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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回:楊雀的痛

第一百十四回:楊雀的痛

拓跋珪敢!

“我只知道我的外祖姓薛!”

只此一句,勝過千萬言辭。

楊尚書從侯府離開。

來時信心滿滿,自覺能壓倒拓跋珪羞死魚鱗舞,氣倒柳太君,為女兒揚眉吐氣掌握侯府。結果,連想住在侯府的客房都沒辦到!

灰溜溜地住進拓跋英和楊氏的別院後,楊尚書很是發了通脾氣,然後安靜下來叫來了楊氏和孫女楊雀。

楊尚書進侯府時楊雀沒有出去,拓跋瑢也沒有露面。楊氏只以為這兩人都是因為怕看見拓跋珪和魚鱗舞受刺激,于是也就沒叫他們過來。

現在住在了別院裏,楊尚書又叫她喊楊雀來,楊氏想了下就順便把兒子拓跋瑢也帶了來。

“祖父。”楊雀站在門口,跟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段距離。

楊尚書見她面色憔悴形容消瘦,心裏對楊氏有些不滿。

“連自己的侄女都照顧不好,你這個姑姑怎麽當的?”說着又對楊雀招手叫她過來。

聽見祖父責備楊氏,楊雀心裏舒服了些,便走了過來。

“雀兒,你怎麽瘦成這樣了?定是被那些人給欺負的!你放心,祖父一定會幫你讨回來。

可憐的孩子,瞧瞧你單薄的都能被風吹跑了!祖父帶了些補品,回頭叫廚下多炖些補品給你,養養壯才好看。”楊尚書話裏帶着一絲憐惜。

這觸動了楊雀的心底。

“祖父!”哽着嗓子喚了一聲,楊雀淚流滿面。

這些時間以來,其實沒人注意過她,更別提關心。

外人無所謂,但是身為姑姑的楊氏也是連句冷暖都沒有,這才是真正傷了楊雀的心。更何況還有那背後難聽的話,想起來每一件都是把刀子紮着她的心。

因為這些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并不那麽重要,也并不是真的被人在乎,這個認知實在是摧毀了她自出生起就堆積的自信。

可是她卻沒地方去說,只覺得很孤單很難過,只能都憋在了心裏。

現在祖父的溫情關心讓她刻意冰封的心裏裂開了條縫隙,流動出一絲汩汩的親情之泉:或許,祖父還是在乎自己的吧?——楊雀如此想。

郁結打開,心情也因此輕松了,楊雀的心又活了起來,對姑姑楊氏的恨意也減淡了。

姑姑畢竟是嫁出去的人,又不是自己的父母,能指望她怎樣呢?算了,不過是個親戚,看清了以後遠着點就是了。

“祖父,您這次來是有什麽事嗎?”楊雀問。

她膩在楊尚書的身邊,滿眼的孺慕親近,讓楊氏納罕不已。

“我來是想看看你們在這裏好不好。尤其是你,好長時間沒見着,也不知你有沒有闖禍,暴脾氣有沒有收斂些。”提起這個,楊尚書心裏着實不痛快,但他不能說,得顧着臉面。于是就哈哈一笑扯到別的地方去。

“那祖父看到雀兒了,可有覺得與在京城時的不同之處啊?”楊氏笑着打趣。

楊雀心裏對她倒底有隔閡,見她湊過來說笑,臉色不由得就淡了,眼睛看向別處不吭聲。

楊尚書何等精明?頓時就發現了這情況,眉頭一皺,一雙厲眼在楊氏和楊雀之間來回梭巡打探。

“雀兒來這裏原本是為了戰威侯來的,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有結果?楊鴉,你這個姑姑怎麽辦事的?”楊尚書眼睛一瞪,嚴厲地看着楊氏,眼角餘光卻盯着楊雀。

如果他沒猜錯,楊雀跟女兒楊鴉之間必是起了什麽矛盾。

這可不行,都是楊家人,本就應該同心協力對付外人,自己窩裏鬥那是作死,是絕不允許的。

楊氏一愣——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被楊尚書訓斥了!

好像,她也沒做什麽啊?對楊雀不是一直這樣的嗎?既沒有打她也沒有罵她,何至于父親不問青紅皂白就呵斥她?

楊尚書見楊氏一臉茫然,心裏有了底。再看楊雀,臉色淡漠,也不看楊氏,分明就是對楊氏有怨念。

楊尚書摸了摸胡子,想了下就問楊雀對拓跋珪的看法,問她需不需要幫忙,搞定拓跋珪。

沒想到楊雀視線掃了衆人一圈,語氣淡漠地說不需要,因為她已經對拓跋珪沒感覺了。

“我已經不喜歡他了。”楊雀說,情緒很平靜。

“不喜歡了?為什麽?你怎麽會不喜歡他了呢?”楊氏首先吃驚。

楊雀“嗤”地一聲冷笑,反問:“姑姑這話問的奇怪!我為什麽非要喜歡他?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需要什麽原因!”

“可,可是你之前不是非他不嫁的嗎?”楊氏有些結巴。

“我什麽時候說過自己非他不嫁了?”楊雀反駁。

楊氏回憶了下,楊雀的确是沒有明确說過這種話。可是——“那你不是還為了他寧願做妾過嗎?”

“呵呵。”楊雀呵呵地笑了起來。“做妾?姑姑是健忘了吧?這做妾的主意一開始不就是姑姑您說的,并且想辦法的嗎?”

怎麽都成她的主意了?楊氏徹底懵了!

“糊塗!”楊尚書聽到這裏怒火沖天,對着楊氏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我楊家嫡出的孫小姐,何時淪落到要給人做妾的地步了?楊鴉,這就是你在信裏保證的話?你心裏還有沒有楊家?難道你嫁給拓跋英那廢物後也跟着變成廢物了嗎?”

這頓罵,楊尚書毫不留情,楊氏面紅耳赤,拓跋瑢尴尬不已,唯有楊雀心中痛快!

罵完了楊氏,楊尚書又問楊雀接下來準備怎麽辦?是跟他回京城還是去登雲州。

“不,我要繼續留下。”楊雀說。

“為什麽?”楊尚書很納悶。“你不是已經不喜歡拓跋珪了嗎?還留在這裏幹什麽?”看人家恩愛,給自己白眼嗎?

楊尚書想不通,楊氏也是如此,所以她勸——

“你是還對他有幻想嗎?可是看現在情況只怕是不可能了。不如你跟着回京城去,那裏年輕英俊的人很多,總能找到個合适的。

要不然就去你爹的任上,雖說登雲州不比京城,繁華也差了些,但是那地方也是個山清水秀的去處,未必沒有好人家。

何況你爹是那裏的主事,也沒有誰敢欺負你……”

楊氏還要繼續說,楊雀兜頭就打斷了她的話:“我自有主意,無需姑姑費心。”

這話真是不客氣,楊氏臉色頓時很難看,楊尚書也皺起眉頭。拓跋瑢忍不住說楊雀:“表姐,我娘也是關心你。”

“呵,關心嗎?”楊雀扯扯嘴角,随後又很看了幾眼拓跋瑢,點頭道:“不錯,表弟果然長大了,懂得維護自己母親了。表弟,我忽然發覺你還挺不錯的。”

被楊雀當着楊尚書的面誇,拓跋瑢有些得意,低了聲音說了句“表姐誇獎”,有心想在外公跟前留個好印象。

楊雀看看他,忽然想起楊氏私下的話,心裏就起了惡意。

輕移腳步,楊雀走近拓跋瑢,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嬌嬌軟軟地喊了聲“表弟”。

她這舉動頓時引得楊氏警覺。

“爹,我覺得雀兒年紀也不小了,該給她找個好歸宿了。您跟哥哥商量下,看看身邊都有哪些不錯的人選讓她挑挑吧。”

楊尚書“嗯”了一聲,果然仔細地思索起來。

楊雀嫣然笑道:“不錯的人選啊?這眼前不就有一個很不錯的人麽?”說着背對楊尚書給拓跋瑢飛了個媚眼。

拓跋瑢一愣,臉已經有些紅了——他雖然纨绔,可那都是他去調戲別人,被人調戲這還真是第一次。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生氣惱怒還是覺得新奇刺激。

楊雀這個媚眼只是給楊氏看的!

果然楊氏就像被刺了一刀似的,差點沒喊出來。

“雀兒別開玩笑,瑢兒算什麽好!”她這話是為了打消楊雀的心思,卻沒想到惹火了兒子。

“娘,我怎麽就不好了?”拓跋瑢氣鼓鼓地。

“是啊姑姑,瑢哥兒是我打斷骨頭連着筋的表弟,他怎樣我還能不清楚嗎?又不是外人不知道根底。”楊雀沖着楊氏笑的甜蜜,楊氏卻像見了鬼一樣唰地把頭轉了過去。

“瑢哥兒,娘不是那意思……”楊氏急忙解釋。

“那你是什麽意思啊?”拓跋瑢不依不饒。

“這……”楊氏為難。她總不能當着楊尚書和楊雀的面說她看不中楊雀,說楊雀配不上自己兒子吧?那還不得捅了馬蜂窩?

偏偏拓跋瑢一心想在外公面前留好印象,對自己親娘拆臺行為大為不滿,見楊氏說不出原因,更是覺得自己親娘不幫自己太過分。

“表姐都說了我不錯!表姐從小在京城長大,見識過許多人,她的眼光能錯到哪去?”

楊氏氣的不輕,心裏暗罵兒子:死小子,胳膊肘往外拐起來了!你娘還不是為了你着想?她楊雀從小在京城長大,見識過很多人,難道你老娘就不是在京城裏長大的,就沒有見識過很多人?

楊雀在一旁抿着嘴笑。

楊尚書看了看拓跋瑢,又看了看楊雀,點頭道:“唔,雀兒說的是。若是在外邊選人,不知道根底,還真不如選個自己人來的放心。楊鴉,你看瑢兒他和楊雀……”

“不行!”楊氏驚得差點跌倒,忍不住大喊一聲攔住父親的話。

楊尚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問:“怎麽不行了?”

“爹,瑢兒從小被我寵壞了,到現在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他怎麽配的上雀兒呢?再說了,雀兒可是咱們楊家的嫡長小姐,終身大事豈能草率?哥哥嫂子又不在這兒,若是貿然将兩人配對,哥嫂知道了豈不要怪罪我?”楊氏陪笑道。

楊尚書擰着眉,詫異地問:“我何時說要将雀兒和瑢兒配成一對了?”

“啊?爹您不是這個意思啊?”楊氏訝然。不是那個意思幹嘛要那樣說?不是擺明了要讓人誤會嗎?

“我想說雀兒和瑢兒年紀都不小了,這親事上不能随便馬虎了,最好是找個知道根底的自己人,免得有麻煩。”楊尚書看着楊氏意有所指。

想起自己的任務,想到楊家的身份,楊氏明白父親這話說的對。外敵好擋家賊難防,要是娶進個不清楚底細的,那真可能會引來潑天大禍。

“原來這樣,是我誤會了。”楊氏松了口氣。

“姑姑,怎麽你很怕我看上表弟嗎?”楊雀笑吟吟地看着楊氏問。

“雀兒別誤會,姑姑只是……”

“我沒誤會,姑姑只是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的兒子,對不對?”楊雀依舊笑着。

“你怎麽這樣想呢?你是我嫡親的侄女,姑姑怎麽會……”楊氏強笑着辯解。

“呵呵,嫡親的侄女啊……”楊雀呵呵地笑,忽然臉色一轉冷冷道:“你放心吧,我不會看上你兒子的。”

“真的?”楊氏脫口而出,随即脹紅了臉。

楊雀冷冷地看着她:“我發誓,我楊雀從沒看上過拓跋瑢。就算是天下男人都死絕了,我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會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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