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其人之道
第九十五回:其人之道
魚鱗舞詳細地說了一遍自己的遭遇,最重要的是關于許婧葦。
但是聽到拓跋珪耳朵裏的卻只有一件事:他的娘子被人欺負了!
走哪都有這些人渣像個螃蟹似的橫在前面揮爪子,這還了得!
拓跋珪怒了!
“老九十三!”拓跋珪喊了聲,拔腳就往那邊院裏去。
魚鱗舞在後邊倆眼傻呆呆地看着,完全不曉得這男人怎麽忽然間就把自己給撇在後頭了——他不是巴着她要回房的嗎?別說她沒瞧見他那兩眼的欲求不滿外帶勾引她的樣兒!
還有還有,她的話還沒說完好不好?
她想要說的是,給人家許姑娘找個好男人啊啊啊……瞧着自家男人甩着衣擺大馬金刀地跨坐在那裏,跟黑雲三十騎的兄弟們商談着,怎麽整治那些欺負了自家娘子的魚鱗舞簡直哭笑不得。
誰欺負了誰啊?敢情這人壓根就沒認為自己也會有打勝仗的時候!太小瞧她了!
“紉針你去告訴侯爺。”魚鱗舞懶得去解釋,叫過紉針自己施施然往房裏去了。
拓跋珪把自己娘子遇到的事告訴幾個弟兄,“你們說,被人這麽欺負到頭上能不能忍?”
性子粗豪的老五瞪着眼一拍桌子:“誰愛忍誰忍,反正我不忍!奶奶的,我這就去把那個什麽狗屁從事給揍頓去,連自己個老婆都管不好還當屁的從事,滾回家吃自己去!”
“五哥莫急。”老九伸手攔住挽袖子撸胳膊的老五,細長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露出算計人的邪笑。
黑雲三十騎裏老九是專門負責刑罰的,別看他長相偏于陰柔俊美,其實那心思可毒的很,上下的弟兄怕他的不少。
沒辦法,誰教這家夥一肚子整人的陰謀壞水呢?
老九眼珠子轉了轉,嘿嘿一笑,招手叫幾個弟兄湊近,他嘁嘁嚓嚓地把自己的辦法說了出來,老五聽了眼睛一瞪就要嚷嚷,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
“這事老大你去辦最好,誰讓你是侯爺呢!官大一級壓死人,你不知道比那從事大到哪裏去了,你出面包管那從事夫人屁都不敢放!”
老五瞪着老九:“老九你果然不是個好人!”
……
拓跋珪興沖沖地回房沒看見魚鱗舞,“夫人呢?”紅绡一指隔壁院子:“才剛叫了墨微去那邊書房了。”
拓跋珪轉頭就往那裏走,紅绡立在後頭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嘀咕:兩個主子都這麽忙叨叨的這是幹嘛呢?轉念又羨慕男女主子感情真好,簡直片刻分不開的。
“但願一直如此和睦,不要再起什麽煩惱最好。”想起那邊院裏住着的楊氏幾人,紅绡皺了皺眉,她忘記告訴侯爺夫人,那位楊大小姐被楊氏夾帶進來了!
書房裏魚鱗舞正跟墨微商量。
如今這些丫頭裏面,紉針和墨微漸漸被她引做了心腹,許多事情她都喜歡跟這兩個丫頭說。
并不是她不信任紅绡她們,而是她覺得紅绡她們畢竟是從那邊府裏過來的,又都是家生子,萬一要她們做個跟那邊府裏有牽連的事,只怕會縛手縛腳不大痛快。
倒不如眼前這幾個才買回來的,只要自己花點心思好好調教未必不能獨擋一面,而且不跟那邊有牽扯更加幹淨利落。
墨微尤其得魚鱗舞的心。
這個丫頭原本叫阿呆,可是魚鱗舞發現她雖然不怎麽愛聲響,卻是個心裏精明的,又喜歡她會書寫。
“你就寫上要對方去蟠香寺。”魚鱗舞在叫墨微寫信。
墨微寫完擡頭看魚鱗舞:“那位許姑娘會去嗎?夫人跟她畢竟不熟啊,萬一她包藏禍心怎麽辦?”
“誰告訴你是夫人我要去的?”魚鱗舞伸指彈了彈信紙。
她又不傻了,自己邀約許婧葦去蟠香寺,那接着下來的戲還怎麽演?許婧葦又不傻,真到那時候會不懷疑她嗎?
“才剛回來又要去哪裏?”拓跋珪在門外聽的糊塗跨進來問。
墨微忙請了安告退,拓跋珪上來挽住魚鱗舞的手跟她說剛才自己和老九他們商量的事,“你看怎樣?夠不夠解氣?”
“哈,這樣的招數你們都能想出來,實在是……”魚鱗舞聽了樂不可支,拍着手笑。
“哼,誰叫那從事夫人不長眼随意冒犯你的!既然她這麽熱心做媒,那就索性讓她做個夠!讓所有跟她交好的夫人都‘感謝’她的熱心!”拓跋珪冷冷地道。
魚鱗舞偏頭想了想:“我覺得這方法雖然好,可是牽連未免大了些。你想,得罪我的是她,與那些夫人們何幹?若是以詹從事夫人的名義給那些男人送女人,苦的還不是那些女人嗎?就算她們恨死了詹從事夫人,也不能傷到她多少。”
“那你說該怎麽辦?”
“不如把對象換成詹夫人自己,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包管更加精彩。”
“那豈不是便宜了姓詹的?”拓跋珪耷拉下眉頭。
“幹嘛要去買良家女子呢?窯子裏的姐兒們弄幾個送過去不就得了,這樣就便宜不着姓詹的吧?”
拓跋珪看着魚鱗舞半天,然後豎大拇指:“這樣惡心他們,你夠狠!”
話雖然這麽說,卻毫不猶豫地要去跟老九他們商量具體操作。
魚鱗舞拉住他:“你等下我有話想問你,你那些弟兄們可都成家了?”
拓跋珪一腳剛跨出門,聞言扭過頭來問:“怎麽,你要給他們打算成家?”
“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我自然也應該關心些,遇到好姑娘不惦記他們,難道要讓肥水去流外人田啊?”魚鱗舞理直氣壯地說。
拓跋珪笑笑:“那愚夫就替兄弟們感謝夫人的高情厚誼,坐等佳人入懷成家立業了。”
……
詹從事昨晚被人拉了去喝了些小酒,醉意熏然間就熱血上頭了,将一個陪酒女子給就地辦了。
當時他并沒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所以等略微清醒了點後就回了家一覺睡到天亮。
誰知等他開門準備去街市上吃早點時,大門一打開,竟然看見一個女子楚楚可憐地站在門口。
詹從事吓了一跳。
“這位娘子你大清早站在我家門口做甚?”
那女子朝他嫣然一笑嬌聲呖呖:“大人!大人您不記得奴家了嗎?”
這聲音詹從事熟悉,也因為熟悉,立馬把他吓到差點尿褲子。
“你你你……你怎麽跑這來了?”詹從事一哆嗦,向來口齒靈便變成了口吃型,你了半天才壓了口氣低聲質問女子。
女子含羞脈脈:“大人您怎麽忘了?昨兒是您親口說的,要奴跟了您。”
指了指腳邊的包裹,女子又道:“您看,奴已經将所有事情都了結清楚,投奔您來了。大人,奴家以後就指靠着您了,您可千萬不要辜負奴家一片心啊!”
詹從事恍惚想起,昨晚床榻之上盡興之時的确是親口許諾女子要她跟了自己的話。不過,那就是一時做戲之言,男人在那個時候不都是愛随口胡說的嗎?怎麽這女子還當真了呢?
本來留下這女子倒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男人吃着碗裏看着鍋裏也是習慣,可是架不住家裏有個母老虎啊,這要是讓自家那婆娘知道了,那還不得把自己撓個滿臉桃花開?
想到這個,詹從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偷偷扭頭往後看了看。見通往裏屋的門依舊緊關着這才松了口氣,然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那個……你叫什麽來着?”敢情,他壓根沒記住昨晚恩愛的對象姓名。
這在他自以為是男人風流習性,不以為然,可是那女子就怒了。
“大人真是健忘,奴家名喚紫鳶。”紫鳶眉眼低了,臉色淡了,紅唇抿了,眼底也壓下了。
詹從事沒在意。“紫鳶?名字不錯。”先習慣地誇了下,然後轉過話題:“紫鳶吶,昨晚是我喝多了,說了些什麽連自己也記不清了。不過呢,你也看見了,我是有家室的。所以不管我昨晚說了什麽,還請你從哪來回哪去,咱們就當從未見過。”
詹從事說的理所當然,他本來就沒當回事。但是紫鳶火了!
“大人這話奴家不明白!昨晚您雖喝了酒可并沒有真的醉的分不清方向,要不然您怎麽還能不顧奴家反抗硬是……奴家可不是自願的!”紫鳶說着,拿了帕子捂臉哭泣。
詹從事有些懵:是自己強了對方?
恍惚了下,又不耐煩地道:“不過逢場作戲,我不信你沒遇見過。我曉得了,必是你要錢才肯走,我給你就是。”
“大人您怎麽這樣說話?昨晚您……”紫鳶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門響給打斷了!
詹從事臉色頓時灰白。
詹夫人橫眉豎眼地幾步走過來,揚手先是給了自己男人一記耳光,然後指着紫鳶破口大罵!
“哪裏來的小賤人,追男人竟然追到別人家裏來了……”一邊罵着一邊就上前去撕扯。
當陽光撒遍青羊城的主街時,幾乎全青羊城的人都知道了,詹從事夫人跟個上門追她男人的歡場女子厮打的事。
人們在看熱鬧的時候并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甚至女人們都站在了詹夫人的那一邊聲讨那個上門來破壞他人家庭的紫鳶,直到紫鳶告到了衙門,事情徹底翻轉了——詹從事納了紫鳶!
不提詹從事和紫鳶怎樣,也不提詹從事夫人跟自己男人,以及男人的小老婆怎樣水深火熱,更不提滿城男女老少在怎樣熱烈争論,魚鱗舞和拓跋珪在自己屋子裏正互相指着對方開玩笑。
“看不出來啊,我們堂堂的戰威侯竟然是個這麽,這麽……”魚鱗舞歪着頭,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詞語來形容。
“還說我咧,這主意不都是你出的?要是按照老九的主意,現在還平靜着,也不會鬧的這麽大。娘子啊,我發覺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夫妻倆嘿嘿地笑着,頗有那麽點狼狽為奸的感覺。
老九知道後只是跟老五幾個說了句:“狠!沒事都別随便招惹女人!”老五幾個忙不急的點頭,深表同意。
也是,原本老九是想用拓跋珪這個戰威侯的品級去給詹從事送女人,好叫詹夫人啞巴吃黃連。
結果到了魚鱗舞那裏,給直接改成詹從事自己沒節操強了人家歡場女,還親手寫下要納對方的切結書,吞了人家的錢財……如此一來,紫鳶告上衙門,詹從事不輸才有鬼!
于是詹夫人從此就多了個“姐妹”,每天生活在雞聲鵝鬥裏,婦人圈裏則多了許多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