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回:兄終弟及
第一百十一回:兄終弟及
手裏有了皇上的聖旨,夫妻倆的氣粗膽壯了。
要按魚鱗舞怕麻煩的直性子,當時就要公布于衆,給楊氏他們一個破滅打擊。
拓跋珪攔住了。
“不急。你不覺得讓他們繼續做着美夢,直到還差一步時再給當頭一擊更痛快嗎?”
魚鱗舞看着他:“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侯爺,毒辣啊!”
意見通過,兩人都決定暫時不吭聲,就等最後關頭。
最後關頭是哪?自然是楊朝明尚書親自來到戰威侯府發威風的時候呗!
最新消息,大魏朝的兵部尚書楊朝明日前以“年紀老邁,體弱多病,不堪勝任尚書一職”自請辭職返鄉養老。
自然這道奏折一上,頓時引起朝野上下一片悲號挽留。
太學院某些學生前去挽留,各級部門官員前去挽留,甚至皇室內部分子,當今皇上的堂兄弟端親王也親自前去挽留。
對此,楊尚書避而不見,只通過自己的左膀右臂傳出話來。大概意思就是:老朽老矣,不堪再為皇上盡忠驅使,許多政見上更是思想陳腐,比不得新銳人士得皇上歡心了。
所以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我也就是個端人飯碗的,人家皇上不喜歡我,想叫我滾蛋我也沒辦法啊!
你們就不要留我啦,讓我趕緊的滾蛋,好給那些虎視眈眈盯着這個位置的其他人讓位吧!
還有啊,我走人沒關系,就怕你們被人欺負再沒人幫忙說話了,所以你們都要好好保重自己,千萬別得罪皇上,更別得罪皇上看重的那些人,不然給你們穿小鞋可就沒轍了……
懂了楊尚書這話的人紛紛改了方向:
太學院:捧着滿紙墨黑的大字報跪朝陽門,頭頂烈日為楊尚書請願。
工部尚書杜卻:托着厚厚一摞奏折跪請皇上留人。
禮部侍郎和工部、戶部各有人出頭上折子要求皇上出面挽留楊尚書。
奏折上說楊大人自當兵部尚書以來,為了國家兢兢業業,夙夜匪懈,實為百官之楷模,理當受百官小民之敬仰。
大魏朝目前還沒完全安定富足,楊尚書也正還精壯,正是應該為國效勞之際,怎可以放他回鄉榮養?希望皇上能看見百官祈求,聽見小民呼喚,留下楊大人繼續為國服務……
六部之中就只有吏部和刑部沒有摻合,其他三公九卿多多少少都有聲音出來幹涉,要皇上留楊尚書,驅奸邪小人。
慶雲皇帝焦頭爛額,氣的半死!
“這幫混蛋東西,倒底是當的誰的官吃的誰的俸祿,竟然敢要挾起朕來!”
“砰!”一個白玉筆架被摔了個粉碎!
“楊朝明你這老匹夫,總有一天朕要叫你知道誰才是皇上,是這大魏朝的主人!總有一天!”拳頭捏的咔咔作響,慶雲皇帝怒瞪着一雙龍目咬牙切齒。
柔妃邁着輕悄的步伐,春風楊柳一樣地走進屋子。
“皇上,您又生氣了。”視線一掃地上被扔的四處都是的奏折,還有那粉碎性骨折的白玉筆架,柔妃柔聲說道。然後她彎下腰來,将那些淩亂的奏折一本本撿起來,堆好。
“愛妃,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惡,他們竟然這麽逼迫朕,逼朕向一個拿辭職來威脅朕的混蛋低頭!他們的眼裏心裏,哪裏還有朕這個皇帝!”慶雲皇帝氣憤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柔妃将那些奏折整齊地碼好放在案頭上,然後走到慶雲皇帝身後伸出雙手給他按摩起太陽xue。
“皇上,這些人都是因為您的背後有個不安穩的因素,他們的眼睛都看在那兒呢!”柔妃語音柔軟,意有所指。
“朕知道,他們都想當開國功臣,想對朕的那個堂兄弟獻忠心。兄終弟及,兄終弟及!嘿,好一個兄終弟及啊!他們竟是等不及朕死了呢!”
這就是他的臣子,他的親人們,他們都只想要他快點死了好接任他的一切!
慶雲皇帝的心中一片悲涼!
大魏朝可說是多災多難。從一片人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大魏朝建立不到百年,前後就經歷了幾十起天災人禍。
大旱,洪水,蝗災,饑民造反,山匪橫行,邊境狼煙等等等等,讓每一朝的大魏皇帝都疲于奔命。
因此前面幾朝皇帝大多英年早逝,而當皇帝也成了苦差事,皇族內部甚至到了互相推辭,寧願做布衣也不肯當皇帝的地步。
因為當布衣清閑,而當皇帝有日夜批不完的奏折,管不完的國事,操不完的心……大魏朝的皇帝們幾乎都三十歲不到就滿頭白發,有些皇帝甚至忙的連個後代子嗣都沒時間留下。
于是就有了兄終弟及這條舊制,而這條舊制也成了救國運挽狂瀾的護身符。
直到前朝初期,前大魏皇帝,也就是慶雲皇帝的老爹慧眼識英雄,在武将拓跋敏之和文官蕭炎等人的幫助下,浴血奮戰安定了邊疆掃平內亂,又革新勵志,采取了一系列的強國富民政策,歷時多年艱苦終于使大魏朝擺脫了困苦艱難,實現了太平。
慶雲皇帝的老爹皇位是他大哥推讓的,老皇帝在平定國家後就封了個端王給哥哥世襲。
按說老皇帝算的上是仁至義盡了,可他哥哥看見國家安定了,竟然又眼熱起自己本來不要的皇帝位置來,總覺得自己虧了,老皇帝搶了本應該屬于自己的東西。
老太後喜歡大兒子,畢竟老皇帝常年在外奔波,無法像大哥那樣時常在母親跟前承歡膝下,于是老太後的心自然而然地偏向了大兒子。
随後的幾年裏老端王總是鼓動老太後幫自己要皇位,每每逼的老皇帝要崩潰,幸而朝中武有拓跋敏之文有蕭炎,替老皇帝穩穩地鎮住了朝野上下。
老端王直到死都念叨着皇位,總也不肯閉眼。老太後就逼迫老皇帝将祖宗舊制再次拿出來,許諾如果老皇帝沒有子嗣傳承,就要将皇位再轉回到端王這一支手裏。
彼時老皇帝雖有個兒子,可卻體弱多病,娶了親後被太醫診斷無法生育,且有壽夭之虞。
端王前面生了幾個女兒,也是沒有兒子,但他的一個偏妃懷了身孕,只不知是男是女。
老皇帝也是心冷了,一賭氣就答應了。
沒多久老皇帝的兒子死了,端王的那個偏妃卻被診斷肚子裏是個兒子,于是朝野上下異口同聲地要求老皇帝遵守承諾将皇位讓給端王的兒子。
可巧的是這時後宮裏有個嫔妃也有了身孕了,并且也被診斷是個男胎。于是拓跋敏之和蕭炎就力排衆議說先看看倒底是誰先生兒子。
最後是蕭炎使了計讓宮裏的早産了一刻鐘,這兄終弟及的讓位風波才被壓了下來。
老皇帝死的時候把慶雲皇帝叫到床前跟他說了這些過往,很是後悔當初一時沖動立下的那個誓言。
老皇帝對兄終弟及這條舊制深惡痛絕,要求慶雲皇帝一定要廢除了,再不遺患後代。
這些年慶雲皇帝一直在為這個努力,無奈後宮裏有老老太後,朝堂上有楊朝明等人激烈反對,讓他總是想法剛一冒頭就被打了回去。
老老太後以老皇帝有諾言為理由,楊朝明等人則是拿慶雲皇帝至今還沒有子嗣當靶子,再加上端王一脈暗地裏動作,慶雲皇帝實在是半點都不輕松。
“當初父皇有拓跋敏之和蕭炎輔助才能撐住不倒,如今朕卻一個臂膀也沒有,豺狼倒是圍得水洩不通。”慶雲皇帝滿臉苦澀。
“皇上你怎麽忘了?老公爺雖然去了,可是他的孫子拓跋珪已經成長起來了,看他的造化不比老公爺低呢!”柔妃美麗的臉上泛起一片柔和光澤,微微地笑着說。
柔妃的話提醒了慶雲皇帝:“對啊,父皇有拓跋老公爺,我也有戰威侯啊!只可惜蕭炎當年執意隐退,也不知去了何方,可有後人撐起蕭家門楣。唉,若是能找到蕭炎的後人,朕說不定又會得一臂助,也好跟拓跋家再成文武搭檔。”
柔妃眼睛閃了閃,微笑道:“雖然蕭太師不知所蹤,也不知有無後人,但皇上也不用這麽嘆息。便是沒有蕭太師後人,您也還是有了一副文武搭檔的人才啊!”
“你說的是?”慶雲皇帝微微仰了頭看向柔妃詢問。
“皇上真是忙的連自己人都不記得了,這可真是委屈死了人呢!皇上,您忘了暗夜公子了嗎?”
“方少雲?”
“是啊!暗夜公子難道不能比當年的蕭太師?”柔妃歪了下頭,調皮地問慶雲皇帝。
“啊呀,朕還真是把他給忘記了!”慶雲皇帝頓時眉目舒展起來。
的确,方少雲這個暗夜公子絲毫不比當年的蕭太師差,甚至他比蕭太師還多了三分優秀。
而且,蕭太師一直在明面上,很多事情沒辦法做,可是方少雲就不同了,他在暗處,手段都要靈活很多。
想到這兩個年輕人,慶雲皇帝欣喜不已,忽然又暗暗嘆了口氣:“愛妃,你曾告訴過朕,說是朕有一個兒子,如今已經跟戰威侯和暗夜公子一般大了。”
“是的。”柔妃停下按摩的手,從皇上身後走出來,對皇上行了個君臣之禮。
慶雲皇帝急忙離座上前扶起柔妃。
“皇上,當年老公爺和蕭太師對皇上遲遲不能生育覺得懷疑,這才費盡心力找到杏林聖手金針度給皇上診斷,得知皇上原來是被人小時候就下了毒。
金針度受拓跋老公爺和蕭太師求托,尋遍大江南北給皇上配得良藥療毒,就在毒性祛除的那晚皇上因為高興喝醉了,寵幸了一名女子,那女子後來便有了皇上的骨血。
老公爺和蕭太師得知後深怕皇上的血脈再遭不測,于是就瞞着皇上和外人,悄悄将那名女子藏了起來,直到産下龍子。
只可惜那女子身子嬌弱,又心情郁結,誕下龍子後不久便撒手人寰。所以老公爺就和蕭太師商量了,找了妥當人和地方悄悄将皇子養育起來,只等長大成人後再交于皇上。”
柔妃退後兩步,對着慶雲皇帝拜了一拜:“皇上,皇子如今已經成人,各方面都十分優秀。其實,皇上您已經見過他了。皇上且耐心等待些時日,臣妾定會教皇上歡喜。”
慶雲皇帝雙手哆嗦不止,好半晌才道:“柔妃,你說我已經見到過他,你告訴我實話,那個人,朕的皇子,是不是就是戰威侯拓跋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