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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二回:不舍得

第一百四二回:不舍得

“大人怕你立府成功,所以想利用楊大小姐的死來彈劾你。”

“也就是要讓我背這個黑鍋!只要我一被禦史彈劾,朝野上下必然震動,那時候他再聯合其他官員施壓皇帝,我立府一事就無法順利進行,兄終弟及的祖制也就不能廢除。是也不是?”拓跋珪已經想到這個了。

殺手低頭沉默。

“即便如此,他都不覺得這樣對待自己的孫女太殘忍了嗎?”

總是自己的孫女,在自己膝前長那麽大,怎麽就能忍心?

拓跋珪想不通。

楊雀忽然顫顫抖抖地走了過來。

“你想不通很正常,因為你不是他,你不知道任何人在他的眼裏只有可用不可用,沒有其他。就像我那個好姑姑一樣,所有的人都只是被利用來達到目的的棋子,比如,我!”

她突地抓起落在一旁的鋼刀,手臂往前奮力一送,直直地紮進殺手的心口!

“多……謝!”殺手轟然倒地!

“你竟然殺了他!”拓跋珪被這一記突然吓了一大跳!

盡管讨厭楊雀,他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楊雀會殺人,還是當着自己的面殺人!

楊雀握着刀,冷淡地看着他:“我不殺他,他也活不了。”

“因為任務失敗,你祖父會殺了他?”

“不只是這個,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

“什麽不該說的話?你是指你祖父殺你這件事嗎?”拓跋珪不解。

楊雀忽然朝他神秘一笑:“你想知道?”

當然想知道,要不他在這裏浪費時間套話幹什麽?又不是傻了!

“你若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關于楊家的某些秘密,這個秘密絕對會讓你震撼。”楊雀伸手撩起自己散在耳邊的一縷碎發,風情妩媚地朝拓跋珪微笑道。

“你想要交換什麽?”楊雀這話分明是要跟自己談條件,他可不傻。

但她要的是什麽?如果她要自己放條生路,那自然不在話下,可要是別的呢?比如說要自己去殺了楊尚書……他倒是很想去宰了那老賊,可惜目前不行,皇帝不允許,朝廷局勢不允許……

“我要你娶我做平妻!”楊雀正色。

“換個條件再開口!”拓跋珪斷然拒絕。

“難道你不想知道那些秘密了嗎?”楊雀問。“要想知道秘密,就得要付出等同的價值去交換。相信我,這個秘密你換的不虧!”

拓跋珪搖頭。

“你不信?”

“不,我信,我相信你掌握的那些秘密足夠驚人。若是我猜的沒錯,也許你的那些秘密足夠動搖大魏國本,還有我拓跋珪家的興亡。”

“那你為什麽還拒絕?”

“因為我娘子。”

楊雀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只是因為魚氏嗎?為了她一個人放棄所有,你就不覺得不值嗎?”

“或許是不值,但是我願意。”拓跋珪回以微笑。“大魏朝沒有我還有其他人,拓跋家如果因為這件事而亡,只能說是天意,況且也未必會亡。可是如果我答應你,我娘子就一定會生不如死。”

“是嗎?就算是生不如死,可也沒真的死對不對?只要活着,給她榮華富貴地活着,即便是難過了些又有什麽大不了的?”楊雀嗤鼻。

人活世間,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開心快樂,不會難過?

“可是我不舍得她難過。”拓跋珪淡淡地道。

“呵……”楊雀怔了下,忽地發出一陣慘然低笑。

不舍得,一個人不舍得另一個人難過,這世間還有什麽比得過這個“不舍得”?所以,她注定是輸了!

拓跋珪,你知道嗎?在我心裏真的是把你當表哥當親人對待的。可是你啊,你卻那麽的不在乎我!

“我一直想不通,你為什麽舍棄那麽多優秀的大家閨秀,反而選擇一個村姑為妻,表哥,你能告訴我實話嗎?”

這是她心頭的一個結。

“因為諾言。”拓跋珪沒有瞞她。“我曾經許給她諾言,而她也因為我的這個諾言苦苦守候,以至于荒廢年華和名聲,我不能毀諾,更不能辜負。”

“諾言?”楊雀眼底忽然發出晶亮的光芒。“你只是因為諾言,并不是喜歡嗎?”

拓跋珪搖搖頭:“你錯了。如果我不喜歡怎會許下諾言?既然許下諾言那就更加得實踐。否則還是個男人嗎?”

“可是表哥,你只記得對她許下的諾言,就忘了我曾經對你許下的諾言嗎?”楊雀凄涼着目光看着拓跋珪。

楊雀對自己有過諾言嗎?怎麽他不記得?

拓跋珪搖搖頭表示自己不記得有這回事。

楊雀慘然一笑:“我就知道你不記得了。

表哥,當年我姑姑嫁進拓跋府的第二年,也就是瑢表弟出生辦滿月宴時,那時我第一次看見你,你一個人躲在花園的紫藤架下偷偷地哭。那時我瞧見你那樣子就只覺得心疼,就很想站在你身邊安慰你。

你當時好兇狠,我剛走近你,你就瞪着眼睛兇我,還罵我不許我走過去,你說,你們姓楊的都不是好人,你讨厭姓楊的!

那時候我想,要是自己不姓楊該多好。我不敢靠近你,可是我也舍不得離開你,我就一直躲在你背後的花架子後面看着你哭,看着你咬着牙惡狠狠地罵我姑姑……我看了你一天,連飯都沒有吃。

後來我要走了,我怕再也看不見你了,就鼓起勇氣跑到你的面前對你說,你要好好的,活的快快樂樂的,等我長大了一定來找你,跟你作伴,再也不讓人欺負你了。”

楊雀伸手撫住自己的右臉,悲涼慘笑:“可是你當時打了我一巴掌,大聲叫我滾。可是我還是對着你許諾說,我說話算數,表哥你一定要等着我來……

這些年我很努力地長大,為了得到祖父的寵愛,我使盡了手段。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這麽做,祖父就不會喜歡我,我就沒有去你的身邊,去保護你照顧你的機會。

你以為真的是我姑姑慫恿誘惑我的嗎?其實那只是我故意演給他們看的,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不會提防我,我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到你身邊去。

可是我沒想到,你根本就沒有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呵,我還能說什麽呢?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弄人!”

楊雀忽然急速後退,她的身後就是萬丈深崖……

“楊雀你想幹什麽?你站住!”拓跋珪猛然看清她的意圖,大驚之下急忙猛撲過去。

楊雀擡手将手中鋼刀朝着拓跋珪飛擲過去,拓跋珪一側身,鋼刀朝着他身後飛去!

“表哥,對不起,楊家的秘密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也姓楊!”

楊雀借着飛刀脫手阻了一阻拓跋珪,立時就到了崖邊,她背對着深崖朝着拓跋珪微笑。

“我不要知道了,你快過來!”拓跋珪大急。

他是不喜歡楊雀,可是這個女子終究是因為他走到了這一步,他不願意眼睜睜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消逝。

無關感情,只是良心。

楊雀仰頭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雙臂張開,忽地往後一仰,往身後深崖直墜下去!

“拓跋珪,我在奈何橋邊等着你!”

山風卷起,一聲聲的“等着你”回蕩在崖壁之間……

右手探出,卻只抓到一縷風……拓跋珪愣愣地看着急速下落的楊雀,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然後一眨眼間就再也看不見了……

“該死!”狠狠地一拳砸在地面上,崩起泥土碎石,拓跋珪都不知道自己倒底罵的是誰。

心裏一點都沒有輕松,反而是沉甸甸的失落,和悲涼。

生命,原來就是一眨眼間的脆弱,等不及你去認真看清楚它的真相。

他已經想起來了,在拓跋府的紫藤架下,曾經有個穿着碎花裙子,紮着紅繩小鬏的小女孩子,怯生生地想要靠近自己,卻被他惡狠狠地罵哭了……

……

慶雲皇帝的旨意下達,戰威侯府單獨立府。

青羊城裏一派熱鬧,百姓們都擠過來看熱鬧。

當大紅的綢布掀開,露出“敕建戰威侯府”六個大字時,衆人一片歡騰議論,好像他們才是這座府邸的正主,他們才是今天的主角一樣。

朝廷祖制什麽的,普通百姓并不大關心,他們只要自己能吃飽穿暖,閑暇時看看這種熱鬧也就滿足了。

所以戰威侯府的立府代表着大魏朝多大的事件,他們并不知曉,也不關心——除了楊氏一家。

“怎麽就被他給得逞了?”得知消息的楊氏生生掰斷了手中的紫管兼毫筆,墨水染污了才抄好的一張《涅槃經》!

楊氏想不通,怎麽才幾天時間,朝廷風向就變了!她爹幹什麽去了?端王幹什麽去了?怎麽就能容忍這事發生了?

侯府單立了,以後還有她什麽事?她的兒子還怎麽去得到那一切?

可恨!

楊氏眼底冒出陰冷的光芒:“既然你斷了我兒子的後路,那我就斷了你的後路!”

敲了敲門,三長兩短,門外一個身影閃了過來……

大魏朝上下被震蕩的厲害,反對的人連日四處糾結同一派的人給慶雲皇帝上書,闡述戰威侯立府的種種害處,最主要的就是對朝廷祖制的大不敬和背叛,紛紛要求皇上查處戰威侯。

慶雲皇帝說他沒有辦法,因為朝中缺有本事的将才,“如今邊境狼煙再起,敵國正虎視眈眈欲要侵吞我大魏,若是此時按你們所言撤了戰威侯,那誰能代替他上戰場殺敵禦辱?”

慶雲皇帝目光灼灼地在那些文武官員的身上一一掃過,那些人無一例外地躲開了他的目光。

慶雲皇帝冷笑一聲:“你們能給朕指個能代替戰威侯的人選出來嗎?是你,還是你呢?”他指點着站在人群裏的兵部侍郎和工部尚書,以及那些挂着各種男伯侯公頭銜的大臣們,嘴角蘊着冷笑。

“臣舊傷纏身,恐負皇上……”安定伯抖索着身子跪倒。

“老臣年事已高……”虞國公彎下腰,半天直不起來。

“臣……”靖邊侯跪下……

文臣低了眉眼,一聲兒不言語。

楊尚書低着頭,他心裏卻在想另外一件事:楊雀她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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