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四回:狗奴欺人
第一百五四回:狗奴欺人
李春兒的供詞交到魚鱗舞手裏時,她先是詫異地微張了嘴,再然後就是看着拓跋珪呵呵地笑了起來。
“人家都要搶你夫君謀害你了,你還笑的出來!倒底有沒有長心啊?”拓跋珪瞪她,被她笑的有些惱了。
“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搶,習慣了就好。”魚鱗舞撇撇嘴。
楊雀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嗎?還有那什麽金鳳花銀鳳花的,多着呢,要是她每一個都生氣,那還不得氣死啊?
因為李春兒的事,拓跋珪将之前的那些下人丫頭都交給魚鱗舞,讓她清理一下。
魚鱗舞有了身子如今容易犯困,就将這事交給了紅绡,連同采買新人通通都讓紅绡去幹。
紅绡一個人忙不過來,于是又拉了墨微紉針兩人幫忙,這樣一來,魚鱗舞身邊就少了人跟随伺候。
這時可心找了過來自薦。
拓跋珪對可心比較信任,就連魚鱗舞也因為新月橋上的事對可心很有好感,于是就答應了下來。
可心做事果然很謹小慎微,真正是不該管的不管,不該問的一句都不會多問。沒兩天,連墨微等人都表示贊同,紅绡還提議等安定下來後提可心做個一等大丫頭。
“青纨雪絹雪舞留守青羊城,紅羅過兩天才到,如今算起來夫人身邊大丫頭除了奴婢和紅羅外,再沒有旁人。奴婢覺得墨微可以提上來,她識文斷字比奴婢們要強許多。
再來就是這個可心了,她是這府裏第一個進來的,而且還是侯爺救過命的,想來要比其他人更合适。紉針和雪舞提做二等,再從買來的人裏面挑幾個好的填了二等和三等的位置,其他再慢慢來……夫人您覺着這樣可好?”
魚鱗舞點頭:“你分派的很好,就這樣吧。”說着困倦起來轉回房去睡了,自然是可心跟着服侍。
忙亂了兩天後,漸漸的人事都安排妥當了,這天紅羅也到了,大家正在熱鬧,忽然門房上傳進來一張帖子。
墨微接了過去看,見那封皮上落款是端王府婉容郡主!
“咦?侯爺說咱們跟那端王府并無交接,怎麽這婉容郡主巴巴的給我下帖子來?”魚鱗舞好奇。
墨微看帖子上寫着:秋風起,蟹腳癢。又到執螯賞菊時節,适逢萬菊園花開并桂子飄香,尊請戰威侯府一品诰命慧夫人駕臨萬菊園,同賞菊桂雲雲。
“又是賞花啊?”魚鱗舞聽完很沒興趣地往旁邊錦榻上一歪。
這些富貴人家,一天天的都是這些名堂,也不嫌膩。
要她說,與其賞那些花,還不如直接采了做成美食填嘴巴。
“那個什麽螃蟹,我現在這樣又不能吃,到時她們美美的吃喝着我卻只能幹看着,我傻不傻啊?不去!”魚鱗舞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紅绡幾個都笑着點頭,她們也覺得魚鱗舞此時并不适合出去應酬這些。
可心看了看衆人,輕聲道:“其實,夫人只需要去坐坐,打個轉就告辭回來也行。夫人有孕在身,那些人也不可能計較這些。她們不過是瞧着夫人新來京城,想要攀個交情熟悉一下,這是官場套路,最自然不過的。”
“你的意思是,這樣的應酬是跟官場挂鈎的?”魚鱗舞問。
可心點頭。
魚鱗舞沉思:“那麽我要是不去,是不是她們就會在背後批駁我戰威侯府?”
“是,她們會說夫人您不通世故,以後再有什麽就會避着您。其實這還不要緊,關鍵是朝廷有什麽動靜,官場有哪些暗流,從此以後您都不會及時知曉。說白了,這些夫人們就是朝廷官員的背後關系,跟她們打好交道很重要。”
可心仔細地分析給衆人聽,大家都由不住點頭。
看來在京城裏生活的人跟青羊城生活的人就是不一樣啊,這份對于官場的機敏紅绡等人都不如可心。
因為可心的點撥,魚鱗舞最終還是決定去參加婉容郡主的賞菊宴。
拓跋珪見她執意要如此,雖然覺得以此時她的身體不宜出門,但看在她為了自己一番辛苦的情況下,還是答應了,只是再三叮囑要注意安全。
九月初六,魚鱗舞一大早就起來梳洗收拾妥當,照例由紉針抱着預備的衣物跟随。
鑒于這次是來京城的第一場露面,魚鱗舞深怕自己有些地方不清楚,鬧了笑話會給拓跋珪臉上抹黑,于是就帶上了比較熟悉京城的可心,另外還跟了兩個年紀大點的婦人跟車聽傳喚。
京城不比青羊城,在這裏時刻都得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容許行差踏錯,更不能标新立異。
要不然一個不當心就被那些吃飽了飯沒事幹的禦史言官們盯上,到時候吵吵的滿京城皆知就不美妙了。
魚鱗舞很喜歡拓跋珪叫老四給她做的那輛車,但是在這裏她卻不能坐了——因為太出風頭,而風頭這些東西在這裏你得留給別的人,比如說端親王府。
集芳園在清輝山莊裏頭。
清輝山莊是端親王府的私家園林,一頭緊挨着德勝門,另一頭則靠着大魏皇家園林,其中還包括了兩座不算大的山,但這規模也已經不小了,占地面積幾乎占據了半個京城。
集芳園,顧名思義,就是指世間芳香集于一園的意思。
現實也是如此。
集芳園裏有千百種花卉苗木,比如月季桃花芙蓉牡丹等,也有本身含有芳香性質的檀木香樟一類樹木,進入園中鼻尖蕩漾着各種芳香,人也覺得神清氣爽。
萬菊園就在集芳園裏頭。
萬菊園的菊花多不勝數,雖然稱個萬字有些誇張了,但這裏的菊花可說是彙集了整個大魏朝的精品,甚至還有其他國家引種過來。
玄墨,泥金香,十萬金鈴,玉翎管,瑤臺玉鳳,墨荷……等等,最稀罕的還有一種藍紫色的菊花,花色豔麗呈深藍色,與其他品種相比,顯得非常高貴神秘,因此也最是吸引人。
魚鱗舞車駕行到清輝山莊門口就被攔下——
“端親王府私苑前,所有人等一律下馬落轎!閑雜人等速速回避!”
體型彪悍的差人仆役厲聲吆喝着,毫不容情地驅趕着不經意間走近來的平頭百姓,有走的慢了點的還會挨上頓斥罵加上兩腳。
兩個婆子上去陪笑,想叫魚鱗舞的車子駛進山莊裏面一點,卻被那仆役像揮趕蒼蠅一樣地趕開:“去去去,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是什麽人都想往裏走的嗎?下車下車!”
仆役梆梆地敲打着車轅不耐煩地催促着。
魚鱗舞變了臉。
“這簡直就是欺負人嘛!”紉針很氣憤地說。
要是平時下車走兩步自然沒什麽大不了,可現在是非常時期啊,這私苑門口車馬紛紛,人挨着人的,萬一一個不小心被撞了怎麽辦?要出人命的!
“可惜五爺沒來,要不然哪有這些人嚣張的份!”紉針噘嘴道。像這樣的,五爺他只要一伸胳膊,能摟倒一片!“有五爺護着,包管夫人走的路順當當的沒有一絲障礙!”
紉針有些眉飛色舞,惹的魚鱗舞瞧了又瞧她,紉針卻沒發覺。
可心說:“這也怪不得他們,來這裏的人本來就多,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尤其是端王府,那可是皇室宗親,安全肯定要排第一位。”言下之意,如果人人都要将車馬駛進山莊,那麽不但擁擠,而且也給安全帶來隐患。
話不錯,理也是這個理,但是魚鱗舞怎麽就想不通:既然你怕危險,那幹嘛沒事要辦這個宴會呢?
賞花?你自己一家人弄些吃的喝的邊看邊玩不好嗎?何等逍遙自在?偏要叫別人過來,不過來吧又怕被說眼裏沒有人看不起,得罪了以後給穿小鞋——橫豎都是為難!
正當魚鱗舞在想要不要借着這個理由回頭的時候,忽聽車粼辘辘,原本不耐煩應付婆子們的仆役忽然都往後趕了過去。
紉針扒着狹小的車窗往外看,一邊告訴魚鱗舞:“是輛官家的車,挂着一個楊字……咦?”紉針忽然驚疑一聲。
“怎麽了?”魚鱗舞好奇。
“夫人,”紉針回過頭來,眼睛裏溢滿了猜疑之色:“我看見那輛車上坐着蔣氏!”
蔣氏?何方人物?魚鱗舞一時沒轉過神來,愣愣地看着紉針。
“就是青羊城那個節婦蔣氏啊!她跟了我們一路進的京城!”紉針提醒。
魚鱗舞“噢”了一聲:“原來是她啊!”
吓她一跳,還以為什麽神聖人物呢!
她記得在城門口蔣氏跟她們分開了的,沒想到她竟然也來到清輝山莊,難道她特地上京就是因為這個嗎?
要真是如此,那麽端王府婉容郡主這張帖子就不是心血來潮給她的,而是早有準備——魚鱗舞有些悚然:這些人的心機可真是深不可測啊!
眨眼間那挂着楊字的車輛已到近前。
魚鱗舞正準備叫車夫往邊上讓讓,忽然透過車簾看見那些仆役差人們點頭哈腰地笑着給那車輛開道,一路護送着往山莊裏面駛去!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魚鱗舞剛剛也看清楚了,那挂着楊字的車子不是別家的,正是兵部尚書楊朝明楊尚書家的!
自己夫君是侯爺,楊朝明是尚書,按地位來說自然是自己夫君為尊,就是按功勳來講,自己夫君也是高過楊朝明,憑什麽自己的戰威侯府外加一品诰命慧夫人被攔在外頭,他楊尚書家的就可以由人開道護衛着進去?
“可心,你去将那仆役叫過來,本夫人要問問這是個什麽道理!”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何況魚鱗舞這個大活人?當下就帶上了嚴厲之色。
可心怔了下,随即領命下車。
車旁不遠就有個仆役,可心過去叫了他,卻被那人很不屑地甩了個白眼!
“你眼瞎了認不出那是誰家的女眷?那可是楊家!楊家你不認識啊?兵部尚書楊大人家!”那人高傲地翻着白眼珠子,一管鼻孔都朝着天對可心嗤鼻。
“楊大人家的,你也敢跟他家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人,有沒有那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