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一回:必須要死
第一百四一回:必須要死
眼中閃起一片寒光時,楊雀的心沉到了谷底——這個人是來殺她的!
是誰要殺她?她并不清楚,她只知道憑着本能往後退!
但她退的速度比不過無情的刀光速度,當她後背抵着硬邦邦的牆壁時,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不甘心!
哪怕是死,也應該讓她知道是誰想要她的命吧?
“告訴我,是誰要殺我?”退無可退後,楊雀鎮定了。
反正也是逃不掉,何必不膽氣一回?跪求哭饒,反倒叫人看不起。
殺手明顯是被她的反常震住了!
“你不害怕嗎?”
怎麽可能不怕?“但是怕你就會放過我嗎?”楊雀冷冷地反問。
“不能!”殺手搖搖頭。
“所以,在我死前告訴我是誰要我的命可以嗎?”
“不能!”殺手毫不猶豫地搖頭。
楊雀絕望了!
刀光像清冷的月光一樣滑了過來,楊雀閉上眼睛,安靜地等它從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穿過……
“叮”地一聲,刀子被打歪一旁!
楊雀睜開眼睛就只看見有幾個人影在互相打鬥,其中就有那個來殺她的黑衣人!
突然一陣喜悅湧上心頭,楊雀知道自己眼下逃過了一劫!
當真的在生死線上走過一回後,任誰都會珍惜生命,楊雀便是如此。
此刻她再沒有了剛才面對死亡的勇氣,趁着厮殺正緊時,她悄悄地從一旁溜了!
不是沒想過後來的人是來救她的,但她已經不敢再冒險,她害怕那後來的人是擄劫自己的賊匪!
跌跌撞撞地,楊雀沿着明顯是被人踩出來的小路往前拼命地跑去。
“欸,人都走了還演戲給誰看啊?不打了!”眼見楊雀跑的沒影了,原本厮打的人一齊住了手,互相對視着笑了起來。
“還是得派人跟着,要不她一個大小姐慌裏慌張的再出了什麽事,不是白費咱們一番功夫嗎?”老九說道。
十三笑着扯去蒙臉的黑巾——剛才那個殺手就是他假扮的——“放心吧,老大親自跟着去了,就怕出了意外,教楊老賊倒咬咱們一口。”
有拓跋珪跟着,想來是沒有什麽問題了,衆人紛紛收拾幹淨,然後各自回去。
楊雀腳步匆匆,一路上顧不得辨別方向,只順着小路往前跑。感覺自己已經跑了很長一段,方稍稍停下腳步來側耳細聽。
此時已經聽不大清來處刀劍相擊聲了,楊雀喘了口氣,擡頭四顧,只見四周莽莽蒼蒼一脈茂密山林,看不見盡頭。
她叫了聲苦!
這樣的一片高山密林,莫說她一個從未涉足山野過的深閨少女,便是那鄉間砍材的樵夫,也未必能分辨出東西南北來。
四周除了鳥雀的叽啾,便是蟲鳴風聲,除此再無一人。
被山林危險逼迫的無可奈何,楊雀只能咬着牙深一腳淺一腳地繼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精疲力盡時,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通衢大道出現了!
地上的車轍印痕告訴她,這是官道!
一時間,楊雀幾乎要跪倒地上——她終于是逃出來了!
手掌撐在地上好半天,楊雀才站起身來。
雙腿酸軟的似有千斤重,腳底也疼的厲害,她真的想就那麽躺下去,躺到有人經過。
但規矩禮儀教導讓她只能那麽想想,最終還是選了棵樹靠在了上面歇腳。
遠遠一陣銮鈴聲傳來,運氣似乎不錯。
楊雀急忙勉強地站直了身體。
來的是一人一馬,馬上人一雙利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看見路旁的楊雀先是一愣,緊接着就暗了臉色。
“可是登雲州楊刺史家的小姐?”馬上騎者發問。
楊雀怔了怔:這人是來尋自己的?
忽地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到口邊的話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你是哪位?尋那刺史小姐何事?”楊雀反問。
她自覺這話沒疏漏,卻不想她這話分明就是承認自己就是楊刺史家的小姐了!
“果然是楊小姐!”那人一扯嘴角,泛出一抹古怪笑意,讓楊雀莫名地打了個寒戰!
像,太像了!就跟之前那個來殺自己的人感覺一模一樣!
楊雀下意識地掉頭就跑!
“楊小姐,對不住了!”馬上騎者輕喝一聲,騰空而起,像老鷹捉小雞一般,輕舒胳膊,将奔逃的楊雀提在了手中!
……
“為什麽非要殺我?”人跡罕至的山崖邊,楊雀癱坐在地,絕望又憤怒地瞪着那人。
“我和你有什麽仇怨,你非要殺了我才甘心?”
那人似有些不忍,扭了臉嘆息道:“抱歉了楊小姐,不是我非要殺你,而是你必須得死。”
“給我個緣由。”楊雀恨恨地問。
她想要知道要自己命的人是誰,就算她死了,做鬼也要去找這個要她命的人問個清楚!
“你确定要知道嗎?”那人道。接着又勸:“反正你也是逃不過一死了,何必再增添自己的悲傷,幹幹脆脆地,我會給你個痛快,不會讓你多受罪的。”
“我要知道!”楊雀咬牙切齒。
“既然你非要知道,那好吧。要殺你的人是……你的祖父兵部尚書楊大人!”那人可憐地看了她一眼,終于說出了她想知道的東西!
“不!這不可能!”楊雀瞪着眼,死死地瞪着那人,喉間發出急促的呼吸聲——“我不信!祖父他怎麽會要殺我?你在騙我!為了隐藏派你來的人騙我!真是笑話!”
攥着拳頭,楊雀聲嘶力竭地喊。
心裏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是戰威侯夫人對不對?那個村姑,只有她會恨我想要我死!對,一定是她!不對,楊鴉也有可能,還有她的寶貝兒子拓跋瑢,那小子本就不是東西,知道是我出賣了他,怎會不報複?你說,是不是他們三個?”
那人訝然地看着因憤怒恐懼而渾身發抖的楊雀,心裏暗想:誰說楊大小姐只是個草包?看她的分析很有條理,一點都不像個草包小姐!
搖搖頭,那人不無遺憾地告訴她:“雖然我知道你寧可是那幾位,但真的跟他們無關。”伸手從腰間摸出一物件,在楊雀面前一晃:“你可看清楚了?”
“木,木易……”楊雀轟然癱倒!
很久以前的小楊雀曾問過祖父,為什麽族譜有兩本?為什麽兩本族譜上的姓氏不一樣?
祖父說,因為他們的楊是由木易形轉化而來。
當時楊雀不懂,後來母親告訴她,楊字本身就是由木和易兩字組成,而木和易原本是兩個族姓——
“後來他們被滅了族,僥幸逃生的後代就将木和易二字組合成楊字用來紀念。”母親說。
這人手裏的就是那塊用來發出特別密令的小牌子,兩面分別刻着“木”和“易”,跟祠堂裏的靈位牌相仿,一樣的黑底紅字,就跟血一樣的紅。
祖父是那兩族遺民的外界執法者,楊雀看過這個牌子不止一次。
祖父他,真的要殺了她!
可是為什麽呢?
“長老說,你的行為玷辱了家族。”那人嘆氣。
他也是兩族遺民,不得不遵守族規。
“我的行為?可是我來青羊城是祖父他答應的,而且他還……”楊雀急急開口,滿眼的希翼。
“不是指來青羊城這件事,”那人搖頭。“是指你落進賊匪手裏的事。因為你落進賊匪手中,家族清白不能讓你玷污,所以長老才下令……”其實,你的命也是扭轉眼下僵局的一枚重要棋子,所以你不能不死!
所有疑問都得到解答,楊雀終于明白自己的唯一結局,她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
“呵呵……哈哈,這真是……”真是諷刺呢!
“請小姐上路吧。”那人略低了下頭,手中刀迅快地向她脖子劈來!
一聲慘叫,卻不是來自楊雀!
拓跋珪竄出來一腳踢飛了殺手的鋼刀,擡掌一記黑虎掏心直搗殺手心窩,将毫無防備的殺手撂倒在地!
他不過就是看楊雀已經上了官道,心裏放松去方便了下而已,結果就發生了這事。
“說,是誰叫你來殺楊大小姐的?為什麽要殺她?”一腳踩在那人胸膛上,拓跋珪微彎了腰逼視着他。
這人是昨晚來的那幾人中的一個,他認得,所以他才奇怪。
楊尚書的人要殺楊尚書的孫女,這讓他怎麽也想不通,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人不是楊尚書派來的,或者是被混進來的。
如果是後一種還好,但要是前一種那就可怕了,他們完全可以殺了人,然後逃之夭夭,而所有的黑鍋都得他拓跋珪去背。
他背鍋固然冤枉,對皇帝正着手布的局更是重創。
如果他倒了,大魏的舊制廢除就得停止,端王一脈和楊尚書等人就會加緊架空慶雲皇帝。
敵國會趁機再燃烽火侵吞大魏疆域,他和暗夜公子查了這麽久的內奸線索;母親和祖父定國公的死;以及慶雲皇帝密令他們尋找皇子的事……所有一切都會出現危機。
而要拓跋家和妻子承受的苦難,他不允許。
“我勸你不要嘴硬,否則我會讓你後悔自己身上長了骨頭。”拓跋珪語氣森森地告訴他,自己的弟兄老九是個多麽擅長人體構造的高手——
“……他會把你全身骨頭都拆開,然後再給你組裝好。當然能不能繼續使用就看你自己的運氣了。
他還能保證在你清醒的狀态下取出你身上的某些物件,讓你親眼看着它們被洗刷幹淨或是整成別的形狀後再放進去,比如說你的心肝肺,又或者是……”他的目光移向殺手的裆部,在那裏游弋着冷笑。
這人簡直是惡魔!殺手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服。
“你別逼問了,我都告訴楊大小姐了,你去問她吧。”
“可是我不想問她,我就想問你,怎麽辦呢?”拓跋珪腳尖點點對方的心窩。
“我……是楊尚書!”死不可怕,可是被惡魔折磨的死去活來真的是很可怕,他不怕死,但他怕那種變态的疼。
咬牙,殺手說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