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七回:後宮懿旨
第一百二七回:後宮懿旨
柔妃低頭看那奏折上擡頭署名——“青羊拓跋英?”
柔妃訝然!
拓跋英又不是朝廷官員,他怎麽會遞折子?他又為什麽遞折子?
慶雲皇帝伸出根食指朝那奏折點了點,滿臉興味地叫柔妃:“你繼續看。”想着又搖頭輕笑:“真乃一奇葩!有父如此,戰威侯也真是可憐!”
柔妃輕颦柳眉,将那折子上的內容一氣看完,忍不住星目噴火:“這拓跋英真正可惡至極!”“啪”地将那折子往桌子上一丢,緊咬下唇兀自生氣。
姐姐,當初為了皇子,為了這大魏的将來,你執意嫁進拓跋家,可是,你為什麽不能挑別人,偏偏就挑了拓跋英那麽個混蛋呢?
柔妃心裏為姐姐薛慰娘不值,更為姐姐難過。
生前恩愛未及數年,死後還要被人肆意侮辱,更牽連後代……姐姐,你好冤啊!若是你泉下有知,可會氣煞心肺?
柔妃為姐姐嘆息,哀婉……
“柔娘莫要生氣傷心,朕知道這拓跋英必沒有那膽,必是楊家那婦人在旁唆擺,楊朝明從旁協助。放心,朕不會對拓跋家如何,畢竟是定國公之後,慰娘的夫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朕不會怎樣他的。”慶雲皇帝将那奏折扔到一邊,寬慰柔妃說。
拓跋英那個人雖然蠢笨,可是他的兩個兄弟都是機靈的,老太君也忠耿,尤其中間還橫着戰威侯拓跋珪,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會去做那惡人。
柔妃只是點點頭,沒有吱聲。
她無意識地撥動着案上的奏本,心裏尋思着要怎樣教訓拓跋英和那楊氏一番。
忽然一陣嘀啾聲傳來,窗口落下一只羽毛金黃的小鳥,停駐在窗口的橫杆上,歪着頭用尖尖的喙梳理着漂亮的羽毛,俄而擡起頭來,睜着雙豆大的圓眼珠子看柔妃。
“是靈犀那丫頭的小黃鳥!”柔妃綻開美麗的笑容走上去攤開玉白的手掌,那黃鳥歪着頭瞅了瞅她,一展翅膀飛落進她的掌心中。
小黃鳥腳下有個小小的竹哨子模樣的筒子,約莫拇指粗細,緊緊地綁在黃鳥的足上。
柔妃伸手解下,擰下筒子的帽子,一張暗褐色的小小竹油紙卷赫然在目!
柔妃取出展開先是“咦”了一聲,轉而又笑了起來,就跟慶雲皇帝乍見拓跋英那份奏折時的表現一模一樣。
慶雲皇帝一臉興趣地問柔妃怎麽回事?
“靈犀那丫頭竟然瞞着我偷偷去追暗夜公子!皇上,您可知道這丫頭如今身在何方?”柔妃邊看邊淺笑着回答。
慶雲皇帝搖頭。那丫頭年紀小小,卻機靈古怪,她去了何處自己哪裏能猜得到?
柔妃快速看完,擡起頭看着皇帝笑:“給您提個醒,青羊城!”
“莫不是戰威侯府?”略一思索,慶雲皇帝登時睜大了眼。
“然也!”柔妃輕輕點頭。“她不但混進了侯府,還在侯府裏做了一個專門侍弄花草的小丫頭,慧夫人還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做莳花。”柔妃滿臉笑意盈盈。
慶雲皇帝不禁大搖其頭:“這個丫頭啊!唉!”
“皇上,靈犀可也不算是白去,這段時間青羊城發生的大小事宜她幾乎都知道,尤其是戰威侯跟拓跋英和楊氏等人的糾葛,更是看的一清二楚。喏,這是她寫的密奏,嗯,真正的是密奏了。”
“朕就說這參劾戰威侯的事必有楊家人在裏面作祟,果不其然!”慶雲皇帝接過來迅速浏覽一遍,将那竹油紙卷握在手中,滿面氣憤地道。
他氣惱地在屋子裏轉了兩圈,哼了聲道:“兄終弟及,又是這個兄終弟及!除了一門心思地去謀奪別人的東西,他們還能不能有點出息,能不能靠自己的手腳去掙個光明前程?”
柔妃抿着嘴安靜地聽着他發洩惱火。
“不行,朕必須讓拓跋珪及早立府,教那群狼子野心的蠹蟲們早日清醒!”奔到桌案旁,抽出黃絹包裹的本章,提了筆便要寫。
“皇上且慢。”柔妃急忙攔住他。
慶雲皇帝滿臉不解:“怎麽,你反對嗎?”
“臣妾豈敢。”柔妃俯了俯頭。“皇上如今正在氣頭上,臣妾希望皇上能先冷靜一下,先批閱其他急件如何?”
“你說的是,朕真的沖動了,險些分不清孰重孰輕來。”慶雲皇帝從善如流。
慶雲皇帝繼續翻檢案上奏章,将急需批示的先撿了出來批閱,待忙完後才又回過頭來商量那些關于戰威侯和其夫人的奏折。
“皇上,臣妾有一個想法,不知可不可行?”柔妃在一旁心裏權衡再三,終是開口。
“柔娘且請講來。”慶雲皇帝親昵地喚着柔妃的閨名說。
“臣妾先行謝過皇上恕臣妾僭越之罪。”倒身下拜,柔妃施了個禮說。
“臣妾方才思來想去,皇上若是不理睬這拓跋英,也不好,但要是真去理睬了他就更不好。所以臣妾想,不如這次皇上就讓臣妾代皇上回旨如何?”
“代朕回旨?這個……”慶雲皇帝一時有些躊躇。
倒也不是他信不過柔妃,而是從未有後宮嫔妃代皇上回旨的,他怕被人傳出去不但滿朝文武議論指摘,更怕死賴在宮裏不肯走的那位老太後跑過來撒野。
這要責罵兩句就算了,可要是他們合起夥來逼他将柔妃趕出去或是賜死,那他這個皇帝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只是他也不想就這麽拒絕柔妃,想了想便問柔妃打算如何應對這件事。
“臣妾想,別人的奏折還好辦,唯有這定國公家這事不好辦。若是輕了只恐助長其氣焰,讓戰威侯夫妻受委屈,于皇上要辦的事不利。
可若是重了,裏頭礙着活着的老太君和去了的定國公,只怕又要被人說皇上對功臣之後太過嚴苛,有人走茶涼之嫌,左右都是為難。
倒不如讓臣妾以後宮妃嫔的位置拟一道手書,對那楊氏及拓跋英加以訓斥更妥當。”
說到這裏柔妃笑了笑道:“反正這宮裏也沒有皇後,除了臣妾是三妃之位外其他人都在臣妾之下,就算臣妾不是皇後也可臨時擔當一下皇後的職責了。即便安寧宮的那位怪罪,那也是臣妾的錯,他們總不能為這個硬是按到皇上頭上去。”
慶雲皇帝不傻,他一思索就明白了柔妃的想法:既解脫他的為難,又教訓了青羊城那個蠢才,還可通過楊氏來震懾楊朝明,更讓人挑不出理來。
這真是一石三鳥!
“如此,有勞愛妃了。”慶雲皇帝擡擡手,滿臉歡喜。
柔妃搖搖頭,“幸好當年我在暗姐姐在明,外人都只知道薛慰娘,卻無人知道還有個薛柔娘,更不知道那就是臣妾我!”因此她的訓責不會給皇上和拓跋珪他們帶來麻煩。
……
楊氏萬萬沒想到,她撺掇拓跋英以“父教子,奈何子仗功勞不服,忤逆不孝”的名義上奏朝廷,想跟楊尚書,解道如連成一氣圍攻拓跋珪和魚鱗舞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這天她等來了京裏的消息。
“宣懿旨。跪!”袖着懿旨的黃門官背挺的筆直,好像要把在宮裏時那種彎腰曲背不得舒展的心氣全部散發幹淨。
這黃門來時讓人隔開不相幹的人,現在又只叫楊氏和拓跋英跪聽,并沒讓其他人也跪下,因此除了楊氏院子裏的丫頭婆子跪下外,其他院裏的人照舊幹着自己的事,不去看熱鬧。
懿旨?怎麽不是聖旨而是懿旨呢?楊氏跟拓跋英不由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不怪他們疑惑,後宮裏沒有皇後,老太後跟慶雲皇上天天鬧別扭,想讓慶雲皇帝這個孫子把皇位讓給大兒子端王的後代。
慶雲皇帝這個孫子呢,偏偏又跟老太後和大伯家的貌合神離,于是老太後賭氣對立皇後一事三挑四撿,不是嫌這個身份夠不上皇後的位置,就是嫌那個行止達不到皇後的标準。一來二去的,皇後之位始終空懸。
其實是怕皇帝有了皇後的勢力幫襯會影響到讓位的事。
慶雲皇帝也狠。
你不讓我設立中宮是吧?就想着自己在我的後宮裏當大王是吧?仗着裏面有端王,外面有大部分拉攏的官員給你搖旗吶喊是吧?
那行,我還就不設中宮皇後了!我就讓那中寧宮空着,誰也別想在那上面動腦筋!
沒有皇後的宮裏,老太後想要攬權,慶雲皇帝借口中宮之位還沒定下,按制度不能分配各宮權力打回。
于是大魏朝第一個只有聖旨沒有懿旨的朝代就這麽出現了。
這麽多年下來,大家都已習慣。現在忽然橫空出世一道“懿旨”,真不異于驚雷!
楊氏拓跋英心中狐疑也只片刻,随即兩人都聯想到一個地方:莫不是老太後終于拿到了中宮權力的玉印?
老太後是端王的人,楊尚書也是端王的人,如此一來,那真是最好不過。
兩人心一定,遂安心地跪下聽旨。
“拓跋英,拓跋門婦楊氏跪聽懿旨啦!”黃門官扯起特殊的調子宣旨。
“今有青羊人氏拓跋英……”黃門官唰啦展開黃絹裝裱的卷軸,抑揚頓挫地大聲念起懿旨來。
大聲,這黃門真的是很大聲,大到老太太的熙和院那邊都能隐約聽見。
楊氏等人初以為是老太後有意要給他們撐腰,所以讓黃門這麽近乎喊叫的宣讀懿旨,為的是告訴衆人:看,哀家支持他們呢,你們誰再敢妄動,瞧哀家不摘你的腦袋瓜子去!
“……庸昧荒唐,使耳目無明,徒陷于婦人枕畔……致親着痛而仇者快……”
等等,這懿旨內容怎麽聽着不對呢?——楊氏和拓跋英詫異地偷偷互瞄一眼,同時驚駭。
他們的動作都落入随行來的護衛眼中,一聲叱喝毫不留情地響起:“跪好,不得相互動作!”
聲如霹靂,吓的兩人急忙低頭。
黃門繼續念着:“……楊氏婦人,本為京城貴女,叵奈其品行無端,先蓄意勾引他人之夫,不惜委身壞他人婚姻,繼而又起口舌之惡戕害他人骨肉決裂,致家庭不和……”
“咕咚”,楊氏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