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回:突變陡起
第一百四十回:突變陡起
“你,是誰?”楊刺史忍不住試探。
“你問我啊?”小女孩反手指着自己嬌俏的鼻子,頑皮地丢了個鬼臉:“我不就是那個……就不告訴你!”
一個小女孩子見過幾個朝廷官員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了,她竟然還能将朝廷官員的品級服飾說的頭頭是道,這就不是不得了,而是很危險的事情了。
楊刺史不得不在心裏琢磨,這個小女孩的真實身份。
可惜這丫頭看年紀只不過十一二歲,如果再大幾歲,他倒會覺得是端王家的那位刁蠻郡主。
想不出這個小女孩的身份,楊刺史也不敢大意,他避開小女孩直接向魚鱗舞發問。
“楊某想請教慧夫人,為何對自己公婆小叔如此無情苛待?難道就忘了為人子媳的本分了嗎?”
“楊大人,你這話恕我不明白。我怎麽就苛待公婆小叔了?還請明示!”魚鱗舞在衆丫頭的身後回答。
楊刺史冷笑:“你自己做的事已是滿城皆知,你還問楊某?我且問你,是不是你把公婆小叔趕出侯府門外?是不是你對公婆不敬,欺壓小叔?甚至将小叔的右腿打折了?
是不是你攆走了你婆母的侄女?你連你婆母娘家人都要欺負,你還要怎樣苛待?難道要等到你逼着你公婆小叔給你端洗腳水才算苛待嗎?”
楊刺史一連幾個責問,而且聽起來樣樣都屬實,這要是不知內情的人絕對會認為魚鱗舞是普天之下第一號壞媳婦!
魚鱗舞不慌不忙地笑笑。
“楊刺史這話從何處聽來?可是你親眼所見?不要跟我說什麽滿城傳遍,這滿城傳遍的可不只是我的‘苛待’公婆小叔,還有楊家大小姐的風流韻事呢!不知對此,楊大人又有何見解呢?”
楊刺史一噎!
他只顧着對魚鱗舞欺壓他楊家人的怒火了,壓根就忘了自己女兒在青羊城裏傳遍的“求婚不遂,自薦枕席,當街跪求戰威侯正室納為妾”的笑談,更有因為委身戰威侯不成,遂污蔑戰威侯占了自己清白的醜聞!
魚鱗舞不管他心裏怎樣翻江倒海,只是笑吟吟地繼續說下去——
“若按照楊大人的邏輯,這只要是被人傳的滿城風雨的就一定是事實,那麽令愛妄行淫邪,玷污大人門楣之事楊大人可覺得也是事實呢?”
這反問更讓楊刺史無法招架。
若他仍執意魚鱗舞被外人傳說是真,那麽就要同意自己女兒也是外面傳說那樣,是個壞人婚姻,勾引有婦之夫的無恥淫蕩賤人。
與自己女兒的傳言相比,魚鱗舞的行為倒是不值多少談論了。
聽話聽音,楊刺史明白魚鱗舞這番話是給自己臺階下,告訴他自己女兒的事傳言不實,這也是為了保護他楊家的顏面。如果他再不識相繼續逼迫魚鱗舞,那麽對方就有他接受不了的把柄抛出來了,到那時丢臉的絕對是他自己。
楊刺史不是蠢人,他立刻就勢轉了話題,三言兩句的就把自己來尋晦氣的事給轉折成了受人蒙蔽。
于是幹巴巴地打着哈哈,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戰威侯府。
走在街上,楊刺史忍不住回頭望向背後的戰威侯府,心裏嘀咕:誰說那魚氏是個鄉野粗賤村姑的?這手段根本就不輸京城那些從小教出來的貴婦!
而且魚鱗舞還有個更可怕的地方,就是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出身,不以出身鄉野為恥,甚至還用自己的鄉野出身當武器,打的自己妹妹她們無法招架!
如此婦人,再加上戰威侯的撐腰,他妹妹怎能是其對手?
輸的不冤啊!
楊刺史倒底是個男人,骨子裏有着枭雄般的光棍精神,輸了就是輸了,也沒繼續琢磨什麽陰暗手段去對付一個婦人,但不代表他不會對付拓跋珪!
“這小子竟然如此羞辱我楊家人,哼!”楊刺史恨恨地哼了聲,心裏盤算起了對策。
這次破獲的賊匪有拓跋珪的幫忙,如果能利用這次賊匪事件坑了他,未嘗不是大快人心。
要怎麽将兩方敵對牽連在一起呢?楊刺史苦苦思索。
蛇頭山不屬于青羊城管轄,但離青羊城距離倒算不上很遠,可不可以将這個賊匪栽在戰威侯頭上?
如果戰威侯成了蛇頭山賊匪的幕後,那麽……楊刺史陰陰地笑了笑。
“你不是鬧着單獨立府嗎?好,我就送你單獨立府一個大禮!”
……
楊刺史的盤算終究沒用上,因為他接到父親的消息,要他立刻退回登雲州去,将賊匪這件事全部交給戰威侯!
楊尚書告訴兒子,自己自有安排,叫他不要因為舍不得區區功勞壞了自己的大事。
楊刺史雖然不大滿意,可是他只能遵照而行——事實上打敗賊匪,拿下他們的也真的不是自己。
如今父親既然這麽說了,他也只能忍着氣,連跟拓跋珪見一面都沒有,留下幾句話就走了。
“楊老賊此舉有貓膩啊!”拓跋珪跟弟兄們商量。“不過這也正好解決了楊大小姐的難題。”
弟兄幾個商量,決定将楊雀悄悄放在官道上,等着行人,最好是楊家自己人來發現。
反正賊匪肯定會死光,到時候楊大小姐也指認不了人了,那些擄劫她的客商就可以安全地返回自己家鄉了。
這樣的解決皆大歡喜。
但突變卻陡起!
這天拓跋珪正準備押着剩下的那兩個不主要的賊匪進京城交差,楊尚書派的人到了。
“尚書大人說這次賊匪膽大妄為,皇上很生氣,所以大人命我等前來與侯爺一起押送,以确保萬無一失。”來的人說的沒有半分客氣。
老五性子急,當場就要發作,被老九按住了。
拓跋珪皺了下眉頭,随即無所謂地笑了笑:“尚書大人考慮的是。不如索性将人犯全權交與你們如何?”
楊尚書的人吓了一跳,慌忙擺手:“這個不行!大人說了,我們只管随侯爺押送,不許搶功,更不能越權。侯爺別為難在下等人。”
拓跋珪深深地看了他們幾眼,扯扯嘴角,淡淡地丢下一句:“那就随便吧!”然後掉頭就走了。
來人看着他背影問老五老九他們該如何安置?
老五怪叫一聲:“随便呗!”拔腿就走。
老九笑眯眯地回答:“既然楊尚書安排的如此周到,想來對各位的安頓也是早有準備了,我等就不去插手了。各位,回見!”舉手搖了搖,他也離開了,丢下一幹來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楊雀坐在木板床邊,很安靜地看着對面斑駁的牆壁。
她的目光似要透過牆壁,看向遙遠的地方。
不慎落入賊手,起初驚慌恐懼,後來見那些人并沒有對自己主仆怎樣,便也慢慢放下了心。只是被禁锢着不得自由,實在難忍。
窗口只有一點點小,而且開的往上斜出去,剛夠看見一小塊天空,除此外,什麽也瞧不見。
咬着指頭,她算自己來到這裏有幾天了。
自己失蹤的事楊家應該已經都知道了吧?那個姑姑是不是很幸災樂禍呢?畢竟自己在走前說了那麽多壓在心裏的話。
而且拓跋瑢還是被自己出賣的,聽說那小子已經變的不男不女了,夜夜的悲號不休,想想就知道有多痛苦。
姑姑是恨死了她的,所以那兩記耳光打的那麽重,連她的臉都腫了。
楊雀不後悔,她甚至因為回憶起姑姑在知道是自己出賣她兒子後的那種不信,驚懼,憤怒……心裏高興了起來。
“呵呵,還真是有趣的很呢!”她掩嘴發出一陣愉悅的笑聲。
楊雀就這麽坐着直到天漸漸變黑,然後她再次醒來時就發現已經被換了地方。
床依舊是木板的,但是上面多了一層厚稻草,鋪上了還算幹淨的床單,一坐上去就發出“沙沙”地響聲。
她猜想這是牢房,因為以前聽人描繪過監牢裏的陳設,跟這一切很像。
她開始犯愁和恐慌。
被關進牢裏和關在屋裏感覺不一樣,這裏充斥着一種窒息感,好像再也逃不出去的窒息感,而不是關在屋裏時的那種“我就是偶爾不想出去,我要是想出去了那就是推開門的事”的感覺。
兩個丫頭和婆子都不在身邊,她連說話商量的人都沒有,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
“我會不會死在這裏?還能不能出去?會不會被這幫強盜賣進妓院窯子裏?又或者,被他們給欺淩?”楊雀的腦子裏瘋狂地蹦出這些念頭,她想壓也壓不住。
“不,我不能死,我是楊家的大小姐,我還要回京城,還要……我不能就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裏,跟只老鼠一樣!”
楊雀驀地站了起來,沖向門邊使勁拍門呼喊!
“有人嗎?來人啊,快來個人啊!求求你們了,趕緊來個人啊!你們要什麽我都答應你們,錢都給你們,首飾也給你們,求你們放我出去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拍着門,聲嘶力竭地呼喊着,喊到嗓子發疼發啞!
門外果然有了動靜,窸窸窣窣,像是貓兒在踮着腳步輕輕地走路。但楊雀聽出來了,那是人的腳步聲!
她嗓子已經疼痛的發不出聲來,只能使勁地拍打着門,一下,又一下,希望引起那人的注意。
楊雀的希望沒有落空,“吱嘎”一聲,關着她的門被打開了,走進一個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黑幽幽眼睛的人來。
“救我!”楊雀向這個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人伸出手。
這一刻她只想離開這座囚牢,她顧不上去想這個人是好還是壞,更顧不上管對方是男還是女。
生死關頭,什麽都不重要了!
來人是個男人。
“你是誰?為什麽被關在這裏?”
“我姓楊,是好人家的女兒,被這群強盜擄劫在這裏。好漢,你救我出去,我會酬謝你的。”楊雀急急地回答。
那人喉嚨裏咕哝一聲,像是低笑,又像是在咒罵。然後他問:“你姓楊?可是兵部尚書的孫女,登雲州刺史的女兒麽?”
“是的!”楊雀點頭,眼裏揚起希望。
“看來是找對地方了!”
那人古怪一笑,随即楊雀的眼裏就印進一片寒冷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