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二回:心苦相思
第一百五二回:心苦相思
新府邸就在朱雀大街的北邊。
坐北朝南,是每個權貴之家的屋宇格局,所以但凡北面的人家都是貴字當頭。
戰威侯府單立了,青羊城的侯府被敕封,這京城的府邸也被換了由慶雲皇帝親手書寫的牌匾。
鑲金的大字在陽光下折射出萬點金光,跟朱油大門相互輝映。
衆人下了車馬,早就等候的仆人們跪了一地相迎兩位主子。
夫妻倆照例賞了錢,在丫頭下人的圍随下從早就打開的大門進去,直入二門上。
這裏的府邸要比青羊城大許多,內裏也繁華許多,單看那修剪得宜的茂盛花木,和一間間精致的亭臺樓閣就讓人贊賞不絕。
拓跋珪告訴魚鱗舞,這間府邸其實還是祖父定國公當年的産物。
定國公死後,老太君自動請降,去除國公封號不算,還堅拒了皇上想給個世安伯的位置,将這座府邸歸還朝廷,自己帶着一家大小回了青羊城故居。
本來這座府邸既然歸還了,就不再屬于拓跋家所有,皇上可以任意賞賜給別的人,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人打過這座府邸的主意,但都被皇帝一口回絕,沒有絲毫商讨餘地。
直到拓跋珪戰勝歸來,皇帝趁機封了他戰威侯稱號,順理成章地将這座府邸交到了他的手中。
皇帝念定國公的舊情,明眼人都知道。
拓跋珪也知道。
只要看看這座沒有主人,卻依舊被保管的很好的府邸就能明白皇帝的心,那是希望定國公的東西仍舊由定國公一脈繼承——無論是産業還是功勳。
“府邸大了,如今你又身子不便,家下人還得多采買些。好在紅绡她們跟了來,過幾天紅羅她們幾個也要上來,不如趁此買了人交給她們調教,也省得你費心辛苦。”拓跋珪親自扶着魚鱗舞邊走邊說。
魚鱗舞點頭,她也正有這個打算。
這裏是京城是天子腳下,不比青羊城可以萬事随心,別說如今府邸大了一倍不止,就算是跟青羊城的一樣,她也不能就用這麽幾個人。
不為自己,只為了拓跋珪,她不能不顧及拓跋珪的顏面,讓他在外被人嘲笑寒酸。
“那裏有個小湖,裏面種了些蓮藕,如今正是可以吃的時候,等會我叫人下去挖些上來,叫廚房做了晚上配飯。”
拓跋珪指着一處對魚鱗舞說,并問她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魚鱗舞點頭說好,于是衆人往那池塘過去。
小湖頗大,岸旁豎着一塊石碑,上面題着“新月湖”三個字。
湖體呈彎月形,正中間架着一座很漂亮的木板橋,象一泓秋水上卧着一道彩虹。
橋的這邊是蓮藕,那邊除了岸邊幾叢青葦香蒿外,其他都是粼粼水波。
“這邊為什麽不種東西呢?”
魚鱗舞站在橋上聞着蓮葉荷花的清香,吹着夾帶着水汽的湖風,頓覺熱氣全消。
“還沒想好種什麽。這片蓮藕還是我回來時叫人種下的,當時匆忙,也沒太在意,沒想到如今已經蓮藕滿塘了。”
幸虧他那時弄了些藕來種下,要不現在還看不到這片美景,光禿禿的一片水,也實在乏味。
“要不這邊種些菱角吧?江南那邊有水紅菱元寶菱,生吃清甜熟吃軟糯可口,嗯,再弄點什麽魚蝦蟹之類的放養在裏面,啊,還可以養幾只小鴨子呢!”
魚鱗舞眯着眼看着潋滟水波,腦子裏不停地轉着各種可以吃的東西,随口說着。
拓跋珪忍笑。他家娘子只要一看見水,立馬就想到了吃,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難道上輩子是漁民麽?
魚鱗舞沒注意他,自顧自地邊想邊說:“……既然養鴨子,那就得弄些螺蛳進去,鴨子吃了生蛋就快,到時候我給你腌鹹鴨蛋下酒……嗯,你不是喜歡吃醬爆螺蛳嗎?這下想吃了可以随時去撈了來。對了,十三老五老九他們好像都愛吃醬爆螺蛳欸,得多多地養些……”
拓跋珪看着她陷入思索的側臉,笑容從心裏湧到臉上。
魚鱗舞這些想法紅绡她們幾個早已熟悉,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但是落在第一次見面的其他下人眼中,只覺得這位女主子很是新奇。
大多數人都覺得這位女主子親切自然不做作,對魚鱗舞很有好感,但也有那麽幾個在心裏嗤鼻,認為這個女人簡直粗鄙不堪。
李春兒和香霧可心就是這幾個人。
前倆都是拓跋珪剛接了這座府邸時從外面買來的,因為拓跋珪很快就回了青羊城,所以也沒好好調教她們幾個人,任由着她們自己發展。
拓跋珪當時想的是,不過是找幾個人來看着屋子,又不是給她們放權,反正等自己成親後回來讓娘子再重新好好調教就是了。
可是他沒想到,這幾個丫頭因為是第一批進來的,自覺的比別人要高一等,而且她們都是年輕丫頭,長的又不錯,說不定前途似錦。
主子不在,這幾個人就在心裏自封起姨娘來,充當起了半個主子,平時沒少掐尖要強明争暗鬥。
那些廚房的看門的也不懂這些,反正主子不在,既然把府邸交給這幾個人,那自然是不能得罪。
因此李春兒幾個更加被慣的完全忘了自己是誰了。
前兩天接到信息,說是侯爺要帶着新夫人回府,幾個丫頭又是歡喜又是吃醋,都覺得這個新夫人搶了自己寵愛,竟然少有的連成一氣,打算共同對付新夫人。
“聽說這位新夫人是個鄉野村姑呢!”消息靈通的李春兒找到香霧可心兩個說。
“不會吧?侯爺那麽英俊潇灑,什麽樣的千金閨秀找不到,要去娶一個鄉下女人?”香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什麽不會!我聽說那個女人長的不怎麽地,家裏也窮的很,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那名聲爛臭的提都提不起來!”李春兒滿臉不屑地翻着白眼說。
香霧呆呆地:“那,那咱們侯爺怎麽還會娶她?”
她想不通,憑侯爺那樣風采逼人的人,什麽樣的女人不好娶,為什麽要去娶那麽個女人?鄉下人不說,還是名聲臭爛的!香霧覺的自己都比那個鄉下女人要強的多!
李春兒啧啧了兩聲,說着她打聽來的消息。
“聽說是侯爺好幾年前因為什麽事,那個鄉下女人救過侯爺一把……哼,定是那女人看咱們侯爺是貴人,就想攀高枝,于是以此做要挾逼侯爺娶她!
要知道咱們侯爺可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對自己說的話向來算數,更何況還是個救過他的人呢,定然是不忍心的……哼,真不要臉!”
李春兒氣憤地說,香霧也深表贊同,兩個人一起痛聲讨伐拓跋珪娶的新夫人,神情激昂。
可心在一旁抿着唇不吭聲。
她跟李春兒香霧不同,她不是買來的,她是拓跋珪從路上帶回來的。
當初她家不幸遭遇大火,全家人喪命,唯獨她因為鬧肚子逃出生天。
可是在看見全家人命喪火場後,她也萬念俱灰地想跳進火海了結自己。
就在這時拓跋珪路過,看見她在火海中,想也沒想就沖了進去一把抓住她拉了回來。
可心猶記得當時看見拓跋珪沖進火海時,那漫天飛舞的火焰映照着他那偉岸身軀,猶如天神下凡一般,瞬間俘虜了她的心!
當她的手落進拓跋珪手掌時,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用害怕了……
這個男人,她要跟着他,無論天涯海角,天堂還是地獄,只要他去,她就跟着,只要他在,任何地方都是她的天堂。
後來,無家可歸的她就被拓跋珪留下了,她被帶進了戰威侯府。
自從進了這個府邸,拓跋珪對她說要她替自己好好看着這個府邸後,可心的心裏就埋下了個願望,一個她不想告訴任何人,不願跟任何人分享的願望。
拓跋珪回青羊城,可心舍不得,可還是留在了京城,因為拓跋珪說她是自己人。
她忠心地替他守護着這座沒有主人的府邸,如同守護心裏的那個人。
許多的夜晚,可心都在心裏默默想念着那個人,想念到情不自禁地流淚。
她很想跑去青羊城找他,但又被自己強行壓制住了。
他不喜歡她緊跟着他,他需要她替自己守候,那麽她就守候着,等着他的回來,等着他轉身看見自己。
她安靜地沉默地守在這裏,閉塞着消息地守在這裏,心裏熱切焦灼地盼望他什麽時候能回來,終于,她聽到他要回來的消息。
可是她還沒高興起來就聽說他娶了妻……
心仿佛被一把鈍刀狠狠地砍了下,硬生生地疼。
但她很快就想開了——他是威名赫赫的戰威侯,是神,自己本就不可能站在他的身邊,那麽,能站在他的身後也可以的,能站在他的身後她也是願意和滿足的。
她能容忍他娶他人。
可是她不能容忍自己心裏的那個神娶的是個什麽都沒有,不能幫助他還會連累他的鄉野女人,尤其還是名聲臭爛的壞女人!
可心的眼底湧起了風暴:她要維護自己心裏的神!
……
對新夫人的相貌,可心沒有挑剔,但她挑剔這位夫人的粗俗。
哪個女人看見這麽片河塘不是贊美荷花好看,風景美麗?甚至還會即興念兩句詩詞贊美,表示下自己的優雅高尚情操?誰見過看了這些東西後竟然只想到吃?
還不是只吃一樣!
竟然連養鴨子生蛋腌蛋和什麽螺蛳都蹦出來了,真是煞風景!
螺蛳那是什麽鬼東西?那是侯爺這樣的人能吃的東西嗎?還要逼侯爺吃,真是……可心眉頭打結,眼底盛滿了怒意。
對魚鱗舞的不滿,讓她下意識地剔除了魚鱗舞話裏的那句“喜歡吃”!
她覺得魚鱗舞那句話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這時魚鱗舞正站在橋邊上,眯着眼享受着那荷花荷葉帶來的清香,拓跋珪轉了頭去對跟來的紅绡幾人吩咐安置房舍等等,另外那些仆婦們正準備着下水挖藕……
可心的心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要是,如果,這時候新夫人她不小心跌下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