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二回:侯爺病了
第一百二二回:侯爺病了
“祖母說了,不管別人說什麽,你要記住并相信,你是拓跋家的孩子!”
魚鱗舞坐在床邊看着拓跋珪,告訴他柳老太君要她轉告的話。
拓跋珪目光有些呆呆地。他對着窗外那株老梅已經發了半個時辰的呆了,沒有說話,沒有動作,連聲咳嗽都沒有。
魚鱗舞見他這樣心裏很難過。一直以來,這個男人什麽樣的表情都有過,就是沒有現在這樣的,似乎了無生趣一般。
窗外的梅樹長滿了蒼綠的葉子,葉子間夾雜着一枚枚青色的長圓形果實,引得雀鳥飛過來啄食。
深吸了口氣,魚鱗舞又告訴他關于魚潛要去蒼鷺書院的事。
“那個小子回到家就告訴了爹娘他們,你不知道,平時他一本正經小大人似的,這次也失了态呢!聽說興奮的一夜沒睡,天不亮就爬起來要去書院辦理轉院手續,虧得我娘把他罵了一頓才安靜了下來。對了,我爹娘說什麽時候你有空回去我們青川看看,他們都挺想你的。”
拓跋珪轉了轉眼珠。
“對了,九爺說拓跋瑢他……”魚鱗舞頓了頓,心裏盤算着該不該告訴他這些話。
“說。”拓跋珪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音。
魚鱗舞愣了一下,才醒悟過來原來是他在說話。
雖然聲音嘶啞,但總算是肯開口了,這就很不錯。
魚鱗舞心裏歡喜了下,把拓跋瑢的事告訴他。
“……聽說瑢哥兒在那邊很癫狂,吵的人阖夜不寧。三叔三嬸他們搬到祖母以前住的地方去了。嗯,還有,公公他,”魚鱗舞吸了口氣,才道:“他很傷心,頭發都白了許多了。”
“呵呵。”拓跋珪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裏雜着悲涼。
他笑了一會,忽然開口說:“他果然心裏只有那個兒子,為了擔心他難過成這樣。可是拓跋瑢并沒有死啊,他還活着,老九只是教訓他一下,原本就打算過個三五天去解了他的痛苦,可是他就急的那樣。
我呢?當年我被楊氏幾次三番的暗算,幾次險些丢了性命,他卻從來沒有表示過半點擔心,從來沒有!
我闖禍,他不打我也不罵我,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就像看一個毫不相幹的人那樣。
我寧願他打我,罵我,甚至紮我兩刀都可以,就是不要用那樣冷漠的眼神看我。可是他……
舞舞你知道嗎?我有多羨慕你家,羨慕那種身旁圍繞着自己親人的感覺。所以你救下我後,其實我本來應該一好就走的,但是我沒有,因為我貪慕你家的那種溫暖,我舍不得走。
原本我以為他對我只是不喜歡,可是我沒想到原來在他心裏,我從來就不是他的兒子。舞舞你聽到了嗎?他說他高攀不起我,他說他從來就沒有我這個兒子,他只承認那個纨绔是他的血脈!
那我是誰?我是誰呢?”拓跋珪喃喃着,幹裂的嘴唇上被他咬出了血絲。
魚鱗舞伸手抱住他,輕拍着他的後背,輕聲道:“別難過,你還有我,還有祖母,還有三叔三嬸和在外任上的二叔一家,還有黑雲三十騎的兄弟們,他們每一個都承認你是拓跋家的人。”
“舞舞,我好累,也好冷。”拓跋珪把頭深深地埋進魚鱗舞懷裏,身軀微微地顫抖着。
這府裏是他的心結,也許讓他出去走走才好。魚鱗舞撫着拓跋珪僵硬的後背,心裏想着。
“夫君,爹娘他們想念你,我也好久沒有回青川了,你陪我回去一趟看望爹娘可好?”
“好。”許久,拓跋珪的聲音才響起來。
這時紅绡在外面回禀說九爺來了,正在外門等候。
“舞舞你去見他吧,我現在不想動。”
魚鱗舞點點頭,将他扶起來靠在床上,拿了兩個大靠枕給他墊在後腰上,這才走出房門。
……
老九先問拓跋珪怎樣,魚鱗舞告訴他心情比較低落。
老九聽了嘆了口氣說,也怪不得老大如此,實在是太傷心了。
魚鱗舞想了想,便趁着沒有別人在一旁的時候問老九拓跋珪跟他父親倒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就鬧成這樣呢?原先我只是聽他說公公一味的聽從楊氏,偏疼二少爺,聽得我也對楊氏和公公生氣。但是我還想究竟是血脈相連,一直想着要找個時間化解他們父子兩人的關系。
我曾經說過兩次,叫侯爺忍耐些,主動去親近公公,可每次他臉色都很難看,然後都會跟我說別白費心,說公公永遠不可能多看他一眼。更有今天,公公居然當着侯爺的面說他不是侯爺的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我也不是知道的太多,就只曉得侯爺曾經受過很致命的傷,幾乎快要死了,可是拓跋老爺知道後竟然說早死早好,省得看見他就惡心,更是沒有看過一眼。”老九沉默了下,然後說道。
魚鱗舞十分震驚:就算是偏心,就算是父子間有矛盾,可這邊都快要沒命了,那邊當父親竟還說出這樣話,這得是多大的仇恨?
魚鱗舞想象着拓跋珪孤獨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還兩眼盼望父親來看他一眼的情景,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嫂夫人你大概還不知道吧?當年你在大清河救起侯爺,其實那時他是被人暗算的。那個暗算他的人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是楊氏,後來才知道是拓跋老爺。”
什麽?!魚鱗舞只覺得頭頂雷聲轟轟,腳底發軟!
心裏想起自己去蟠香寺面見老太君,告訴她拓跋英說的那些話時,老太太先是氣怒的摔了一桌子的茶壺茶碗,然後連手拐都狠狠地扔了出去!
老太太當時大罵拓跋英“這個眼瞎心也瞎的愚蠢至極的孽障!”然後又老淚縱橫地哭老公爺哭拓跋珪的親娘薛氏慰娘,還哭拓跋家列祖列宗……
後來老太太平靜了些就叫她告訴拓跋珪,別管他人怎麽說,都要記住自己是拓跋家的孩子!
這次老太君去蟠香寺一是為了避開大兒子的那些事情,二來也是因為最近天氣變化太快,老太太年紀大了受到些影響,想去蟠香寺修養一段時間。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拓跋老公爺的祭日要到了,老太君要給老公爺念《地藏菩薩本願經》。也是因此老太太沒有趕回來,只是吩咐魚鱗舞該怎麽做,并叫她好好照顧拓跋珪。
唉,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拓跋珪家的這本經也真的是太難念了。
“對了夫人,麻煩你告訴聲侯爺,關于夫人被綁架那件事已經全部清楚了。這件事是二少爺想要跟着楊尚書去京城,不知道為什麽楊尚書和楊氏都極力反對,二少爺就去求楊大小姐幫忙在楊尚書跟前幫自己說話,然後楊大小姐就向他要好處才肯答應。”
魚鱗舞皺眉:“好處?楊大小姐想要的好處是什麽?難道就是綁架我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為什麽又去告訴拓跋珪自己的下落?
老九道:“雖然她沒有要求二少爺綁架夫人,可是她卻明确說了,要拆散你和侯爺。二少爺就是得了她這個要求才想到要去綁架夫人的,同時也有為自己上次報斷腳之仇的意思。只是沒想到他前腳擄了夫人,後腳楊大小姐就把他給賣了。”
聽了老九的話魚鱗舞更糊塗了!
她怎麽想也想不明白楊雀這麽前後不一的做法倒底是為了什麽?
想要拆散她和拓跋珪,這個她理解。拓跋瑢綁了她,按照道理楊雀已經達到目的了,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楊雀是想讓她就此消失,或者背一個失去清白的名聲被拓跋珪休棄。
但是她為什麽又告訴拓跋珪是拓跋瑢綁了自己呢?為了報複楊氏?這個也說的通,可是那樣不就破壞了她原先想要拆散自己和拓跋珪婚姻的願望了嗎?
魚鱗舞百思不解。
老九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明白,我怎麽想也想不出楊大小姐這麽做的原因。也許只有等她自己說出來我們才能明白了。”
老九說的對,這件事也許真的只有等楊雀自己說出來了。
魚鱗舞忽然想起自己叫青纨送給楊氏的“禮物”,忙問老九楊雀現在哪裏?
“楊大小姐回京城了。”老九說。
“這麽快?”魚鱗舞有些吃驚。她本以為還要過些時間呢!
“不知道為什麽,楊氏離開侯府後沒多久就突然對楊大小姐大發雷霆,兩個人大吵一架,楊氏還動手打了楊大小姐兩個耳光。然後楊大小姐就帶着兩個丫頭一個婆子租了車自己走了。”
魚鱗舞聽完默了默才說:“走了啊?也好,那就這樣吧,看在她間接救了我的份上,我也不再去找她麻煩了,只願從此山高水長,再不要見面。”
“這個可說不定呢,山不轉水轉的,保不定哪天又遇上了……”老九笑道。
魚鱗舞笑笑。
此刻的她沒想到老九這話真是太有哲理了,她跟楊雀還真的是山不轉水轉。
說完了話,老九就轉身走了,魚鱗舞正準備回房裏去看拓跋珪,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叫住剛走的老九。
“有件事我想問問你,二少爺的傷是你的手段對嗎?”
“是。”老九很驕傲地回答,然後問是不是拓跋珪讓他去給拓跋瑢解除折磨
“不!”魚鱗舞搖頭。“恰恰相反,我要你不要再去管那個混蛋。”魚鱗舞殘忍地道。
老九愣了愣:“侯爺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見老九狐疑,魚鱗舞幹脆地說:“他們傷了侯爺,我總得讨回一些利息。況且也是他們罪有應得。”
“明白了。”老九點頭。“嫂夫人放心,這次一定要叫他們後悔對侯爺這麽多年的傷害。哼,能享受到我赤貍的獨家刑術也算是他們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