部分的人對她依舊只是揣測的多。
像今天這場宴會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試探這位青羊城的第一夫人的,大家都想看看這位慧夫人的底線在哪裏,因此楊雀的舉動正合了衆人心意。
魚鱗舞目光一閃,眼底飛快地劃過絲笑意,腳下卻沒停。
“站住!”想也沒想,楊雀搶步上前攔住魚鱗舞的路。“我叫你站住,聽見沒有?”
“你叫我站住?”魚鱗舞伸手一指自己的鼻子,哈地一聲冷笑!“你憑什麽叫我站住?我又憑什麽要聽你的?嗯?”
“我,這……”楊雀語噎。半晌才道:“我是想要跟你說話。”原本高揚的氣勢已經瞬間跌落谷底。
魚鱗舞卻依舊冷笑:“你想跟我說話我就要跟你說話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身後衆人心中點頭:是啊,人家一個一品的诰命夫人,憑什麽你說想要說話人家就聽你說話?那也太沒面子了!
魚鱗舞不像青羊城裏的其他人那樣,說話轉彎抹角,她都是直接了當的來,這樣的性子倒是讓看慣了耍心眼鬥機鋒的衆人耳目一新,有幾個脾性耿直的更是覺得痛快。
別說其他人,就是楊雀自己也覺得跟魚鱗舞說話爽快的多,當然前提是對象不是自己就更美好了。
魚鱗舞這番話說完就不再理會楊雀,對身旁的魏夫人及其他人笑顏如花地繼續說笑着往前走。
楊雀被她這一套不同于以往那些人的舉止打擊的失魂落魄,眼睜睜地看着對方走開卻毫無辦法——竟然吃了個啞巴虧,憋屈死她了!
許婧葦在一旁看的目光連閃——她也被這位慧夫人給震驚到了!
從小到大在夫人小姐們中間打滾煎熬過來的許婧葦,從來沒見過像魚鱗舞這樣說話做事的人,意外之餘,竟然起了濃濃的興趣。
再看一眼呆怔的跟個木雞般的楊雀,許婧葦心裏嘆了口氣,為了父親,她只好上去勸慰。
“她們走了,你沒事吧?”
“婧葦你看她你看她,竟然這樣對我!果然是鄉下人,粗鄙不堪!”被女友勸慰,楊雀像是從夢中猛然驚醒一般,語速迅快而無邏輯地訴說着。
許婧葦暗自搖頭。這個楊雀虧她還是生活在京城裏的,怎麽連個尊卑高低都分不清?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麽混的。
“你太魯莽了!你想想,咱們都是普通官家女子,而她呢?不管她以前怎樣,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一品诰命夫人,就憑這個,她要你當場跪下請罪都是輕的,沒有罰你還是她高擡貴手了。”
許婧葦的勸解卻沒讓楊雀消氣,反而更刺激了她。
“什麽一品夫人,沒有我表哥她什麽都不是!哼,她就是一個土的掉渣的鄉巴佬,不過是仗着從前救過我表哥的一點小事就挾恩以報,非讓我表哥娶了她!
一個土包子能嫁進侯府就是老天瞎眼了,她竟然還忘了自己的根本,作威作福起來了!等着瞧,等我站穩腳跟了遲早把她從這個戰威侯夫人的位置拉下來,到那時我看她還敢在我面前驕傲個什麽勁!”
楊雀氣憤憤地只顧嘴裏亂說,許婧葦在一旁卻聽的一呆!
楊雀來青羊城是打着看望親姑姑的名義來的,京裏貴女誰都不知道她來這裏的真實目的,就連跟她走的比較近的許婧葦都不知道。
如今她這一生氣把話風露了出來,許婧葦又不是笨蛋,立刻就有些琢磨起來。
這一琢磨許婧葦心裏就明白了幾分,卻也因此不大看得起楊雀了。
戰威侯的确是了不起,傾慕他并不可恥,可是人家都成親了你還在一旁觊觎,一門心思想要破壞人家的家庭這就有些過份了。
許婧葦的母親是個很賢淑的女人,她對自己女兒的教育都是本着賢淑的方向去的,所以深受母親教導的許婧葦就算跟楊雀走的近,那也是因為父親的原因,她骨子裏的東西卻從不相同。
有了這想法的許婧葦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就有些疏離了,對于楊雀也不那麽熱情。
只是楊雀一門心思都沉浸在對魚鱗舞的惱怒中,同時盤算着怎麽跟魚鱗舞鬥心眼子,竟然沒有發覺到。
大家在轉了一圈後覺得有些累了,便找了個叫向陽亭的地方休息。
這向陽亭名副其實就是朝着太陽的,三面都圍着防風的白色厚布幔,只把個向着陽光的一面單單留出,這設置原本就是為了在冷天用的。
衆人齊聚向陽亭,人未免就多了些,除了魚鱗舞的身份應該占據首位外,其他人大多按照各自喜歡交好的聚在一塊。因魏夫人地位不高,許多人心裏嫌她不夠體面,倒是把她給落了單。
魚鱗舞便叫魏夫人過來跟自己一處坐着說話,這舉動惹得那些夫人明裏暗裏的看,魚鱗舞只假裝不知道。
今天的主人是解夫人,這次她卻很安靜,從頭到尾幾乎沒說話,這讓魚鱗舞很是好奇。此刻見她分派仆婦安排果品,便笑着道辛苦。
解夫人回以淺淡一笑。“慧夫人客氣了。能請到慧夫人來,是妾身的榮耀,慧夫人肯來更是給妾身臉面呢。”說着目光似不經意地在衆人身上轉了一圈。
魚鱗舞聽了只是覺得她比上次要客氣,雖然不明白是什麽原因,但也不願意做個得理不饒人的人,便笑着回了一句“解夫人謙虛了”就罷。
解夫人抿嘴輕笑,繼續安排事宜,只在低頭的一剎那嘴角微微一挑,洩出一絲淡淡的嘲諷。
許是見魚鱗舞态度和氣好說話,這些夫人小姐們原本的謹慎矜持漸漸松了,三三兩兩的跟她談笑起來。一開始大家不過是說些花草衣飾之類的話,慢慢的就開始往各家及侯府的後院上扯了。
在說了幾件各家後院趣事後,見魚鱗舞依舊笑容微微,這些人膽量就越發大了起來。
“前段時間恍惚聽說侯府要辦喜事,慧夫人,不知這喜事何時辦啊?”詹從事的夫人微微往魚鱗舞這邊傾了傾身,微笑詢問。
詹夫人這一開口,其他人立馬豎起耳朵來傾聽。
“哦?還有這樣事?我怎麽沒聽說過?”魚鱗舞連眉頭都沒皺一皺就笑着反問過去。
詹夫人一臉驚奇:“夫人怎會不知?這滿城人都知道侯爺要納新人的事情,都在誇獎夫人您賢惠呢!夫人您還在我們跟前謙虛,這不是讓我等羞愧嗎?”
說着又笑靥如花地對着衆人道:“大家看看,慧夫人為侯爺如此盡心盡力卻毫不宣揚,這才是女子楷模呢!”
就有人附和:“是啊,值得我等學習敬佩!”
詹夫人扭臉對着魚鱗舞微笑:“不知夫人鐘意什麽樣的女子?我等雖然不及夫人賢惠,于這樣挑選的事情上倒是有些眼光力量,或許可以幫的上夫人的忙,夫人若有什麽差遣,還請不要客氣才好。”
說着也不等魚鱗舞表态,就頭頭是道地分析起誰家女兒才情好誰家姑娘相貌佳來。
又是誰的閨女面相是好生養的,讨了回去定能給侯府開枝散葉繁衍後代,又說誰誰的小姐閨訓好教導好,可以幫着魚鱗舞打理家事掌管府邸上下等等,說的口吐蓮花一般,渾然不管魚鱗舞這個正室有何話說。
“夫人您若是納這幾家的小姐回去,那可是能幫您分擔許多的擔子了,您以後定能過的輕輕松松的教人羨慕死呢!”詹夫人話語滔滔像河水一樣。
魚鱗舞從她開始說那些小姐們的時候就閉了嘴,面帶微笑地聽她說話,甚至還制止魏夫人要打斷詹夫人的話。
這時聽她終于說完,便叫了個服侍的丫頭過去。
“難為詹夫人如此口才,你把這杯茶送過去與她,幫我多謝詹夫人一片歡喜幫人保媒拉纖的辛苦心。”
那丫頭果然端了茶過去,且是涼冰冰的冷茶。衆人都傻了眼。
這樣冷天喝涼茶那不是肚子都要結冰了麽?詹夫人自然不能接。
“夫人您這是什麽意思?”詹夫人皺眉。“莫非是嫌我多事,不該介紹那些好女子進侯府嗎?”
“你說呢?”魚鱗舞冷笑。
“這事可稀奇,侯府的事我這個當家夫人不知道,倒是你這個外人比我還清楚更勞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