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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許家姑娘

第九十四回:許家姑娘

江湖女俠,不倫不類!

兩個本不應該有聯系的詞語經由魚鱗舞這個一品诰命夫人的嘴裏吐出,瞬間就成了楊大小姐的标簽。

在以後的日子裏,但凡有舉止嚣張言語疏狂,還自以為是打抱不平的姑娘都會被人拿這八個字來評判,這對楊雀來說實在不是件美麗的事。

在貴婦圈裏,女俠可以有。但江湖女俠卻絕對是諷刺,它指的是那些抛頭露臉跑碼頭賣解的女子,可并不是指武藝高強為國為民的女子,這是兩者之間嚴格的分界線。

總之在這次關于詹夫人的事件中楊雀和魚鱗舞都揚了名,魚鱗舞是讓人仔細瞧清楚了她這個戰威侯夫人是個怎樣的人,楊雀則是被整個青羊城笑評。

對陣失敗,楊雀的怒火自然熊熊,所以她在跟許婧葦後來的談話中更加暴烈,一怒之下竟然丢下這位好友不顧,坐上車吩咐人就走了,完全不管許婧葦來時是被她邀請着坐了一輛車的。

許婧葦被氣的半死。

仰望着昏暗的天空,許婧葦愁上眉頭:這裏離祖父家不近,自然不能徒步走回去,況且她也不敢。

青羊城畢竟不比京城,滿大街的騾車都沒幾輛,總不能讓她一個深閨女子坐在光禿禿沒有遮攔的牛車上招搖過市吧?

天也有些要下雨的模樣,許婧葦焦急,她身旁的丫頭瑞兒更是着急的要跳腳。今天就是她一個跟随着出來服侍的,這萬一小姐遇到點什麽,她一家子都別想活了。

“這個楊大小姐做事如此不地道!平日裏巴着小姐姐姐妹妹的好不親熱,不過是一時分歧就把咱們扔這裏不管了!要不是她早上非要小姐你跟她同車,咱們這會兒至于受這份罪嗎?”癟着嘴,瑞兒氣呼呼地說。

許婧葦嘆氣:“好了瑞兒你別說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再抱怨也沒用,只怪咱們以前沒看清楚人。”

瑞兒包子似的臉皺成了苦瓜狀,閉了嘴略沉默了下又着急起來:“可是眼見得這天不早了,咱們被撂在這兒回不去呀!”說着努力踮了腳四處張望道:“這什麽鬼地方啊,這麽半天怎麽連個車轎都沒有經過的!”

“青羊城不是京城,這裏大部分人都習慣坐牛車,轎子這種東西這裏是沒有的。馬車倒是有,可那是有官身的人才可以使用的。”說着,許婧葦嘆了口氣勸丫頭也是勸自己:“再耐心等等吧,看有沒有騾車經過……”

便是驢車也是好的……只要能讓她主仆二人平安順暢地趕緊回到祖父家中便好。

魚鱗舞就是在這個時候瞧見了這對主仆的……“停一下。”托着下巴,魚鱗舞看了兩眼許婧葦主仆,立馬明白她們是被楊雀那個沒素質的給扔下了。

“這樣的人若是歸于我們,還怕她楊氏嗎?”魚鱗舞嘿嘿一笑——既然楊大小姐不要,那她就不客氣要收歸自己麾下了。

“紅羅,你去那邊請許家主仆過來。”叫過紅羅,魚鱗舞低聲吩咐了一篇話,紅羅立馬答應着去了。

“夫人,您是要讓那個許姑娘過來搭車嗎?可是她是楊大小姐的朋友啊!奴婢聽說她的父親是跟楊尚書站一國的,而且人也不怎麽好。”紉針說。

魚鱗舞點頭笑:“這個本夫人知道。”

“那您還?”

“紉針啊,這打倒敵人最好的辦法不是你自己去赤膊上陣喊打喊殺,而是要學會借力打力,讓敵人窩裏鬥才好。把別人變成自己的敵人是最笨的人,能把敵人的人變成自己的人才是有本事的人,你懂嗎?”

紉針瞪着兩眼腦袋直畫圈圈:“夫人您這左一個敵人右一個人的,說繞口令嗎?奴婢暈了!”說着就往車窗上啪叽一趴,逗得魚鱗舞樂不可支。

紅羅辦事能力很強,盡管許婧葦拒絕,她還是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對方,讓對方跟随而來。

“許姑娘,上車吧。”見許婧葦過來,魚鱗舞端肅起面容,淡淡的說道。

她并沒有尋三問四,也沒有說什麽“你看天晚了,你一個姑娘在外面不安全,不如就坐我的車”這樣的話,更沒有打探“你怎麽了?被丢下了嗎”這樣的意思,只是那麽淡淡地,甚至是漠然地說,而且連目光都沒有多停留半點在對方身上。

這種近乎冷漠的态度反而讓許婧葦松了口氣。

朝堂上,許父是跟随兵部尚書楊朝明和其兒子登雲州刺史楊景瑞的,官場複雜不是她一個閨中女子可以任意左右,她能做到的就是按照父親的意思去攀附楊雀,以及更高權勢的那些人——哪怕那并不是她願意的。

而戰威侯拓跋珪卻是擺明了跟楊家不對付,身為綁在楊家一條船上的許家的人,盡管許婧葦并不那麽看好楊尚書,可她也無能為力,她只能盡量避着,因為這才是後院閨閣該做的事。

戰威侯夫人不多問最好不過,這樣就避免了攀交情,她們之間也就變成了純粹的搭個順風車。

道了謝,許婧葦提着裙子上了車。眼風一掃,立刻将這輛全青羊城人都好奇的車輛看了個清楚。

此時天氣尚冷,車廂裏用了大面積的暖紅色調絨布,讓人一看就覺的從心裏往外的暖和舒服。

不同于一般車輛只有一個小小窗口,這車上開了兩個,而且比較大,外面是深色的竹簾用來遮雨雪寒風,裏面還有一層縫了棉絮的厚實絨布簾,将行走間可能會有的寒風統統擋在了外頭。

車廂內裏大的有些讓許婧葦吃驚。

早就聽說戰威侯疼愛這位慧夫人,不但迎親時做了特別的迎親車轎,就連日常出行的車輛也是特地打造的,絕不同于世面上的普通貨色。

此時看到真相許婧葦除了點頭外,心底升起的就是一絲絲羨慕和向往:若是将來,她的夫君也能夠如此用心對她,哪怕只是一點點,只是戰威侯對慧夫人的百分之一呢,她也心滿意足了。

迎面懸着一幅潑墨山水畫,題着《風雪夜歸圖》,雖看不出是哪個名家的手筆,但按照她的眼光來看,無論是字跡的雄健還是畫的意境筆法,都不輸于當世的書畫名家。

畫下面一張實木矮腳卷幾穩穩地橫在中間,上面有茶具茶點,還有一只插着白梅花的綠膽瓶。

最讓許婧葦驚訝的是,竟然還有一卷書翻開在旁……不是說這位戰威侯夫人,朝廷封诰的一品诰命慧夫人是個鄉野女子,目不識丁不通規矩禮儀的粗俗婦人嗎?

微瞄了眼,許婧葦發現那書竟然還是民生折略!

這,或許,應該是那位戰威侯看的才對,一個夫人怎麽會去看這種東西?

許婧葦暗自嘲笑自己看走了眼白吃驚一場。可是接下來就跌了她的下巴,慧夫人竟然拿起那本書低了頭翻閱起來!

這,這不會是真的!絕對不會!

許婧葦心裏否定着,這位慧夫人一定是在她面前擺譜,故意做出這幅樣子來想洗清自己在他人眼中鄉野女子的形象!對,一定是!

哼,想借由她的嘴巴去幫助宣傳,這位慧夫人也未免太小看她了……許婧葦心裏冷哼一聲,轉過了目光。

她以為魚鱗舞一定會耐不住跟她說話,所以她一路也在盤算着要怎麽說話,要說的委婉巧妙,既不得罪人又不應承任何事情。

可是出乎她意料,直到車輛停在了許家祖宅前,魚鱗舞都沒有擡頭多看她一眼,就連她下車前跟對方禮貌的再次道謝,并邀請去許家“坐坐,喝杯熱茶”的話都被對方淺笑着拒絕了!

“天也不早了,許姑娘既然到家了就趕緊進去吧,外面風大寒冷。”說着,魚鱗舞就放下了車簾吩咐人調轉車頭走了。

走了?她竟然就這麽走了,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許婧葦站在門口寒風裏發怔半天。

她一路上醞釀的一肚子對策就這麽沒施展出半點,這就像你憋足了勁準備揮拳打出去,結果卻只打在了一縷清風上一樣,軟綿綿不受力,你卻更受傷,而且還是說不出來的內傷。

“小姐。”看主子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不動,丫頭瑞兒輕喚了一聲。

許婧葦仿佛夢裏醒來,“嗯”了一聲揮手:“進去吧。”

瑞兒早冷的手腳冰涼,聞言歡喜地答應一聲,扶着許婧葦的胳膊往裏走。

一腳跨進大門,許婧葦忍不住回過頭來往後看了一眼,那輛車子早已不見蹤影,徒留兩道轍痕印在淺淺的雪地上,卻也印在了她的心裏。

……

拓跋珪站在門口等着魚鱗舞,眼睛裏帶了點酒氣,顯得有些邪魅。那雙眼看着魚鱗舞微微地笑,讓魚鱗舞臉紅起來——這家夥的這副神情她不要太熟悉了!

色胚!肚子裏唾罵一句,心裏卻像有春天的花在綻開了,濃郁芬芳。

兩人并肩經過庭院,魚鱗舞眼角瞟到一個地方,突然停下腳步,倒退着往回走兩步。

拓跋珪不懂她在搞什麽,好奇地站在原地看她,然後又伸頭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目光前方是單獨撥出來給黑雲三十騎住的院落——其實只有幾個人住在這裏,大部分人都在外面——幾個男子正在掰着手腕角力,是老五老九和四六七八跟十三。

老五正在跟十三掰腕子,老九在一旁給兩人評判,老四站在一邊手裏拿着把刨刀呵呵地笑着看,六七八則在喊加油——好熱鬧的氣氛,看的魚鱗舞都有些眼熱。

“娘子你看什麽呢?”這麽目不轉睛的,甚至嘴角還漾起了笑。

拓跋珪忽然有些吃醋,覺得娘子竟然這麽肆無忌憚地盯着別的男人看自己太沒面子了。可是他又是知道娘子性情的人,這麽看着還露出這麽奇異地笑容,八成是在盤算着什麽。

所以雖然心裏不爽,但作為一個好夫君,首先就要信任自己娘子,不要随便鬧脾氣,更不能在人前丢了她的臉——于是拓跋珪忍着心裏熊熊的邪火,耐心地等着。

魚鱗舞沒讓他多等。

“我今兒遇見個姑娘……”

拓跋珪立即豎起了耳朵——好像有什麽新鮮事要冒出來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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