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四回:魚潛入學
第一百二四回:魚潛入學
蒼鷺書院的山長冷鏡和監院帶着掌祠跟掌書前來迎接。
當今最年輕有為,最風光本事的戰威侯親臨蒼鷺書院,這本身就是一件轟動兼激動人心的大事,何況也是出身于蒼鷺書院的學生?
山長冷鏡是蒼鷺書院的第三代山長,跟蒼鷺書院有關的許多人事也只有他最清楚。
看了一眼聳立在書院正中心的那塊巨型水墨鏡石,冷鏡的心裏劃過一聲喟嘆和欣喜。
“戰威侯攜慧夫人來到蒼鷺,蒼鷺上下均感生輝啊!”監院滿臉堆笑地拱着手打招呼。
拓跋珪朝他點點頭,溫和地回禮,然後看向山長冷鏡:“一別經年,山長風采更勝從前了。”
冷鏡拈着須,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拓跋珪,聽到這話才笑着點頭:“當年那個倔強的跟頭牛似的小學生,如今成為國家棟梁,實在是可喜可賀,是我蒼鷺的榮耀啊!”
“山長,蒼鷺出來的‘國之棟梁’如今站在朝堂上正炙手可熱呢!”拓跋珪微微一笑,說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冷鏡臉上沒了笑,隐隐添了絲憤恨,緩緩道:“那人縱是只手遮天權傾天下,我蒼鷺也不屑認這等賊子為學生!”
“冷山長果然還是疾風烈火的性子。”拓跋珪這才真正地笑了起來。
一行人往書院待客的惠澤堂走。
此時關于戰威侯來到蒼鷺的消息已經散發開來,那些學生的激動就像海水漲潮一樣,一波波壓不住地湧動。等衆人進入惠澤堂安坐後,惠澤堂周圍已經烏壓壓地盡是人頭了。
魚淵老實,從未見過這樣場景,忽然被這許多雙眼睛盯着,頓時覺得渾身僵硬,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放,生怕一個失措丢了自己的臉事小,丢了妹夫妹妹和小弟魚潛的臉事大。
因此他坐在那裏,本因是輕松地喝個茶,聽一聽山長和拓跋珪說些逸聞趣事的心情,愣是給變成了一臉嚴肅認真的緊張勁,那态度比魚潛這個要進學院的人還端正。
偏偏魚鱗舞和魚潛都是第一次來,除了一樣的略微緊張外,就是對這裏的人文典故新奇。
魚潛尤其如此。當冷鏡等人跟拓跋珪寒暄後說起蒼鷺書院的轶事時,他耳朵恨不得豎起來,兩眼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說話的人。
他本來相貌就出色,再加上他這認真勁,頗引的書院幾位負責人注意。
“這位小朋友是否就是侯爺前次書信裏面提到的魚潛魚隐之?”冷鏡望着魚潛微笑。
這孩子年紀不大,可是那氣度卻是很沉穩,比書院裏許多高年級的學子還要顯得穩重,就是跟那幾個優秀學子比也不遑多讓——嗯,若是好好栽培,将來的成就必定不會小,蒼鷺書院又将會培養出一個人物。
魚潛見問,先是站起來看了眼拓跋珪,見拓跋珪朝他微微點頭,這才躬身一禮,聲音清朗地回答:“回山長的話,小子正是青川懷山書院來的學子魚潛魚隐之。”
不卑不亢,眼神清亮,舉止端方有禮——好!
冷鏡在心裏先給魚潛叫了聲好,然後又問:“聽說你在懷山書院裏成績優等,次次都是第一,可是真的?”
冷鏡說完,兩眼緊盯着魚潛,其他人也看着他,要聽他如何回答。
拓跋珪忍不住嘴角漾起一絲笑意——這個冷山長,又開始給人挖坑了!
不要以為冷鏡的這話只是随便說說,這回答的若是不讓他滿意,就算你是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的文曲星下凡,他也不會買賬,自然更是不會收你了。
在座的衆人裏除了拓跋珪知道,就是蒼鷺書院的山長和監院他們了,魚鱗舞跟魚淵并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很随意的問話會直接影響魚潛能不能入讀蒼鷺書院的事。
見山長這般問,魚淵就有些忍不住想替弟弟證明,他剛稍稍移動了下身體想張嘴,就被旁邊的拓跋珪不動聲色地按住了。
拓跋珪一直暗自留意魚淵和魚鱗舞,見魚淵一直繃緊的身子輕微移動了下便知道這位大內哥是想幹什麽。
拓跋珪朝他搖了搖頭。
魚淵盡管不解,可是他對這個有本事的妹夫很尊重,覺得既然妹夫不讓自己說話,那自然是有不讓自己說話的理由,是以雖然滿腹疑惑,也吞了下去。
魚鱗舞也留意到了這一切。
其實她也很想替弟弟說番話的,但是顧及到拓跋珪在這,自己又是個婦道人家,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候開口不是明智之舉,因此想了想就沒動作。
這時看見大哥被拓跋珪制止,心裏就更加覺得自己不開口是對的。
也是,這本來就是男人們的應酬交際,她一個女人夾在裏面搶嘴奪舌的算什麽?那不是丢自己男人的臉嗎?
在男人的場合,女人還是少開口多沉默,把所有的權利都交給男人去行使才對。
魚鱗舞安然地坐着看魚潛如何回答。
魚潛雙手輕輕互搭着置于胸腹處,恭謹而不失自信地回答——
“承蒙懷山書院先生的悉心教誨,小子在先生教導和衆同學的激勵下,才懂得破癡昧愚頑,用心讀書,方有了些許成績。但那只是青川的書院,不是這裏的蒼鷺書院,所以青川的成績就留在青川罷,小子正待從頭開始。”
這話正合“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朝種種譬如今朝生”的意思,既是魚潛對過去成績的承認,也是對将來再次努力取得好成績的自信,更有一番謙遜在內。
冷鏡微笑點頭,忽然問:“魚隐之,你來時可見到書院前的石牌樓?”
魚潛點頭:“見的。”
“那你告訴我,第二座牌樓有什麽?它的立柱上又有什麽?”冷鏡問。
魚鱗舞不懂冷鏡問魚潛這個幹嘛,魚淵自然更是莫名其妙。第二座牌樓的立柱?那上面有什麽?不記得有楹聯啊,也沒看見有花紋雕飾,倒是麻癞癞難看的要死。
魚潛不由望向拓跋珪,拓跋珪微笑。
“回山長的話,第二座牌樓上無字,旁邊立柱上有蠅頭小楷。”魚潛回答。
“那你可知是什麽?”
“回山長,是……民生折略。”
魚鱗舞一聽“民生折略”四個字,眼睛頓時一亮!
冷鏡拈着須欣然笑了!
監院笑了,掌祠掌書笑了,拓跋珪更是含着笑微微點頭。
魚鱗舞隐約揣測到一些,便輕舒了口氣,這才真正安心地喝茶。
唯有魚淵,他聽了弟弟那番話,只覺得半明不明的,心裏很是替弟弟着急:傻弟弟欸,你有那般好的成績就該直接亮出來給山長他們看看,叫他們知道,要是不收你就會錯過一個好苗子啊!
魚淵急的心裏像貓抓,可是妹夫不說話,妹妹不開口,他也沒辦法。他知道自己是個肚子裏沒幾滴墨水的粗漢子,只怕自己開口反倒惹得先生們不高興,壞了弟弟的前途。
魚淵忍得好辛苦!
……
“什麽?山長他們同意了?啥時候同意的?我怎麽不知道?”直等山長和監院掌書等人帶着魚潛出去填寫入學的手續,魚淵才一頭霧水地問魚鱗舞和拓跋珪。
“不就在剛才,在這裏答應的嗎?大哥難道你剛才什麽都沒聽,去神游天外了?”魚鱗舞奇怪地反問。
“那不是,”魚淵撓撓頭又抓了下耳朵,才老實地回答:“他們說話文绉绉的,我聽不懂嗎?”
魚鱗舞:“……”大哥你真實在!
拓跋珪微笑着站起來:“大哥是耿直心腸,這些文人之間曲裏拐彎的對話他如何能懂?小魚兒填寫手續還要有些時間,走吧,我先帶你們出去轉轉,看看蒼鷺書院的風景。”
……
蒼鷺山外形像只展翅欲飛的鷺鳥,左右兩座山峰恰似這鷺鳥的雙翅,書院位置就在這鷺鳥的背脊上。
有了左右兩峰的護衛,這裏受到的山風就小了很多,花草樹木也更加的繁盛。
山裏的氣溫要比平地上低,往往平地上鮮花落盡,這裏百花盛開的正燦爛。
三人沿着青石鋪就的路往書院正中心走,拓跋珪一邊走一邊将蒼鷺書院有名的景點指給兩人看。
“那邊是個蓮花池,裏面栽種了各色蓮花,裏面還有游魚呢。”拓跋珪指着南面的蓮池說。
不得不說拓跋珪對于介紹景致的形容力太單薄,明明很美麗的蓮花池從他口中說出來就是那麽幹巴巴的提不起人興趣。
魚鱗舞聽的直想打瞌睡,對于他說的蓮花池聽也沒聽見,倒是最後那個游魚進了她耳朵。
“有魚?在哪?”眨着星星眼,魚鱗舞恨不得抱着拓跋珪的胳膊搖一搖。
拓跋珪懵:“那裏啊!我不是說了嗎?在蓮池裏。”
“蓮池又在哪兒?”魚鱗舞繼續問。
這下拓跋珪白眼了:“敢情你根本就沒聽我介紹啊?”太傷人自尊了好不好?
魚鱗舞比他還委屈:“那也不能怪我啊,你那哪是介紹風景,根本就是指路嘛!”還是随心所欲地瞎指路!
拓跋珪:“……”娘子你要不要這麽打擊為夫我?
魚淵看這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樣,心裏好笑又不敢,只能轉了臉去假裝眺望遠處的山峰。
這一看就看見一方巨型的水墨石,平的像面鏡子一樣立在左方。
“欸,那是什麽?怎麽那麽大啊!”魚淵問。
“那個……是衣冠鏡。”拓跋珪默了默,回答。
衣冠鏡?這詞新鮮!魚鱗舞和魚淵都起了興趣,拉着拓跋珪要去看。
這方水墨石就像幅天然的畫卷,上面的天然花紋極其美麗,黑白灰交錯間織成了一幅巨大天然的水墨山水圖畫,仔細去看,好像上面還有許多的人和車輛駿馬等。
魚鱗舞沒注意那天然的畫,她的目光落在了水墨石的下方——那裏有字。
她念着那上面的字,随即呆了——
“蕭炎,拓跋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