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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欺人太甚

第九十一回:欺人太甚

“我總覺得她這樣做就跟明火執仗的強盜一樣!”晚間,魚鱗舞對晚歸的拓跋珪說。

“哪有逼着人給自己夫君弄小老婆的?還大道理一套套的,欺負我是鄉野村姑什麽也不懂是不是?”魚鱗舞在拓跋珪懷裏惱怒地換了個方向,把後背丢給他。

背後拓跋珪一聲悶笑!

“你還笑?你很得意啊?你說你是不是就等着這茬,等着弄個別的女人進來跟我當姐妹呢?”

被他笑的有點惱火,魚鱗舞突然發飙,轉過身就不講理地跟拓跋珪計較起來,就差沒伸手擰他了。

“又胡說!想讨打是不是?”拓跋珪瞪她,然後又抱她。“你不想想,她這樣對你是為了什麽?無非是想把她那個侄女弄進咱們家裏來!可是你要以為她真的是一心為她那侄女考慮,那你就錯了。”

“不為這個還為什麽?”魚鱗舞好奇。

她一直就以為楊氏這麽積極就只是為了她侄女楊雀呢,“難不成還想跟我搶這侯府的管理權力?那也太可笑了吧?我才是這侯府的當家主母,是真正的主子,她有什麽資格來争搶?

她一個繼室,若是好好的大家相互客氣敬重,我也就叫她一聲婆婆也不難。可是她對你我都不好,處處想着為難,我還會對她客氣啥?更不可能讓她沾手侯府的一切大小事宜了!”

“她倒未必稀罕府裏的管理權力,她稀罕的只怕是你夫君我頭上的這頂‘戰威侯’的帽子!”拓跋珪哼了聲。

“這話怎麽說?”

“你不知道咱們大魏朝有個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那就是名位和財産可以兄終弟及。也就是說,如果你夫君我要是在這個侯爺位置上突然死了,那麽按照朝廷祖制,這個戰威侯就該給她的兒子拓跋瑢去坐!除了你,這個侯府的一切都歸拓跋瑢所有!”

拓跋珪把下巴擱在魚鱗舞的肩膀上,悶悶不樂——朝廷這個祖宗法度真的該丢掉了!

魚鱗舞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傻愣了會才驚道:“這麽說,就是你流血流汗打來的富貴很可能都不屬于你和你的孩子,反而會給兄弟繼承?”

“就是這個道理。”

“天啦,這樣也太沒道理了吧?”魚鱗舞覺得不可思議。

“誰說不是呢?”說到這個拓跋珪就悶悶的。

“當初定下這個規矩也是因為,開國太祖看許多跟自己打天下的功臣因為戰死沙場,而他們的家人除了拿一點體恤金就再得不到任何好處,心裏過意不去,其實也是怕跟着他的人不肯賣力拼命,所以就在三軍陣前親口定了這個規矩,無非是為了激勵士氣。

後來就這麽傳下來了,許多年來,後世的皇帝都覺得這個規矩不成熟想要改掉,可每次都被些老臣和禦史言官們大哭着跪拜勸谏搞的不了了之。”

拓跋珪說到這裏,忍不住嘆了口氣:“尾大不掉,真正是麻煩!”

“看來我這個戰威侯夫人的位置并不穩當啊!”魚鱗舞摸摸頭,自言自語。

“是啊,所以你千萬不要大意。”

“那你更要給我記住,保護好自己,不要給人可乘之機,我可是很稀罕你這個戰威侯的。”魚鱗舞抱着拓跋珪的腦袋,看着對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

拓跋珪點頭。

兩人相互望着對方的眼睛,鄭重地将手交握在一起,緊緊的。

這一刻,魚鱗舞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

……

殘雪消融,春回大地,終于到了春光明媚的天氣,魚鱗舞也正式開始了她做為貴夫人的社交。

剛成親時,她還屬于“紅人”(青羊城這邊泛指新婚,産育,也包括小産沒滿一個月的婦人),所以不能出去參加社交,那些人也不會找她參加。

但滿月之後就絡繹有來邀請她的,只是那時候年關将近,她也懶得應酬,所以能推的就都推辭了。如今卻不能再這樣躲懶了,選了兩三家,選料子做衣服,魚鱗舞開始帶着人參加各類宴會。

楊雀就是在解夫人的宴會上跟魚鱗舞碰上的。

自從因為秦夢的事被老太太扔出拓跋府,無奈屈身莊子後,楊雀每天都在盤算怎麽對付魚鱗舞。

在她看來,都是魚鱗舞的不好,要不是她收留那個秦夢住在侯府,自己怎麽也不會連過年都是在莊子上過的。

這個年,是她從小到大最委屈心酸冷清的一年。

好不容易盼到姑媽楊氏派人來接她回侯府,楊雀真是興奮的不行——她終于又可以回去侯府了,終于又可以看到表哥了!

可是沒等她高興完,在府門前她又吃了一憋!

原本在得到回侯府的消息後,楊雀就盤算着自己要怎麽高調地回去,畢竟上次她走的太委屈,這次說什麽也得扳回面子來。

她想的是,姑姑這次是被表哥“誠心邀請”搬回侯府的,那就代表着姑姑從此就算侯府的主子,是可以說話算數的了。

那麽自己這個侄女提一點小要求,姑姑說什麽也會滿足。她有面子不就代表姑姑有面子嘛!

所以她要從正門進府!

可沒想到那個管家卻一口拒絕了她,還扔下那句“愛進不進”的話,差點沒把她給氣暈過去。

哼,還不是欺負我不是正經主子嗎?你這小人給我等着,等我成了侯府的二夫人後有你受的!

楊雀恨的牙癢癢,自然又把這件事記到了魚鱗舞的頭上,琢磨着要找個機會狠狠羞辱下魚鱗舞這個讨厭的村姑。

田莊上四野開闊,比城裏要冷,楊雀自小舒服慣了,這一下去本就心裏不快,夜裏不當心又受了點寒,等到來侯府的時候還沒好利索。

她也不敢說,怕被用這個理由不許她進府。她知道,要是這次自己進不去,那以後就真的進不去了,所以她忍着沒說。

進府後假說自己累了,需要好好調養身體,楊氏自然沒有異議,于是楊雀就一直沒跟魚鱗舞和拓跋珪碰面。

但天氣暖了,楊雀又是個年輕愛熱鬧的,以前在京城沒少參加各類宴會,等收到邀請也沒顧得上問問魚鱗舞去不去,她自己就先去了。于是就碰上了。

輕巧地捏着枝剛綻開的迎春,楊雀心情頗好地跟許婧葦并肩同行在花徑上。

這許婧葦老家是青羊城的,她父親在京裏做官,就是禦史大夫一職。

許婧葦的父親就是楊朝明尚書的人。長輩們在朝堂內外交好,兩家小輩也在私下時常來往。

這次是許婧葦回青羊城看望祖母,被解夫人邀請了來。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楊雀,兩人大半年沒見,這時見了一時很是親熱。

在許婧葦自然是着意巴結,而楊雀純粹是好容易在這裏遇見個熟悉人,心裏難免感到親切,因此倒是比在京城時更加和睦。

楊雀正告訴許婧葦魚鱗舞的各種“惡習”。

“你是沒看見,那個鄉下女人的樣子有多惡心!我跟你說,她不但性子粗鄙霸道,就連相貌也……”

正說的起勁,楊雀忽然覺得周圍詭異的安靜下來,連自己的“好朋友”許婧葦也沒有剛才那頻頻的附和聲了!

猛擡頭,就看見自己跟前三步遠的地方,一個身穿镂金流雲紋錦襖,外罩淺紫軟毛織錦銀鼠披風,烏黑的随雲髻上別着喜鵲登梅的采勝簪,一支落英缤紛的點翠步搖随着主人的停步安靜地垂在發髻一旁。

這人就那麽安靜地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地站在那裏看着她,身後是一幫夫人小姐以及侍女丫頭們。

“你,你怎麽在這兒?”

楊雀被這情況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有些懵,不由指着魚鱗舞問出了這句沒水平的話。

“我怎麽就不能在這?”魚鱗舞微笑。“楊大小姐都能在這裏,怎麽做為青羊城一品诰命的慧夫人我就不能在這裏嗎?”

“不是,你不是跟解夫人她……”楊雀想也沒想地就要說魚鱗舞跟解夫人有隙,怎麽解夫人會請她來的話,幸好許婧葦在一旁看見她那呆樣,知道這個楊雀又是沒帶腦子在身上了。

看在楊尚書和楊刺史的面上,許婧葦急忙在後面拉了下她,然後自己上前解圍。

“原來是慧夫人!請恕婧葦剛回青羊,不識夫人金面,多有怠慢。”說着施了個标準的拜見禮。

魚鱗舞看她一眼,心裏對她倒是有些欣賞——反應夠敏捷!

人家這樣表示了,魚鱗舞自然不好再揪着楊雀不放,于是便笑着誇獎了許婧葦兩句,比如什麽長的好啊,知書達禮教養好啊之類的話,然後又說既是初見,不可缺了禮數,吩咐身後跟着伺候的丫頭拿了幾色禮物賞給她。

許婧葦謝了,魚鱗舞轉身想走,卻又看見呆呆站在一邊的楊雀,覺得自己就這麽放過她未免顯得自己太過無能。

眨了下眼睛,魚鱗舞轉身慢慢地走,邊閑話起家常:“最近常聽人在本夫人背後嚼舌頭,聽得多了我也懶得多理會。我也知道,那些人不過是看不過眼我這個鄉野村姑占了侯夫人的位置。”

已經完全投靠拓跋珪的魏晨起的夫人這次也跟着一起來了,這時笑着接話:“這眼熱也是白眼熱!其實要我說,這些人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這與她們什麽相幹?”

“自然是她們覺得我配不上戰威侯了,覺得侯爺娶了我是受委屈了。可是我就不明白了,我家夫君願意娶我,我願意嫁他,既然看不過,怎麽不去找侯爺讨說道理,卻一而再的來拿我出身說話!真正好笑!我就是出身鄉野又怎麽了?我不偷不搶,也不是自己送上門來的,輪得着說我閑話!”

魏夫人點頭:“是!她們說再多侯爺也看不上她們,不過是紅眼兔子罷了!”

楊雀已經紫脹了臉——她就是送上門來,還是送上門也沒被接收的那一個!

魚鱗舞,你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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