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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六回:我要報仇

第一百六六回:我要報仇

“我沒想過他們會這麽狠,他們,根本就是沖着我來的。”

魚鱗舞淚水滾滾而下。

如果說在清輝山莊的萬菊園她還不明白,第一次見面的明真太後為何對她如此惡劣的話,在不留園被內侍們強摁着跪在地上,甚至在紉針哭喊哀求說她懷有身孕,卻依舊沒被放開時她已經有些清楚了。

還有她昏倒之前聽見兩個內侍的那些話,這都是在說明一件事:婉容郡主和明真太後是故意的!

但是為什麽呢?

她一直想不通。

雖然自己沒有對婉容郡主和明真太後畢恭畢敬,甚至在跟她們對話時因為對方的無禮而氣憤,以致回答沖動而顯得輕狂了,可是這也不該是被這麽處罰的原因啊!

畢竟自己不是白身,就算是皇室宗親也不可以這樣侮辱一個一品外命婦。

當時明真太後直斥她“不守婦道”,還要褫奪她一品诰命慧夫人的名號,她如果不反抗,那豈不是就默認了這些?那她以後還能見人嗎?

自己如何倒也算了,可是拓跋珪呢?外面人會怎麽看他?還有弟弟魚潛将來的前途……這一切,都讓她不能後退。

“我要報仇!我要親自報了這個仇!”魚鱗舞忽然擡頭,瞪着眼睛狠狠地說。

“好,我們一起報仇!”親吻着她的發頂,拓跋珪緊握着她的手說。

……

麒麟街有一家“富來”綢緞莊,裏面的綢緞衣料都是京城人最熱捧的貨物,自然價格也是貴的吓人。

不過人家店裏也明文規定了,這店只對那些富戶官家服務,也就是說他們只接待有錢人,你要是口袋裏沒點銀子,就不要進去浪費人家的寶貴時間了。

這樣惡劣的針對自然引起普通民衆的憤怒,可是大家卻對此毫無辦法,因為這家店是端王的。

端王在大魏朝可算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這個一人之下都是摻有水份的。

滿京城的人誰不知道,太後支持端王,就連朝中許多大臣都是端王一派,慶雲皇帝其實勢弱孤單的很。

用只手遮天形容端王也許誇大了,但是說他權勢滔天絕不為過。

所以就算是對這家“富來”綢緞莊有意見,也沒誰有那個膽子敢跟這綢緞莊作對,那不是找死嘛!

因為“富來”綢緞莊的靠山太硬,麒麟街上其他的布莊都開不下去換了地方,眼下就只有“富來”一家獨大。

這天早上,富來綢緞莊的老板孔明石像往常一樣,一手掐着小巧玲珑的紫砂壺,一邊哼着歌往店鋪裏走。

斜刺裏忽然蹿出來個小男孩子,一頭紮進他懷裏!

“小兔崽子你眼瞎啦?你他娘混撞些什麽!”

孔明石險些被這股力道給撞了個屁股墩,一邊急忙站穩腳跟一邊罵,還伸手要推搡那孩子。

小男孩滿臉髒兮兮的看不出本來模樣,倒是兩只眼睛滴溜亂轉,顯得機靈詭詐。

孔明石并沒注意到這小男孩的眼睛,他只顧着心疼自己身上穿的新袍子——

“哎唷你個小兔崽子啊,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你哪裏不好跑偏沖着你爺爺來?瞧瞧我這身新衣裳哦,都被弄廢了!”看着自己衣擺上那個黑黃色的手印,孔明石跳腳。

孔明石今天的新袍子是今年剛上市的新品種,一兩銀子一尺的紗府綢,而且還是提花的。

這種料子因為垂墜感好,無需熨燙,又有透氣吸汗冰涼滑爽的特點,夏秋季穿着最是舒服。而且因為是新品種數量不大,所以采買上來後都是上供給端王府的。

孔明石仗着自己管理富來綢緞莊,在暗中私自昧下了一段,緊緊湊湊地給自己做了身新衣裳,心裏正美呢,沒想到就被這不知哪來的小男孩給弄髒污了。

心裏窩火,孔明石揚手就要打那孩子!

那孩子卻滑溜之極,眼見要打他,竟然就勢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就喊“打人了!殺人了!救命啊!”

這一嗓子嚎出來,立時驚動了許多人。孔明石手還沒甩下去,就見一大波男女老少,忽然之間就冒了出來。

“哎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人家一個小孩子就算是撞了你一下,罵兩句就算了,怎麽還動上手了?”一個老漢當即就指責他。

孔明石正要說兩句狠話,就見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指責他沒人性,都把人家孩子給打倒地上爬不起來了還不肯放手。

“不就仗着有兩個錢嗎?就這麽欺負人,不把咱們窮人當人看是不是?信不信咱們揍你?”人群中有人嚷嚷。

孔明石看了眼黑壓壓的十幾號人,腿肚子有些發軟。

他身處的這個位置偏僻了些,因為抄近道,走到這裏時恰好是兩堵牆形成的夾角處。如果他在這裏真被打,外面還真的沒人看見。

好漢不吃眼前虧,孔明石虛張聲勢了兩句就想走。

可這時候他卻被人攔住了!

“怎麽,打了人就想走啊?哪有那麽便宜的事!”一個中年男人一把揪住他,揮拳頭就是一記!

這一拳頭正打在孔明石臉上,頓時就把他打懵了。可是還不等他叫喊出來,就有許多的人撲了上來拳打腳踢起來。

孔明石的錢袋被扒了,新紗府綢的衣袍被剝了,腰裏系着的玉佩給解了,最後連他腳上的一雙皂靴都被脫了……這哪是打人?分明就是搶劫啊!

可他卻沒法子,因為被包圍了,根本跑不了!

盡管他扯着嗓子喊救命,可是這附近住的人就像聾子一樣聽不見。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頭,只知道全身上下哪裏都疼。

這幫人還沒有停手的意思,孔明石不禁想,難道是自己平時得罪了人,現在人家來要他的命了麽?

仗着端王府的權勢,孔明石也确實幹過很多欺行霸市,甚至是強取豪奪迫逼的人傾家蕩産的事,所以他心生暗鬼,覺得今天是那些人早有預謀,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心裏正在發涼,突然聽到有個男人在問:“你們一群人在幹什麽?”

這聲音簡直就是救命菩薩啊!

孔明石扯着嗓子喊:“救命啊!好漢救命!”

那人居然不負他的希望,果真大喝一聲:“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們這些歹人竟敢害人性命,我況某既然遇見,豈能坐視不管!”

一邊大喝,一邊就揮舞着拳頭沖了上來。

那些人原本還吓唬他兩句,見這姓況的拳腳生風,揮動起來跟個車輪似的,顯見得是有拳腳功夫的。

這些人對了個眼色,呼哨一聲拔腿就四散跑了!

“這位仁兄,你可有妨礙?”那姓況的見人都跑了,倒也不去追趕,折過身來到孔明石跟前蹲下來問。

孔明石一只眼睛被打腫了,視線模模糊糊的只看見自己跟前站着一個身材魁偉的大漢,一張國字臉十分的英武,正滿臉關心地看着自己。

正落難中的孔明石心頭一熱,險些哭出來。

“多謝恩公相救之恩。我還好,就是……”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狽樣,孔明石苦笑。

那姓況的眼睛一掃就知道了,丢下句“仁兄稍等”就轉身離開。

孔明石急忙喊他,那姓況的腳步卻快,三兩下就不見了蹤影。

孔明石頓時害怕——要是那些人見姓況的離開了,再回來打他怎麽辦?

現在他已經萬分确定那群人就是沖着要他命來的,而且看情況應該就是被自己坑害過的那些人。

因為混亂中他聽見有人在罵他是無良奸商,謀財害命等話,還說總算等到今天可以報仇雪恨了等等。

自己身上痛不可當,也站不起來。而且一只腳穿着布襪一只腳卻光着,衣衫不整一身的狼狽相,像他這樣子走出去不被當成瘋子再打一頓就是好的了。

正在煩惱,只見姓況的又回來了,手裏還拽着個小包袱。

“況某身無餘銀,買不了好衣衫,這是估衣鋪子裏買的,你将就穿了,也好見人。”

孔明石見他回來心裏已經歡喜了,此時又見他是為自己買衣服去了,哪裏還會怪這衣服是新是舊?

嘴裏說着道謝話,忙忙打開包袱,扯了衣衫出來看時,卻是件八九成新的直布長裰,并一雙黑底白邊的薄底布靴子。

孔明石心生感激。

他做生意多年,早就有一套看人的方法了。見這姓況的身上一身老葛布直裰,腳下鞋子也是灰土布的,褲子上還有個不大細致的補丁,顯見不是個有錢人。

這人身上沒多少錢,卻還為了他這個陌生人卻買了衣衫鞋子,比他自己穿的還要好,可見是個憨厚樸實的人。

這姓況的自稱叫況天佑,是外省人,是無意中從這裏經過才救下了孔明石。

況天佑?是個鄉鎮人愛取的名字!

況天佑伸手扶起孔明石,幫着他将衣衫穿好了,然後就拱手說要告辭。

“況兄大恩孔某還沒相報,怎能就此別去?不知況兄如此匆忙要去哪裏?”孔明石問他。

況天佑說自己要去平羅。

“我自小不愛念書,鬥大的字認不得一籮筐,倒是喜愛耍些拳腳棍棒。如今年紀老大卻不文不武的,連種地也不會。今年春天時雨水太大,将僅有的三間草房也吹倒了兩間,我索性就将剩下的一間抵給了相鄰換了些錢,想着出來走走,尋些生計。

因我聽人說平羅那裏有兩家镖局正四處招人,我就想着去碰碰運氣。萬一給留下來當個趟子手也算是有個着落了。”況天佑憨憨地說道,一邊還很難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孔明石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皮膚呈麥色,一看就是被風吹雨打慣了的。

而且面相憨厚,雙膀肌肉結實,是個耍刀弄棍很久的人,心裏一動,有了個念頭。

“況兄,我見你身量魁偉,拳腳不錯,是個難得的人才。且心性忠厚俠肝義膽,若只是去平羅那裏的镖局當個普通的趟子手,豈不是埋沒了?何不另選他途,再覓良枝?”

況天佑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做個趟子手沒什麽前途,可是如今我除了做趟子手還能去哪裏?說不定連趟子手都沒有我的份呢!”

“況兄何必自卑?憑你的品行為人,留在這京城豈不比去平羅那種小地方更好?”

孔明石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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