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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回:荼蘼花事

第一百十二回:荼蘼花事

慶雲皇帝兩眼飽含希望地看着柔妃,雙手顫抖着緊握住對方的柔荑,只盼望柔妃能點個頭,說聲“是!”

可惜,柔妃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輕輕地告訴他:“皇上,為了皇子的安危,請恕臣妾現在不能告訴您。”

“呵……”慶雲皇帝頹然松手,後退了一步慘然一笑。“朕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朕不怪你。朕怎麽能怪你呢?你是在幫朕保護朕的血脈啊!”

柔妃看着他失望的神情,嘴巴蠕動了下,最終還是吞回了話。

她現在不能說!

這宮裏內外都有端王和老太後的人,還有楊朝明那一群人的奸細,她要是忍不住心軟,下一刻看到的就該是皇子的屍體了。

這麽多年,為了保護這個皇子,他們做了多少努力?尤其是姐姐薛慰娘,更是為此送了性命。她得忍,她不能說,不能讓姐姐白白犧牲。

“皇上,請您相信時間不會太久的。但等那些人倒下,廢除了那條捆綁在皇上身上的舊制,皇子就能跟您相認了。”柔妃柔聲安慰着慶雲皇帝。

“朕知道。這條舊制不除,端王那些人就不會安靜。有這條舊制在,就算他再怎麽動作也不能算他謀逆,朕也拿他沒辦法。”慶雲皇帝迅速收起情緒,冷靜地分析說。

“所以,朕要立一人出來當這個先鋒!這個人要有勇有謀,不怕危險,還要是可靠的人。”慶雲皇帝轉過臉看向柔妃:“朕選了戰威侯當這個先鋒。柔娘,你不會怪朕吧?”

柔妃溫婉地淺笑搖頭:“不會。戰威侯是姐姐的兒子,是臣妾的外甥,可他更是皇上的臣民。”所以,不可推卸!

“朕真的很希望那小子是朕的兒子。”慶雲皇帝小心翼翼地看着柔妃說。

柔妃淺笑:“皇上又來試探臣妾了。”

“唉!好吧,朕不試探你了。”慶雲皇帝嘆了口氣道。“其實,朕也希望跟你能有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朕都會寵着愛着護着。可惜,怎麽就是不行呢?朕并不算老啊!”

柔妃抿抿嘴:“皇上,臣妾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臣妾餘生,只想陪伴着皇上,替皇上解憂除煩就是臣妾最大的願望了。”便是有她也沒想過要生育,她之所以在這裏,大半原因是因為姐姐。

相依為命的姐妹,被人救養長大,為了報恩,姐姐用自己的幸福和性命交換,只為了保護她這個妹妹能得到幸福。

可是她怎麽能一直享受姐姐的保護,不為姐姐做些事呢?姐姐不在了,可是姐姐的孩子還在,還需要她去幫助護航。

姐姐啊!柔妃心中一聲喟嘆。

……

跟皇上的争鬥再一次勝利,楊尚書得意地連胡子都翹了起來。

他就說嘛,那個孤獨皇帝怎麽能鬥得過他這個朝廷重臣!瞧瞧,又碰了一鼻子灰不是?

唉,何苦呢,安心做你的皇帝,能做幾天就享受幾天不是很好嗎?幹嘛動不動就想要宣示自己的權力,多麻煩啊!

鬥争贏了,楊尚書高興之餘就想起青羊城的女兒寫給自己的信,于是就決定親自去一趟青羊城,跟那個便宜外甥的鄉下媳婦認識認識,看看她有多大本事竟讓自己女兒孫女都吃癟。

楊尚書想走就走,根本沒有想皇帝願不願意。為了不被人找到攻擊的由頭,他還是寫了個折子遞上去,不等慶雲皇帝批示下來,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往城外出發了。

得知楊尚書壓根沒等自己的批示,慶雲皇帝罵了句“老匹夫”,随手撕了批準的折子。

柔妃勸他:“他要去就讓他去好了。咱們正好看看戰威侯和慧夫人怎麽應對,也好做萬全的打算。”微微笑了笑又說:“況且暗夜公子還在那邊呢,有他們兩個聯手,皇上還怕那楊尚書折騰出什麽新花樣嗎?”

慶雲皇帝舒了口氣:“你說的沒錯,就讓他去碰頭。他不在更好,朕還覺得舒坦些呢!哼,最好一去就再也別回來了!”

柔妃端了茶給他:“聽暗夜公子得到的情報說,楊朝明和他那個刺史兒子都跟幾處山匪有牽連,這一去未必不跟那些賊人聯絡,皇上不可不防。”

“朕明白。準備筆墨,朕這就給暗夜拟旨,命他嚴密監視楊朝明和登雲州刺史楊景瑞!”

“是。”柔妃挽袖研墨,慶雲皇帝提筆連下三道密旨,然後招來暗夜屬下連夜送了出去。

……

楊朝明到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戰威侯府。

楊氏高興的眉飛色舞。

父親來了,她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哼,對上朝廷一品重臣,我看你還能神氣到哪裏去!”想象着魚鱗舞吃癟的情景,楊氏高興的身體都打哆嗦。

她是沒敢抱拓跋珪會對父親低頭的幻想,人家畢竟是侯爺嘛,而且血氣方剛的,怎麽可能輕易服輸?

不過沒關系,只要父親來了,拓跋珪那死小子就不能再随意輕視她,頂撞她了。

為什麽她敢如此肯定呢?因為楊尚書是朝廷缺少不了的重臣嘛,連皇上都得禮讓三分呢!

楊氏只覺得自己的腰都粗壯了幾分!

“來人,去落霞苑看看小姐在幹嘛,叫她來我這裏商量事情。”

“是,太太。”下人回答。

楊氏一皺眉:“什麽太太?要叫夫人!叫我夫人!”

下人戰戰兢兢地擡眼看了看她,回道:“太太,侯爺說了,這府裏只許有一位夫人,就是慧夫人。”

“混蛋!”楊氏氣的跺腳。

這個事她其實知道,以前也沒怎麽往心裏去,覺得就一稱呼,夫人不夫人的沒多大重要。

但那不是以前嘛,現在父親要來了,她總得要挺起腰來,哪怕只是稱呼也該占魚鱗舞的上風才對。

“她是慧夫人,我又不搶她的!叫聲夫人怎麽了?我本來就是拓跋府的大夫人,也是有品級的。”楊氏加重語氣不滿地說。

有品級才能被稱為夫人,沒有品級的只能喊太太奶奶。

在這侯府裏,她已經當了很久的太太了,現在她要當回夫人!

下人聽了這話只是抿着嘴不吭聲,楊氏說了半天沒有得到想要的,氣的連連擺手叫滾!

“滾滾滾!呆頭呆腦的,看着就來氣!”

下人一彎腰,沒吱一聲就退下了。

……

“姑姑叫我來商量何事?”

楊雀站在門口問,語氣淡淡的。

“雀兒來啦?快快,過來坐。”楊氏高興地對楊雀招手。

楊雀慢騰騰地走過來,卻沒有坐在楊氏指的位置上,而是跟楊氏坐在了對面。

楊氏愣了一下。

楊雀這個外甥女她其實不怎麽上心,尤其是誣陷拓跋珪失敗後,她更加沒去注意她,倒是自己兒子拓跋瑢對她提過幾回。

初時楊氏還以為自己兒子看上楊雀了,吓的她拉着拓跋瑢好一頓教訓加勸告,說楊雀配不上,說拓跋瑢值得更好的。

幸好拓跋瑢并沒看上楊雀,他只是覺得楊雀變了,變的有些古怪莫測。拓跋瑢擔心楊雀的變化會妨礙到楊氏和自己。

楊氏聽了這才放心,又把兒子狠狠誇獎了一番,自此就沒有多留心楊雀了。

如果不是這次父親要來,楊氏還想不起楊雀來。

楊雀是楊家嫡長孫女,嘴巴甜會哄人,深得楊尚書喜歡,再加上哥哥是登雲州刺史,楊氏還是頗給楊雀面子的。

為了轄制拓跋珪,楊氏把主意打到了楊雀身上,先是用各種溢美之辭誇贊拓跋珪,然後又故意說楊雀配大魏朝最年輕俊帥的戰威侯是多麽美好神氣的事,把楊雀生生的說活了心後,這才出主意叫楊雀給哥哥寫信要求來青羊城。

接着她又百般誘使楊雀心裏只認定了拓跋珪,從此跟她綁定一條船上。

可是沒想到拓跋珪火速娶了魚鱗舞,将她的計劃破壞殆盡。楊雀又不給力,楊氏對此很是後悔和頭疼。

現在看見楊雀這番變化,楊氏在詫異了一下後就抛到了一邊。

“雀兒,你祖父要來了呢。”楊氏喜滋滋地說。

“哦。”楊雀淡淡地應了聲,态度不冷不熱的。

她這态度猶如一盆冷水淋頭,讓滿心興奮的楊氏頓時掃興。

“雀兒啊,你祖父這次來為的是……”整理了下情緒,楊氏再次開口。

但不等她把話說完,楊雀就站了起來。

“祖父來青羊城自然一切都由姑姑打點,我什麽也不懂,又蠢笨,就不妨礙姑姑迎接祖父了。”對着楊氏斂衽一禮,楊雀淡淡地道:“沒什麽事我就先告辭了。”說着便走出門去。

“你!”楊氏被她這般舉動氣的七竅生煙,指着她的背影你了半天才氣憤憤地低聲罵了句“賤丫頭!”

楊雀走到院門口,正好聽見楊氏那聲低罵,她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過身來。看着院牆上纏繞着盛開的荼蘼,輕扯了下嘴角,劃上一道隐約的弧形,擡腳快步走向落霞苑。

楊雀并沒有太傷心。

事實上楊氏私底下罵她的許多話她前幾天就知道了,初時很難過很悲憤,後來就麻木了。

那天午後她覺得心裏委屈悶的慌,就去找楊氏說話。大概是楊氏覺得午後正是犯春困的時節,楊雀應該窩在自己的地方睡覺,所以說話聲就沒有多加遮掩。

楊雀走到錦雲樓門邊,看門的婆子也不在,心知定是姑姑要跟人說話特地打發下人們離開的。她自認為是楊氏這邊的人,楊氏說話也不用避着自己,所以也就沒打招呼徑直往裏走。

結果她就聽到了楊氏跟拓跋瑢的對話!

楊氏說她配不上拓跋瑢,叫拓跋瑢不要被她勾引了!

楊雀當時就覺得頭頂雷聲轟轟!

這是她姑姑啊,竟然背後這麽糟踐她!

她配不上拓跋瑢?呵呵,姑姑啊!

楊雀轉身就走了,從此楊氏不叫人請,她就一步也不跨進錦雲樓!

“心都空了,還會再受傷嗎?”緩緩坐進窗前的椅子裏,楊雀喃喃自語。

窗前的碧桃花已經凋零幹淨,熱烈而芬芳的荼蘼正在開放,可是在楊雀眼裏,春天已經落幕了。

落幕的,不僅是這一年的春天,也是她這一輩子的春天。

夢裏花落知多少?開到荼蘼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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