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一回:各方心思
第一百六一回:各方心思
給老五發了信號,要他來救紉針後,拓跋珪抱着妻子,一步步地走了進來。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婉容郡主的心髒上。
忽然覺得,這個只是有些愛慕,如今卻要被拿來利用的男人這一刻似乎格外的讓她心動。
可惜她對上男人的眼睛時,心裏就沉了下去——那眼裏沒有任何波動!
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哀傷,甚至沒有情緒!
這個男人,他倒底是愛他的妻子還是不愛?
恍然間,婉容郡主覺得自己看不清了。
她之所以會答應父王的要求,固然是因為某些野心和家族利益,但也不乏真心傾慕這個男人。
可是現在,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喜歡這個男人是對是錯了。
女人的心理很古怪,當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喜歡、娶了別的女人,并對其妻子呵護備至時,她會嫉妒,會吃醋,會千方百計想要把他奪過來。
可真當那個男人對自己的妻子冷漠,她又會替那個女人可憐,同時懷疑自己愛上這個男人是不是正确。
婉容郡主此時就是這樣的心理,複雜而奇異。
看着拓跋珪抱着魚鱗舞,看向她的目光裏一片寧靜,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該那麽對付魚鱗舞。
正陷入迷惘間,明真太後一拍桌子,怒喝一聲:“戰威侯,你好大膽子!你這是要刺殺哀家麽?”
刺殺的大帽子一旦扣下來,那是要禍連九族的!
衆人都以為拓跋珪會反駁,會争辯,也許還會發火!
但是都沒有!
拓跋珪就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明真太後,連一個字都沒說,就那麽抱着妻子走出了山莊大門。
明真太後氣的直咆哮,一疊聲地喊着拓跋珪要造反了,她要回宮叫慶雲皇帝下旨捉拿拓跋珪全家老小!
“下大獄!哀家要讓拓跋一家全部進大獄!”明真太後說着就喊人擺駕回宮。
婉容郡主略微勸了兩句,見她執意要回去,便也由她了。
心裏有些茫然,婉容郡主目光緩緩地在園中游弋,忽然看見地上有一滴紅色印跡。
她注目一瞧,那紅色一滴接着一滴,在地上蜿蜒而過,像一條游動的蛇……“血?”她怔了下,忽然就想起來這是什麽了!
那個女人,那個剛剛被戰威侯抱在懷裏走過的鄉下女人,她終究還是小産了!
呵!嘴角不自覺地咧了咧,她一時體會不出心裏是喜還是別的什麽,只是心裏翻湧着一個念頭:那女人真的流産了!戰威侯的第一個孩子真的沒有了!
那麽,她是不是就有機會了?就可以順利完成父王交給的任務了?
拉攏戰威侯,讓他來襄助端王上位,這是端王的主意,因為有情報說,戰威侯手裏掌握着一批神秘的人馬。
端王暗自猜測,這批人馬會不會就是前朝皇帝留下來,給自己兒子做後盾的秘密軍隊?
端王覺得,這批人馬說什麽也不能落到堂兄弟慶雲皇帝的手裏!
他本來想直接毀掉,謀士說,王爺與其去花心思毀掉它,還不如想辦法拉攏過來,給自己添助力。
“本王也想拉過來,可是這些人馬掌握在戰威侯那小子手裏,能怎麽辦?那小子的脾氣就像糞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本王實在無法相信能将他收服。”
端王搖頭嘆氣。
“王爺,您為什麽不用美人計呢?”謀士說。
“美人計?他會上鈎嗎?”
謀士微笑:“世間哪個男人不喜歡錢權和美人?不喜歡的,那是誘惑還不夠份量!那拓跋珪年少得志,正是風流年紀,一個鄉野女子豈能拴得住他?下官覺得,如果王爺舍得下本錢,區區一個毛小子絕對抵擋不住!”
端王有些心動。
“美人兒王府裏倒是多……”
“王爺,”端王剛說到這就被謀士打斷了。“府裏的美人不夠份量。”
“王府的美人還不夠份量,那要哪裏的才夠?宮苑裏頭的嗎?可皇帝并沒有親女兒,唯一一個幹女兒靈犀還是個半大孩子,況且她也不會聽咱們的啊!”端王疑問。
“王爺啊,您怎麽只曉得看着別處,卻不知道看看自己身邊呢?”謀士微笑着提醒他。
“你是說,婉容?”端王大悟,卻有些舍不得。
畢竟是親生女兒,讓她去給人做妾,先不說心裏不好受,就是這顏面也不允許。
謀士搖頭:“王爺怎麽就只想到做妾呢?那拓跋珪雖是個人才,但憑他還不配咱們郡主受那委屈。”
“你的意思?”
“下官的意思是,要郡主風風光光地嫁給戰威侯,當一個光明正大的正室。”
端王還是沒弄明白:“正室?可是那拓跋珪已經娶了妻子,郡主如何還能做正室?難道是平妻?”
“為什麽要做平妻?難道王爺覺得自己沒有能力除掉一個鄉野村姑,讓郡主當上唯一的戰威侯夫人嗎?”
啊……端王恍然大悟。
但随即他又煩惱:“那鄉野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外命婦啊,那可是皇帝給賜了字的,極品呢!”
謀士冷笑:“那又如何?皇帝可以賜字,難道咱們就不可以收回嗎?王爺莫非忘了宮裏的太後?”
端王細細琢磨了下,覺得有道理。
皇祖母最偏疼他這一支,如果告訴她,自己看中了拓跋珪,想要将他收歸自己身邊,因此需要她幫忙褫奪魚鱗舞的封號,幫助婉容嫁進侯府,想必不是難事。
端王想明白了,當即密見了明真太後,把自己的想法細說一遍。
“孫兒想婉容已到摽梅之年,這大魏朝滿朝找下來,竟沒有幾個能叫我看的上眼的。萬幸那戰威侯年少英俊,婉容心裏也對他一直愛慕,本想等着他從青羊城回來約談婚事,沒想到他卻在那邊就匆忙娶了親,如今婉容正在傷心呢!”
端王邊說邊嘆邊責怪自己錯失了良機,導致女兒如今抑郁寡歡。
明真太後對端王一脈向來偏疼,聽了這話,便說這也沒什麽,不過是娶了個鄉下女人而已,就算他拓跋珪娶的是大魏朝的公主,她也能教婉容達成所願。
這話正中端王下懷!
“可是那女人畢竟是戰威侯親自迎娶的,即使是婉容進門可以跟她平起平坐,但論起先後順序,婉容還是得叫她聲姐姐,這讓她如何受得了?皇祖母您是知道婉容那孩子心氣的,況且咱們是皇家,哪有皇室女倒過去喊一個鄉野賤民為姐姐的?那不是自毀尊嚴嘛!”
明真太後聽端王如此擔心,呵呵地笑了。
“我說你呀,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個女人既然礙眼,幹嘛還要留着她?給咱們添堵嗎?”
端王為難:“可是她有皇上賜的封號……”
明真太後不等他說完就截口:“那又怎樣?一個封號而已,皇帝能給,哀家也能褫奪!我就不信,這大魏還有誰敢攔着哀家的,哪怕是慶雲!”
明真太後雙手按着扶手,一臉霸氣地說道。
……
拓跋珪抱着妻子回到侯府,先将她安置好,再召來太醫診視。
“唉!”常太醫診脈過後,嘆息一聲,“侯爺,你要撐住啊!”
“孩子沒了,是嗎?”拓跋珪木着臉問,連聲音也是木的。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從他抱起魚鱗舞時,他就看見了妻子衣裙下沾染的血色。
常太醫點點頭,心裏為大魏朝這個最年輕的侯爺嘆息。
第一個孩子啊,誰不珍惜着,期盼着?只怕是過去那些日子裏,這對小夫妻沒少為了這個孩子幻想過長大以後怎樣吧?
可是如今,這個被期盼的孩子化為一灘血水,再也沒有了。
常太醫給魚鱗舞配了藥,拓跋珪将藥交給了墨微,吩咐她按時煎好了喂魚鱗舞服用。
“我要去皇宮見皇上!”
他交代一句,讓墨微紅绡等人守着魚鱗舞,如果她醒了,就告訴她,他去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報仇去了。
他要報仇,他再也等不得!
……
慶雲皇帝砸了桌案,連同桌子上的洗筆硯壺!
柔妃咬着嘴唇,唇上細密地全是鮮紅的齒痕!
拓跋珪跪在地上。
“好,好的很!朕這個皇帝還沒死呢,他們就明目張膽地不把朕放在眼裏了,連朕的臣子都可以随意欺負了!好啊,真是太好了!哈哈,這才是朕的好祖母,好兄弟啊!”
慶雲皇帝氣怒交加,怒極而笑。
他沒法不怒!
慧夫人,那是他親筆賜下的字號,是他封诰的一品外命婦,端王他們都敢随意地想要褫奪其封號,連個招呼都不打!
還有比這更直白,更諷刺的嗎?
他才是大魏朝的皇帝,才是這大魏朝的一國之君,不是端王!
他們不顧他這個皇帝的顏面尊嚴,那麽他為什麽還要顧忌血脈親情?
看着拓跋珪,慶雲皇帝更是隐隐心疼。
雖然柔妃一直不肯承認拓跋珪是他的兒子,但他總是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兒子,是自己跟慰娘生的兒子!
每次看見拓跋珪那肖似慰娘的眉眼,慶雲皇帝就覺得這是老天給他的恩賜,是老天給他失去摯愛的補償。
他愛薛慰娘,愛那個外柔內剛的俏麗女子,那個有勇有謀,情義無雙的女子……可惜,他卻不能擁有她,反而眼睜睜地看着她嫁給了那個窩囊廢拓跋英!
慰娘,我對不起你——慶雲皇帝心裏滿滿的愧疚和懷念。
“你想怎麽辦,那就去辦吧!朕支持你!”壓下一口惡氣,慶雲皇帝對拓跋珪說。
這次他要給這個孩子支持,無論是什麽代價!
他不想再忍了!
如果,這個孩子真的是自己的兒子,那麽慧夫人失去的那個孩子就是自己的嫡長孫,這樣的心痛別人無法體會,只有慶雲皇帝自己能懂。
端王一直拿自己沒有子嗣做文章,如果他們知道了自己不但有兒子,還有了孫子,那些拿兄終弟及這個舊制鬧騰的人還怎麽繼續鬧騰?
慶雲皇帝知道,因為自己一直在暗中的探查引起了端王他們的警覺,也許他們也猜想到了拓跋珪是自己的兒子,所以才要痛下殺手。
慶雲皇帝自認為分析有理,他萬萬沒想到,端王如此做,其實并不知道這個,而是他們想拉攏拓跋珪幫助其登上皇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