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二回:真正怒了
第一百六二回:真正怒了
于飛宮,柔妃的宮室。
華貴的鏡臺上,傾翻了一匣子的金銀珠玉,有一顆貓兒眼滾落下來,咕嚕嚕地滑到了窗臺下面。
對那些稀珍之物,柔妃恍如不見。
她的眼裏只有一支發簪,一支簡單的,甚至是粗陋的木頭發簪。
手指細細地摩挲着這發簪,柔妃淚如雨下。
“姐姐,柔娘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的孩子,沒有保護好你的孫子……”
這支木發簪是她年幼時姐姐給她做的,那時她們正四處乞讨。
有一天她從一家院子隙開的門縫裏看見,一個女孩子在天井裏洗頭,那黑長柔亮的發絲用一根雕刻精致的木簪輕輕绾着,随着女孩抽出木簪,如雲長發傾瀉而下,驚豔了柔妃的眼睛。
柔妃也有一頭長發,只是因為營養不良枯黃幹澀,這讓她十分羨慕那女孩的好頭發。
她對姐姐說:“我想要根簪子。”
姐姐慰娘說,等攢夠了錢一定去給她買根漂亮的簪子。
可是她當時就想要,非常非常的想。
于是姐姐就在山上生長的野桃樹上折了根樹枝,一刀一刀地給她和自己做了兩根簡陋的木簪。
這是手藝活,既需要腕力也需要巧勁,但是慰娘沒學過,所以她做的十分粗陋,雙手還為此遍布傷痕。
“妹妹乖,姐姐現在給你做根簡單的,等以後姐姐掙到錢了,一定會給你買很多很多漂亮的簪子,各種各樣的都有。”
慰娘給她绾起頭發,用那根木簪別好。
“看啊,我的小妹妹多好看,簡直就是個小仙女呢!”慰娘快樂地誇贊,對妹妹說:“這簪子是一棵樹上,一根樹枝上做出來的,就跟妹妹和我一樣,咱們永遠都在一起。”
慰娘說着,将另一支別進自己的頭發裏。
後來她們姐妹遇上了定國公拓跋敏之,從那以後,她們果然有了可以買很多很多漂亮發簪的錢,但是,在她們姐妹的心裏,只有這個桃木發簪才是最值得珍藏的。
當年得到姐姐去世的消息,柔妃趕到姐姐的靈前,她向姐姐的亡靈保證,一定會照顧和保護好唯一的外甥拓跋珪,那時,她舉着這根桃木簪起誓。
為了這個誓願,柔妃下了嫁給慶雲皇帝的決定。
她以為自己成了妃子,就可以好好保護姐姐的孩子,可是沒想到,她還是疏漏了——姐姐失去了孫兒!
“端王,婉容郡主,明真太後,你們今天敢傷我薛柔娘的親人,我薛柔娘就叫你們嘗嘗被傷害的後果!”
恨恨地一拍鏡臺,啪地一聲,柔妃拍斷了一根玻璃種的玉田飄花手镯!
“合歡,給我信號暗夜公子!晴好,你去把冬青樹下的那卷東西取出來,親自送給戰威侯!”
走出卧室,柔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給兩個看護于飛宮大門的貼身宮娥下令。
合歡晴好都是她親自挑選,并經過嚴酷訓練的人,無論身體素質還是心理素質,都有別于大魏宮苑的宮娥。
合歡晴好兩人明白一件事,柔妃娘娘平時都自稱本宮,可如果她對她們自稱“我”時,那代表一件事:娘娘發怒了!而且是不可平息的怒!
點頭,兩個宮娥迅速執行命令。
站在宮門口,柔妃遙遙看着另一方向,那裏有座名叫安寧的宮殿,是明真太後的居所。
柔妃負手而立,看着安寧宮輕輕地笑了笑。
她知道這個時候明真太後還在跟慶雲皇帝胡攪蠻纏,逼迫皇帝下旨捉拿拓跋珪一家。
不過這個問題她不擔心,因為無論是從那一個方面,皇帝都不會聽明真太後的話。
只是皇上會很頭疼,更厭惡惱恨端王一脈。
皇上厭惡了,就會想要趁着這個機會好好收拾一下端王他們,要讓他們知道,在這大魏朝,并不是只有他們說了算的。
……
拓跋珪收了晴好給的一卷賬簿。
他打開看了下,發現都是記載着端王和明真太後手底下的私産。
柔妃姨娘是想要自己幹什麽?抄家麽?
他把特急令發出去了。除了老六繼續守在青川,老二管理着青羊城的侯府,以及負責情報的老三不能暴露外,老四,老九,十三,七八十他們很快就能趕來。
這邊,他已經讓老五去叫十二十五和二十九過來。
這次拓跋珪不打算大事化小地過去,他甚至沒想過要借輿論逼端王那邊給自己賠罪。
既然端王他們敢這麽做,那自己就不能辜負了對方的“苦心”是不是?
“老大,兄弟們都到齊了!”老五腳步噔噔地從外面跑進來。
“好,去慎思堂!”
老五狠狠地一攥拳頭,緊跟着往慎思堂走。
他之前去救回紉針時,看見那個小丫頭一身鮮血淋漓時,心都快氣炸了。
要不是沒有得到拓跋珪的指令,他不敢輕舉妄動,按他的脾氣,早把那破莊子給拆成廢墟了!
慎思堂裏,老九正坐在桌旁喘氣,在他身邊的,竟然是莳花!
“累死我了!”老九呼哧喘氣。
從青羊城到京城,最快的馬要半天,可是他卻只用了兩個時辰!
天知道這一路他是怎樣腳不沾地,恨不能插上翅膀過來的!偏偏他還要照顧緊跟着他不放的莳花!
要不是知道莳花的真正身份是暗夜初一,同時還是柔妃娘娘的義女靈犀公主,老九真想拎起她一頓掼死算了——太耽誤他事了!
可是誰叫他接到召令時,這個丫頭恰好就在身邊呢?
“什麽什麽?夫人和紉針都被婉容郡主和那個死妖婆給欺負了?”得知詳情的莳花立馬炸了,比他還要怒火沖天。
“不行,我得去給夫人和紉針報仇去!”莳花說着,不管老九同不同意,她一把拽住老九的胳膊,死也不肯放。
老九無奈,只能帶着她跑。
幸而這丫頭不是嬌怯的,而且在暗夜裏也很是下過一番苦練,一般的困難真的吓不倒她,這才能讓老九順利趕到京城。
見老九喊累,莳花立馬端了杯水遞給老九,乖巧地賠罪。
十三在一旁沉思着,其他幾個則摩拳擦掌。
腳步聲響,拓跋珪和老五走了進來。
衆人唰地站起。
拓跋珪一眼看見莳花,微微愣了下:“你怎麽也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了?紉針都被那兩個賤女人害成那樣,我豈能不來?”莳花仰起頭,霸氣地說。
“敢傷害我靈犀的朋友,我就叫他們知道自己什麽叫生不如死!”莳花狠狠地說。
“這次面對的是端王和太後他們,你不适合摻合進來。”拓跋珪勸。
莳花住在宮苑,雖然機敏,但畢竟年紀小,又跟明真太後天天都能碰見,明真太後真要怎麽她,誰也沒辦法及時救護。
莳花傲然:“你是怕那老妖婆對付我,我無力自保嗎?哼,如果我真的這麽沒用,這暗夜初一的排位也可以讓人了!”
拓跋珪還想再勸,老九一氣喝幹茶水,抹着嘴巴上的水漬擺手:“老大你還是讓她去吧!你是不知道這丫頭有多倔,我那麽一路又蹦又跳的翻着山過來,幾次都踏在懸崖邊上,愣是沒把她給吓到。”
老九的家鄉在雪蒼國,那裏最多的就是山,連綿不絕望不到盡頭的雪山。
雪蒼國也建在山裏面,對于老九來說,出門走路串個門什麽的就得翻山越嶺,所以這些對于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可是對于莳花來說就不得了了。
他一路上趕時間,頻頻在山澗間跳躍騰挪,本以為這個小丫頭就算不會吓的尖叫哭喊,也會腿腳發軟。
可沒想到她不但咬着牙一聲不吭,還在他顧慮她,想要略微放慢一下,停頓一下時不斷催促。
老九覺得,這丫頭簡直就是個催命鬼派來的,累死他了。
不過看在小丫頭甜甜地喊他九哥的份上,他還是挺高興的。
“小丫頭,你今天叫了我一聲哥,以後我就當你是妹子了。我不讓你白叫,這個你拿着收好,以後要是遇到什麽大麻煩,憑着這個,哥一定全力罩着你。”
老九摸出一塊雪白的玉牌遞給莳花:“你可別以為這是玉,它不是!它其實是一種木頭,叫雪伽木。但是它比玉稀罕,因為這個只有我家鄉才有,而且六十年才能生長到這麽高。”
比了個手勢,老九告訴莳花,這雪伽木要想長成到可以雕刻東西時,至少需要百年光景,而且數量還少的可憐。
莳花自然懂得這東西珍稀,但她卻不知道,這東西生長之地極其危險——雪蒼國那綿延不絕的雪山懸崖上!
雪蒼國寒冷至極,植物本來生長就緩慢,雪伽木數量又少,為了這個,許多人丢了命。
可是這東西卻不能不需要,因為,雪伽木雕刻的牌子是象征雪蒼國的徽徵,是歷代雪蒼國國主的身份證明,等同玉玺。
老九現在還不是雪蒼國國主,他身上帶着的只是個用雪伽木的邊角料雕成的牌子,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字樣,等于是個人私章。
不過在雪蒼國,雪伽木只能被皇室擁有,其他人是不可以的,所以盡管這牌子上面什麽圖樣也沒有,但它依舊具有證明身份的效用。
老九把這個給莳花,并且喊她妹子,就等于是認了莳花是雪蒼國的公主——可惜莳花并不知道老九的真實身份,就連其他人也不知道,除了拓跋珪。
莳花把雪伽木牌子裝進繡花袋子裏貼身藏好,甜甜地道了謝。
拓跋珪見老九這麽說,想了想也就沒在勸阻。
“……人們都是善忘的,咱們不能錯過時機。要是等到睡一覺過去,許多人就會不記得別人犯下的罪,還只會怪我們。”拓跋珪說明自己急召兄弟們前來京城的原因。
“老大你發話,咱們先往哪沖?”老五說。
其實他最想去的是清輝山莊,因為那裏他特別的痛恨。
“端王府畢竟是皇家的宅邸,咱們不能随意進去,不然不只是百官,就是民間百姓也會罵咱們。”十三分析道。
拓跋珪點頭:“十三說的對,咱們不管端王府,咱們去端王名下的私人園林——清輝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