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九回:後知後覺
第一百三九回:後知後覺
楊刺史根本沒仔細想過,為什麽離他登雲州幾百裏地的蛇頭山賊匪會路遠迢迢地奔襲自己的地盤!
要為了搶劫,青羊城離的不是更近嗎?
但火氣上頭的楊刺史沒想過這些,他只是一味的追擊,一直追到了蛇頭山下!
然後就是雙方的一場混戰!
楊刺史的人多,可是在追擊的路上有些人沒跟上,能跟上的大多都是有馬騎的人。
這些騎着馬的人卻又不是多能打的,所以當乍然醒來的鷹嘴溝衆匪突遇來犯,雖然還擊倉促而且人少,但他們一向訓練有素,竟跟楊刺史的人打了個難分難解。
十三早就借着地形的熟悉帶着人隐藏起來看他們狗咬狗了,見鷹嘴溝方面有些吃力,十三等人就悄悄出手幫了幾把,助他們壓住了楊刺史的人。
打了一陣,楊刺史感到吃力,再一掃視周圍,見自己帶來的人幾乎人人挂彩,戰鬥力下降到挨打的地步,頓時心焦起來。
這時,拓跋珪帶着老五老九,手裏提着幾只野物說說笑笑地出現在山林裏。
有眼利的人發現了,急忙報給楊刺史:“大人,那邊有人!”
楊刺史正應付兩個匪人吃力,聞言沒好氣地怒斥:“有人有什麽奇怪?只管殺了就是!”
“不是啊大人,他們看起來不像賊匪,像是獵戶!”屬下急忙辯解。
有獵戶?楊刺史覺得賊匪還差不多!
百忙中目光往那邊一掃,突然歡喜:“戰威侯!”
這一嗓子喊的好大,所有人都聽的清楚,賊匪們一怔,頓時手底下狠辣起來。
他們其實到現在都糊塗着。怎麽會突然昏睡過去暫時管不了,一醒過來就遇上了标志着官府的士兵對他們痛下殺手才是讓他們最不明白的事。
雖然上頭有關照過,不能随便跟官府對上,可是人家都要殺你了,你總不能傻子一樣地任人砍吧?于是就混戰在一起了,連自己身處何地都沒來得及看清。
如果說之前是糊塗賬,那麽現在聽到“戰威侯”三個字,賊匪們就确定自己是在跟誰打了。
戰威侯,上頭說過的,戰威侯是他們的敵人!那就不能客氣了,殺吧!
賊匪們齊都拼上了命!
楊刺史頓時感到壓力大增,他招架不住,只能喊戰威侯過來幫忙。
拓跋珪果然很仗義,扔下手裏的野物,帶着倆弟兄呼嘯一聲就沖了上來!恰是虎入羊群,手起刀落,嘁哩咔嚓,狠創賊匪!
沒有懸念地,官兵贏了!
楊刺史謝過戰威侯,押着寥寥數名活着的賊匪要下山,拓跋珪說登雲州比較遠,不如就近押往青羊城好了,也省得再起波折。
“這些賊匪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必然人多勢大,若是有那漏網之魚聽聞風聲半路劫掠怎麽辦?畢竟刺史大人你的兵士們都已負了傷,也急需包紮。”
拓跋珪很禮貌地對楊刺史拱手:“當然,這份功勞本侯是不會要的,刺史大人只管叫下面的人放心。”
楊刺史看看自己的人,一想也對,他也累了,萬一在路上有個什麽那才是吃虧呢。
于是點頭:“那就有勞戰威侯了。”
拓跋珪笑笑,帶着老五老九頭前帶路直往青羊城去。
十三看着一群人走了,這才閃身出來,對着天空扯了抹譏諷的冷笑——姓楊的,這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路上,楊刺史跟拓跋珪交談,主要是他在說,拓跋珪負責聽。
“一晃眼你都這般大了,還是侯爺了……哈哈,有志氣,妹夫好福氣呢!”
拓跋珪淡淡地笑,沒吭聲。
楊刺史說起自己的女兒來:“我家雀兒從小被我們嬌慣壞了,她沒有給你添麻煩吧?唉,我這閨女樣樣都好,就是性子烈了些,你多包涵。不是我自誇,你和她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她的好。”
拓跋珪打斷他話:“楊刺史這話本侯聽不懂。”
“你小子……”楊刺史才要說你小子給我裝什麽糊塗,突聽身旁被捆着的賊匪“啊”地一聲驚呼!
楊刺史扭頭狠狠地瞪了眼過去:“好好走路,叫什麽叫!等回頭到了大牢裏有你叫的時候!”
那賊匪卻連連搖頭:“不對不對,錯了,錯了!”
這次楊刺史沒開口,老五就劈頭暴喝一聲:“錯什麽錯?你是想說自己不是賊頭沒跟官兵對抗嗎?都被逮住了還想抵賴,真是不揍你就不老實!”
說着,蒲扇般的巴掌就落了上去,将那賊匪揍的連話也說不清了。
青羊城在望,拓跋珪便跟楊刺史拱手作別,帶着自己弟兄徑直往自家去了。
楊刺史看着他背影,點頭又搖搖頭,許久才說了句“可惜”,衆人也不懂他的意思。
匪人交給知府解道如收押後,兩人對坐談話,解道如告訴他京裏要求戰威侯剿匪的事。
“什麽?你說我女兒落入賊手,皇上下旨讓戰威侯剿匪?”楊刺史一掌掀了茶碗,跳起身來問。
“是啊,大人難道不知道?”解道如奇怪。
楊雀是他楊家的女兒,沒道理楊尚書不給消息登雲州啊?
解道如卻不知道,楊尚書向來做事小心,他自己身居高位,為了避免被人發現不該被發現的某些事情,就連跟兒子之間的消息也大多是由楊氏轉過去的。
這次楊尚書給楊氏寫信告訴了這一切,但沒想到楊氏和拓跋英都在受罰中,整天被關在祠堂裏抄《涅槃經》,根本就接觸不到外面的事,更因為聽濤別院的被毀,信件都被老三給截了,落入了拓跋珪的手中!
身在京城的楊尚書只以為兒子已經知曉自己的意圖,結果這邊連自己女兒丢了都還不知道!
楊刺史又氣又急,心知妹妹楊氏必是出了什麽意外。
“準備下,本刺史要去戰威侯府看望妹妹妹夫!”楊刺史迫不及待地吩咐。
解道如攔住他:“大人,令妹他們并不在侯府。”
“不在侯府?那去了哪裏?”楊刺史奇怪。
拓跋珪封了侯爺有了侯府,沒道理不讓自己父母居住啊,妹夫他們不搬進去幹什麽?
“自然是在原來的拓跋府裏。”
解道如給他解惑,将楊氏等人住進侯府,後來又被逼着離開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楊刺史聽的大怒!
“好啊,那小子我看他長大懂禮了,原來背着我還敢這麽欺負我妹妹和女兒!好大膽子,我楊家人豈是能由他個小鬼頭欺負的!”楊刺史拔腿就往戰威侯府沖去。
解道如沒攔住,只好在後面看着嘆氣。“刺史大人你太魯莽了!”
他妻子曹菀走出來:“你急什麽?怕他們打起來嗎?讓他去鬧一鬧也好,這青羊城太安靜了,甚沒意思。”
解道如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
楊刺史氣呼呼地跑到戰威侯府,叫喊着要拓跋珪出來。
府裏人告訴他,因侯爺這些天在外,剛才回來才知道有旨,這會拿了皇上旨意往知府衙門去了,現在就只有夫人在家中。
也就是說兩人在路上錯過了!
楊刺史掉頭就走,要到門口時看見一群丫頭簇擁着一位衣飾鮮亮的夫人在看廊檐下兩只鹦鹉學舌。
那夫人身穿百合花圖案的青色大衫子,纖腰楚楚。一頭烏壓壓的黑發随意地挽了個家常髻,上面拿根沉香木簪別住,從側面看,鼻梁圓潤,下巴延至脖子的弧線緊致優美,皮膚甚是白皙。
這是個很标致的美人兒!
楊刺史從解道如的話裏已經了解了一切,也立刻就知道了這個夫人是那個“欺壓”他妹妹一家的村姑魚鱗舞!
心裏火起,楊刺史冷冷地咳嗽一聲,大步往前,直沖魚鱗舞走去。
他的咳嗽聲驚動了衆丫頭和魚鱗舞,只見四五個丫頭燕翅排開,唰啦一下就将魚鱗舞給擋在了身後!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模樣的小女孩站在衆丫頭前面,單手掐腰,對着他厲喝一聲:“站住!什麽人如此放肆?”
這丫頭聲音清脆嬌嫩,即便是呵斥也說不出的好聽,更讓楊刺史訝異的是,那女孩的氣勢頗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
楊刺史冷眼瞧了瞧她,再将視線轉移到被丫頭們遮擋着的魚鱗舞那裏,冷硬地問:“前面那位夫人可是侯府主母魚氏鱗舞?”
他話剛落,只聽衆丫頭齊聲嬌斥:“大膽狂徒,竟敢直呼慧夫人名諱!來人,将這狂徒叉了出去!”
四下裏有人響應,眨眼間就見七八個婆子婦人手裏拿着掃帚木棍等家夥,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楊刺史并不把她們放在眼裏,只是自己堂堂一州刺史,朝廷的正四品大員,登雲州的實際主子土皇帝,要是跟幾個婦人動手,無論贏或不贏,都太丢臉了。
退後一步,楊刺史沉着臉冷笑:“慧夫人好大的氣勢,竟然對着朝廷四品官員也敢耀武揚威,難怪會将自己公婆小叔壓倒!嘿嘿,戰威侯真是娶的好賢妻啊!拓跋府得了個好孫媳婦!”
“謝您誇贊了!”魚鱗舞的聲音慢悠悠地從人後傳出。
這……皮厚!
站在人前的小女孩歪了頭看他,眼睛忽閃着,忽然嗤地一笑。
“你笑什麽!”
楊刺史被她那雙帶着狡黠的眼睛看的渾身不自在,總覺得自己在這小丫頭跟前就像沒穿衣服般,對方能看清自己,自己卻完全摸不清對方底細。
小女孩歪着頭打量着他:“四品官啊!”乜了眼他身上的服色,笑嘻嘻地道:“原來四品官的服色是這樣的,我第一次看見,不怎麽好看嘛!”
楊刺史冷笑:“好大口氣!朝廷官服豈容你一個黃毛丫頭随意評說!”
那女孩卻不理他,扭了臉去跟幾個好奇的丫頭解說官員服飾等級。
彼時大魏的官員服飾等級森嚴,一至三品的皆是紫色系為主,服飾圖案是仙鶴,并佩戴紫金魚袋,四品至六品則是紅袍,圖案為雲雁,戴銀魚袋。
正四品的紅袍不是那種鮮豔的紅,而是一種近似發黑的紅,所以視覺上其實不怎麽好看。
小女孩輕松地随口解說給衆人聽,楊刺史心下卻是吃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