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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二回:一個女人

第一百七二回:一個女人

借着紅绡上茶的功夫,魚鱗舞低聲對墨微耳語了兩句。

墨微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茶罷,幾人再略微說了幾句話後,許夫人就帶着許婧葦告辭。

魚鱗舞相送出去。

走到二門前,許夫人客氣道:“慧夫人留步。”

魚鱗舞回道:“好走。改日再聚。”

于是雙方告別。

恰在這時,門外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匆匆進來,正對頭撞上。

“九爺,十三爺。”旁邊的墨微急忙問好。

“墨微姑娘好。”老九揚着一張颠倒衆生的笑臉,回了一句。

緊跟在後的十三溫和地笑笑,朝魚鱗舞打招呼:“嫂夫人。”

忽然目光一轉,正看見許家母女,登時愣了一下,脫口道:“許小姐!”

許婧葦沒想到在門口碰上十三,更沒想到是在母親陪同的情況下,登時就緊張了。

輕嗯了一聲後就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想要多看對方一眼,又怕被母親發覺,待要不看,卻又舍不得。一雙眼睛左右挪移,一時間不知該往何處着落才好。

十三一看見許婧葦,眼裏瞬間就看不見別人了,愣愣地看着對方好半天沒開口。

十三對敵人可算得上是有勇有謀,可對上自己喜歡的人就發憨起來。

前兩次他都沒好好的看過許婧葦,尤其是第二次在山道上,旁邊有拓跋珪等人,許婧葦又是坐在車裏的,所以也只是聽見些聲音,從被風吹開的縫隙中略略窺探一二容顏而已。像這樣四目相對,面對面的情景從未有過。

許夫人正和魚鱗舞客套,忽然就感覺氣氛異常起來。

扭臉一看,只見女兒正面色緋紅目光躲閃,而對面不遠處是兩個年輕男子。

一個面容如玉,眉眼堪稱妖嬈絕色的年輕男子,長身玉立跟一杆青竹似的,負手望着天空。

另一個身形偉岸,英氣勃勃的國字臉男子兩眼癡癡,面向女兒。

許夫人當即目光一沉,很不高興。

這是誰人,這麽大膽?

正要發作,只聽魚鱗舞招呼:“兩位兄弟是來找侯爺嗎?”

老九險些笑出來!

這個嫂夫人太會裝了,分明是她叫墨微來告訴自己,叫拉着十三快點到二門上去,這會反裝着不知道!

墨微來找他時,他還不明白是什麽事,但聽墨微說去了二門就知道了,而且再三說千萬不要告訴十三,只管拉了他去就行。

等到了這裏一瞧,他徹底明白了,原來慧夫人是想要做媒啊!

老九知道十三對許婧葦有意思,而且看對方對自家兄弟也頗有情意,他倒是十分贊同這樁姻緣。

此時見魚鱗舞招呼,便扯了下十三的袖子,笑着回答是,然後問:“嫂夫人有客人啊?”

魚鱗舞便點頭笑答:“是啊。這位是許禦史的夫人和小姐。”

老九便問了好。

十三一聽許婧葦的母親在這裏,一顆心頓時亂跳起來,強行攏了心神,向前恭敬地見禮。

這就算是跟許婧葦的母親正式打過照面了!

魚鱗舞立刻對老九使眼色,老九便拉着十三的胳膊,說一句“我們找侯爺商量事情去!”便匆匆走了。

“這二位何人?”許夫人看着兩人轉眼不見了蹤影,轉回目光問魚鱗舞。

“噢,那是侯爺的軍中兄弟老九和十三,都是過命的交情。”言下之意,既是過命的交情,那就不當外人了。

“原來如此。”許夫人點點頭。

魚鱗舞趁機假裝随意地談論起十三和老九來,尤其是十三,說他如何勇猛,如何有智謀,而且性子溫厚有情義有擔當,足足誇獎了一番。

許夫人聽得入神。

她對魚鱗舞這番說法并無不快,只因為她剛剛親眼瞧過那人。

如果許夫人沒有見過十三,魚鱗舞現在這樣說就會讓她反感。可是她剛剛才看見十三,而且十三對她的恭敬也讓她一掃之前的不快。

忽然想起女兒的神情,許夫人問:“你認識他們?”

“只見過十三爺。”許婧葦看着母親遲疑地說。

又想了想,許婧葦決定豁出去了。

“娘,十三爺就是那個救了女兒兩次的人。”

“是他?”許夫人睜大了眼睛。

“唉呀你這孩子怎不早說?我該向人家道謝才是呢!”許夫人搓手:“太沒禮貌了。”

魚鱗舞滿臉詫異:“怎麽?十三救過許姑娘兩次?”她微微偏了頭想:“我記得,就是來京城的山道上那次啊,還有哪次?”

“還有清明那天,在蟠香寺山後,婧葦不小心跌落溪澗。”

許婧葦羞澀道,将她因楊雀失信後獨自帶着丫頭去蟠香寺山後游玩,不料失足落下漲了春水的溪澗中被十三救起,以及十三叫丫頭瑞兒從寺廟後門扶她進去後,還特地去廚下煮了紅糖姜湯給瑞兒等等詳述了一遍。

“當時婧葦衣衫盡濕,生恐狼狽形狀落入他人眼中不雅,虧得十三爺解了自己的外袍叫瑞兒給我披上,方才沒有丢臉。只是待我回過神來想要感謝時,十三爺卻走了。

若非後來山道相逢,瑞兒告訴我十三爺便是在蟠香寺救助婧葦的那個俠士,婧葦還不知道恩人相貌名姓呢!不巧今日侯府再遇,婧葦卻依然沒有道一聲謝,心內愧疚之極。”

許婧葦徐徐說來,語氣婉轉溫柔,雖是呈述事情經過,可她眼神中的溫柔和言語之間的些微情意纏綿,卻是瞞不過生養她的許夫人。

想起丈夫給女兒挑選的那些親事,女兒卻怎麽也歡喜不起來,甚至還莫名傷心,許夫人頓時明白了。

腦子裏再次回想了一遍十三的容貌氣度,許夫人覺得女兒眼光不錯,比起丈夫選的那些纨绔二世祖要好上百倍了。

不過這事重大,她還不能僅憑一面和女兒的片言只語就斷定十三是個可靠的人。

許夫人在心裏盤算了一番,然後帶着女兒跟魚鱗舞告辭了。

“夫人,您看許夫人對十三爺相中了嗎?”目送兩人出了儀門後,墨微急切地問魚鱗舞。

“許夫人是個有城府的人,我一時還看不出。不過,應該沒有惡感。”

墨微問為什麽?

魚鱗舞說:“你注意到沒有?許夫人一開始臉上是有些愠色的,可是後來卻沒有了。不僅如此,在我說到十三爺的情況時,她還聽得很認真。

還有許姑娘在說十三爺救她的時候,許夫人也是聽得很認真,并且她的眼中還透露出一股沉思的神情。這一切都說明,許夫人對十三爺是沒有惡感的。”

分析完畢,魚鱗舞結論:“如果我猜的沒錯,許夫人很快就會有行動了,咱們耐心的等着瞧吧!”

晚上,拓跋珪回到內室指着魚鱗舞笑:“好啊你,竟敢拿着我的名頭做筏子,哄人來上鈎。你說,你該怎麽謝我?”

“我為你的兄弟做媒,你不說感謝我,包我一份大大的紅媒錢,還倒過來向我讨謝,這天下哪有這個道理?”魚鱗舞拍掉他伸到自己跟前的手,笑答。

“又不是替我做媒,我感謝你什麽?要謝,要媒人錢,都該找十三去,與我無關。”

“真的與你無關?”魚鱗舞逗他。

“假的!”拓跋珪幹脆利落的回答。

果然不出魚鱗舞的預料,許夫人回去後不久就開始打聽十三的事情了。

魚鱗舞跟拓跋珪知會了一聲,讓他把十三的資料弄的好看一些。

為了這個,拓跋珪特地跟皇上要來一道聖旨,準備将十三由暗轉明。

“唉,好好的我就少了員得力大将了,這個損失有點大啊!”敲了敲明黃緞面的聖旨,拓跋珪哀嘆。

“可你也不能因為自己就拖老了十三吧?要是他對許姑娘沒意思我也不費那個心,可是既然兩人有意,咱們要不幫忙那就太過分了。”

魚鱗舞也知道十三調到明處後會有許多的不便,比如積翠山黑雲儲備軍的訓練就是如此。

在明處,他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關注,實在不适合管那些人員了。

拓跋珪正是為此頭疼選誰接替十三。

黑雲軍不是大魏明面上的力量,絕對不能暴露出來,這個人選必須是自己信任的人,也必須是經歷過殘酷戰場的人……好難!

十三被皇上賞賜了個禦林軍統領的職銜,但十三根本不會去守衛皇城,太屈才了。所以皇上又給了一道旨意,命他帶領戍衛營。

說是帶領,其實是讓他摸一摸戍衛營的底,皇上懷疑戍衛營裏有端王他們的人。

這個任務也不輕,所以拓跋珪就忍痛割愛了。

十三恢複了自己曾經的身份:白東城。

許夫人很快就打聽到十三是戰威侯力薦給皇上的人,也是很得皇上心的新寵人物。

皇上新不新寵許夫人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這個人的品性,以及前途。

順着皇上和拓跋珪等人安排的身份,許夫人自認為樣樣都摸清了後,她開始阻止丈夫給女兒選擇的那些婚事。

許夫人疼女兒,她不願意自己的女兒淪為丈夫交換利益的商品,她不想看到女兒每天的愁眉不展。

許禦史自然不肯,夫妻倆人在府裏自有一番争鬥。

安排好了十三的身份後,拓跋珪繼續對付端王。

其實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對付端王。

“端王的中風,會不會有假?”某一天,拓跋珪在聊天時忽然腦子裏閃出這個念頭。

這念頭把他吓了一身冷汗。

要是端王做戲,他們不察之下,豈不就要翻了船?

越想越擔心,拓跋珪急匆匆地去了宮裏和慶雲皇帝方少雲碰了個頭,三人商量了一陣。

出宮時天有些晚了,拓跋珪不急着趕路,就邊走邊想着事情,沿着回府的路往家走。

正走到一個牆角轉彎處,忽然眼前一花,拓跋珪恍惚見到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女人!

解道如的夫人曹菀?

拓跋珪心中頓生疑惑,眼底起了一片陰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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