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八回:貨裏乾坤
第一百六八回:貨裏乾坤
再回到酒桌上,孔明石就表示天氣漸冷了,這批貨他急等着要,希望萬俟領頭能馬上交貨。
“我店裏的綢緞布匹都是上等品,咱們以貨換貨,兩不吃虧。”孔明石抿了口酒,一邊感受着那火辣辣的酒順着自己的喉管一條線般的滑下,一邊說。
萬俟爽快答應。
這時卻有人不大願意。
“雖說是以貨換貨,可是你的是綢緞布匹,咱們的卻是皮毛,這個價格嘛,我覺的高低太多。”
孔明石順着聲音看過去,見是個年紀有些大的男人,大約四十八九的年紀,面色黝黑,一雙眼睛卻是亮的攝人。
這人不好對付——這是孔明石的第一印象。
最怕的就是跟這種經歷過風雨的人打交道,他們心硬而且不易被迷惑。老而彌辣,說的就是這種人。
“這位是?”孔明石問。
他要弄清楚這個團隊倒底誰才是有份量說話算話的人。
“哦,這是我們老班叔。”萬俟有些尴尬。
“老班叔好。”孔明石站起來略彎了彎腰以示尊敬,然後問:“原本說定的以貨易貨,現在……不知老班叔對此有何高見?”
皮膚黝黑的老班叔撩起眼皮瞧了瞧他:“我沒有什麽高見低見,就是覺得價格不大公道,提高些就行了,畢竟我們這麽多人千裏迢迢的來到這裏,不能白跑。”
孔明石輕舒口氣:原來只是為了錢,這就好辦了。
“那按老班叔你的意思呢?”
“這個數。”老班叔豎起兩根食指,“否則免談!”
“再加兩百?”孔明石試探着問。如果是這樣,他心甘情願。
“是每箱再加兩千兩!”
“兩千兩?這個,太高了!”孔明石搖頭。
但他心裏并不是這麽想的。
二十五箱貨,每箱兩千兩也就是五萬兩,如果光是皮貨确實價高了,但他知道另外兩箱是黃金,而且他看過純色很好。
這樣純色的金塊,一箱足值十萬兩,花五萬兩買進二十萬純金,另加二十三箱價值三萬多的皮貨,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是個人都會樂瘋了。
但他還得穩住,不能露出半點高興,還要故作不喜皺眉:“每箱兩千兩?這個太高了!咱們本來說好的以貨易貨,并沒有提價,況且我的綢緞也是上等品,本來是兩不吃虧的。如今你們提價也就算了,畢竟那麽大老遠來也不容易。可是兩千就太高了,不行不行。最多每箱五百。”
“就兩千,不能少!”老班叔一口咬定。
“這樣就沒意思了。咱們以貨易貨我還得倒貼五萬兩銀子,你們這是要讓我傾家蕩産啊?”孔明石堅決不肯。
“我承認你們的皮貨是特級,但是我的綢緞同樣是特級,誰也不比誰低。我只不過是占了地利的條件,補你們些差價做辛苦錢也願意,但讓我一下子拿五萬兩出來就太過了。
千做萬做,賠本生意不做。你們非要這樣,那我也只好忍痛割愛,另尋別處了。對不住了各位。”孔明石說着就站起來招呼一直不吭聲的況天佑要走。
萬俟領頭急忙攔住他:“孔老板莫急,咱們有話好說嘛!”
他的目光在孔明石和老班叔之間來回梭巡,見一個堅持一個不肯,他也跟着犯難。
“孔老板,老班叔,咱們是做生意又不是來鬥氣的,這個,大家各退一步一千怎麽樣?”
老班叔貌似還不願意,但被旁邊的人連拉帶拽地拖到一邊說話去了。
見孔明石依舊沉吟,萬俟領頭道:“孔老板多多體諒,咱們這一趟來的實在不易,大家也都是掙幾個辛苦錢。你看你把價格擡高一些,咱們也承你情,往後再有好貨第一個找你,給你優惠怎麽樣?大家背後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實在不易。”
孔明石半天才咬了咬牙:“罷了,既然你這麽說了,我要是再咬着不放,未免顯得我孔某太不夠朋友。這樣,每箱一千,我再額外多送些土産,權當是跟各位交個朋友,以後再有生意也好往來,怎麽樣?”
“行,就按你說的辦!”萬俟領頭爽快地答應。
經過這一出,孔明石生怕再起波折,急忙就叫況天佑帶着幾個人回店裏準備雙方交易。
萬俟領頭痛快答應了,跟孔明石又互相客套兩句,然後這邊準備擡了箱子往富來綢緞莊去。
孔明石急忙攔住:“不消勞煩。孔某店裏有大車,等會夥計過來讓他們搬吧。”
他哪敢讓這些人搬箱子?萬一搬動的時候一個不當心,将那兩箱黃金露了出來,他不是白辛苦了?
還是等況天佑來搬他更放心。
況天佑速度很快,不一會就趕着車子過來了。
雙方交易,一方搬皮貨一方卸綢緞布匹。不一會又來了輛騾車,裏面堆着許多的土産。
人多手快,一盞茶的時間,所有事情都利索結束,孔明石将兩萬五千兩的大額銀票給萬俟領頭。
“這是四海通錢莊的銀票,就算是到了其他國家也是通兌的。”
萬俟領頭喜笑顏開,伸手接過銀票數清楚了,然後揣進懷裏。
孔明石還要請他們吃酒,萬俟領頭卻不肯,只說離家太久,思鄉心切大家夥都急等着趕回家。說着就叫人将那些土産并絲綢布匹一齊裝了車子上,拱手告辭了。
孔明石巴不得他們快走,假做挽留了下就算了。
看萬俟等人走遠,連影子都看不見了,孔明石這才高興地轉身準備回店裏,這時,他發現況天佑不在身邊!
孔明石沒在意,他以為況天佑是去方便了,于是就在原地等了一會。
但況天佑依舊沒有出現。
“欸,你們幾個看見天佑兄弟了嗎?”孔明石習慣了況天佑在自己身邊,現在看不見人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店裏來的夥計搖頭。又一個想了想說,好像是看見況天佑先往店裏去了。
大概他是着急,想先回店裏收拾好,等自己這邊的東西回去就能擺放妥當。孔明石這麽想。
看了看眼前一溜二十五個箱子,孔明石心裏跟喝了蜜水一樣,甜的直冒泡泡。
指揮人搬着東西往車上放,兩個夥計擡起其中一個,忽然驚咦一聲:“噫?這箱子有些不對勁!”
“有什麽不對勁的?好好的擡上去就是了,就你們話多!”孔明石心裏一跳,急忙喝住兩個夥計不許亂動。
被他一罵,夥計們不敢吭聲了,很快就把箱子裝好,趕回了店裏。
店裏一片冷清,并不見況天佑。
孔明石急着将箱子放好,一時間也顧不上他了,忙指揮人把箱子搬進店堂後院屋裏。
正搬完了,大家抹汗之時,突聽前邊傳來一片嘈雜聲!
“快圍起來,門窗四周都給看好,千萬不要放他們跑了!”
“掌櫃的,這是怎麽回事?”怎麽跟抓賊似的?衆人驚詫地看着孔明石。
孔明石也是一頭霧水。
“咱們出去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膽敢來咱們店裏鬧事!”
他并不害怕。
這店明面上是他在管,可背後卻是端王府的産業,雖然不說,可是滿京城人都心知肚明。
孔明石帶着人走了出去,這一去,他就再沒能回來。
……
京城發生了件大事:麒麟街的富來綢緞莊掌櫃被抓了!
原因是,偷盜皇宮庫銀,不,應該說是庫金和藏匿火藥!
偷盜皇宮庫金就已經夠滅門的了,竟然還私藏朝廷明令禁止的火藥,富來綢緞莊的掌櫃你想幹什麽?
蹲了秘牢的孔明石也是做夢都想不通這件事——分明是沒有任何記號的金塊,怎麽就成了刻着皇宮禦用的金塊?
尤其是那些皮貨,他是真正看過了的,不敢說每一箱都是從上到下地翻看檢查過,但五六箱是有的,分明就是毛皮,怎麽才運回店裏,二十三箱全都變成了火藥?
不過有件事他是明白了,那就是,況天佑這個人有問題!
“王八蛋,我好心收留你,你竟然聯合外人來坑我!”在看見況天佑的時候,孔明石跳着腳破口大罵。
要不是中間隔着鐵栅欄,他都想沖上去掐住對方的脖子,狠狠捏死他。
“孔兄不要生氣嘛,氣大傷身。”況天佑氣定神閑地放下食盒,往外拿着碗碟盤盞。
油光光的燒雞,炸的酥脆的花生米,青白相間的小炒,焖的吸足了味道,湯汁濃厚的牛肉……還有一壺老酒。
“來,我敬你。”況天佑将兩個杯子倒滿了酒,舉起一杯遞給孔明石。
孔明石一把打翻,暴着眼珠大罵:“去你娘的,少給老子來這套!老子眼瞎白認得你了,算老子倒黴!來吧,給老子個痛快的,要殺要剮只管來!”
——“你說,我哪裏對不起你了?我有虧待你嗎?你竟然這樣害我!”指着況天佑的鼻子,孔明石憤怒至極。
況天佑輕笑起來。
“你的确沒有虧待我,但是你的靠山得罪了!”重新倒了杯酒,況天佑再次遞給孔明石:“你想知道原因?可以,喝了這杯酒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放心,這杯酒是我敬你這段時間來的相處,并不是要害你。”
靠山?端王嗎?孔明石愣怔了下,随後接過酒杯一口喝下。
既然對方這麽說,那就表示對方并不想要他的命。
“你的身份我們其實早就知道了,這次針對你其實是因為你的靠山端王。這麽說吧,我是皇上的人,你該明白原因了。所以,對不住了。”
況天佑果然沒有瞞他,很直接地告訴他,自己接近他就是為了扳倒端王。
“誰都知道端王有替代皇上的野心,但是皇上并不願意,我們也不願意,所以皇上下令開始斬斷他的爪牙。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但看在你對我還算不錯的份上,我會盡力保你的性命,你應該慶幸遇到的是我,別的人可就沒你這麽好運了。”
況天佑舉了舉一口喝幹的酒杯,淡淡的說道。
原來如此!
這下孔明石沒了力氣了。
皇上針對一個想搶自己皇位的端王,這件事本來就沒錯。他做為端王的手下被人黑,也是活該。
成王敗寇,自古如是,他還有什麽好說的?
這回是死定了——仰頭灌下一杯酒,孔明石只覺得無比苦澀。
“不想棄暗投明嗎?”況天佑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