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六回:非進不可
第一百七六回:非進不可
楚州那邊回報消息說,曹菀雖是在楚州嫁給的解道如,但并不是根生土長的楚州人,楚州查不到她多少資料。
曹菀本是随着家人來到楚州的客居,後來家人突遭厄運,在坐船過江時溺水而亡,于是曹菀就成了孤兒。
而後,楚州有戶姓曹的人家,其主母正因失了一個女兒,心痛難當之際,偶遇曹菀,驚覺與其失蹤女兒相像,遂認了作為女兒,因此改姓為曹。
那時曹菀年方六歲。
曹菀本姓什麽,年深月久早已不知,而且她本人也從不說自己原姓本家,但逢人問,只答忘了。
拓跋珪煩惱。
曹菀是曹家收養的,而且這曹家查下來就是個普通小康之家,并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但是這曹菀卻的确是有問題。
這問題倒底是在曹菀出嫁後,還是之前?是在沒收養前還是收養後?這都是問題啊!
“繼續深挖,挖到底!我就不信了,一個人來到這世上吃飯穿衣還能不留下一點兒蛛絲馬跡。”拓跋珪下令。
恰好魚潛從蒼鷺書院下來看姐姐,見他在書房裏跟個關在籠子裏的狼一樣,不停地走來走去,便問他什麽事這麽煩惱?
拓跋珪素知這個小妻舅是個不一般的人,便也不拿他當孩子,就跟他商量起來。
“姐夫,楚州是水網縱橫的區域,那裏的人要去外地都要靠坐船,她當初來到楚州必然也是坐船來的,何不查一查那些碼頭渡口的船只?
據我所知,一般像這樣在渡口撐船吃飯的人都是祖輩父子,如今雖過了二十多年,但仔細查訪未必沒有人記得。還有他們的口音。初到時他們必然還保留着自己口音,而且解夫人那時還年幼,想來口音很重。”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
拓跋珪大喜:“對啊!只要查到她的口音是哪裏人,再去那個地方查找,必能尋到線索,好過現在無頭蒼蠅一般!小魚兒,你可真是個智多星,了不起!”拓跋珪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誇獎小妻舅。
随即又惋惜,這麽聰敏的小妻舅竟被方少雲那腹黑貨給搶了去!“這混蛋家夥專愛突襲搶人,都不給我打聲招呼!”
有了查探的方向,事情就好辦多了。
沒幾天,楚州方面就查到了當年擺渡曹菀過江的船夫。
更巧的是,當年的船老大還活着,而當年他十幾歲的兒子也在船上,如今正是壯年,記性非常的好。
這些撐船載客的人都是見多識廣的,渡口上每天人來人往,各地的口音都聽得八九不離十,于是很快就得知曹菀來時的方向和口音大約是雅江一帶的。
雅江屬于川省,在楚州的東北邊,拓跋珪手裏沒太多的人,而且他還要留神京城和邊境,實在是分身乏術。于是就跟方少雲碰了個頭,請求對方支援。
方少雲這人就是個瘋狂的,自他掌管暗夜以來,幾乎是随時随地的挖掘人才進他的暗夜。無論男女老少,只要通過了他設置的重重考驗,就被吸納進去。
于是乎,暗夜的人幾乎遍布天下。無論你是走在路上還是住進客店,跟你擦肩而過的人很可能就是暗夜的外圍人員。
所以拓跋珪相信,雅江也會有方少雲的人,哪怕是雅江沒有,在靠近雅江的地方也會有。
方少雲果然沒叫他失望,立刻傳令下去,圍繞着雅江,四面查探起曹菀的來歷。
雅江畢竟隔的遠,就算是查到什麽也不可能立刻收到消息,拓跋珪卻不願幹等。
“娘子,咱們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如何?”拓跋珪支着下巴跟魚鱗舞膩歪。
“去哪?”魚鱗舞并不拒絕,只是,“這冷天冷地的,哪裏有好玩的地方呢?可別叫我去什麽蒼鷺山,上次跟許家母女去了一趟,差點沒把我凍死了!”
提起許家母女,魚鱗舞興致就起來了,拉過丈夫的手搖了搖,開心道:“我跟你說,我覺的十三爺跟許姑娘的事有戲!”
叫十三習慣了,盡管現在十三公開了正名:白東城,但是魚鱗舞還是習慣稱呼十三。
拓跋珪不反對,甚至支持。
因為十三親近嘛!
十三是他拓跋珪的人,而白東城卻是慶雲皇帝的人,怎麽辨別感情的親近,就看稱呼了。稱呼一出,親疏立分。
“哦?許夫人同意了?”拓跋珪同樣關心自家兄弟的幸福,連忙追問。
“雖然沒說同意,可是我看的出來,許夫人很疼自己女兒,而且也流露出意向來。說起來都要多虧你,要不是你去跟皇上要了十三爺的職銜,我估計這件事還不那麽容易。”
說的也是,誰家當娘的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身份來歷前途都一片模糊的人?
拓跋珪挺得意自己手腳夠快。
外面備好了車,拓跋珪生怕魚鱗舞冷着了,把她包裹的嚴嚴實實後還不放心,又撿了件厚實的大毛衣服交給跟随的墨微拿着。
墨微看着手裏分明是大雪天才穿的大毛衣裳發呆。
“侯爺,現在是十月份。”她不得不提醒下侯爺。
十月份可是有小陽春之稱的,早晚雖冷,可還沒冷到要穿大毛衣裳的地步——侯爺你實在是太誇張了!
拓跋珪看她:“十月份怎麽了?”
“……”墨微無語。
好吧,侯爺您是做大事的人,這生活小事還是不麻煩您了。
跑了去放下大毛衣裳,改拿了件翠紋織錦羽緞鬥篷來抱着。
将要走出時,紉針在一旁叫她:“夫人要坐車,你再拿個素絨繡花軟墊和張纏枝花的小被子去,路上可以蓋着擋些風吹。”
墨微一拍額頭,笑道:“還是你細心,我竟忘了。”
紉針微笑:“是你剛接手還沒習慣,慢慢就好了。”
紉針自那次受傷後,雖然傷治好了,可是一遇到變天和節氣交替,總還是不大舒服,尤其是咳血。
好在侯府全力将養她,老五更是四處收尋奇珍妙藥,又逼着老九幫忙。
醫毒不分家,老九本就是懂醫的,也正在調配藥方治療,只是命令說用藥期間不能随意出外,尤其是受寒。
老九這話一出,所有的人都不許紉針亂跑了。
老五更是一天三四遍地關照:不要被風吹了,不要貪涼快着涼了,睡覺要蓋好被子,要按時吃藥,重活都不要幹了……啰哩巴嗦地說了一大堆,鬧的衆人大笑老五變身成紉針的老娘了!
紉針也不願辜負別人的好意,況且魚鱗舞說了,要想再跟着她,只有養好身體,否則就不答應。
紅绡紅羅勸她說,夫人是為你好,一輩子的大事呢,馬虎不得。
“我知道的。”紉針點頭。
但她閑不住,而且魚鱗舞出門要用什麽東西也是她最清楚,所以見墨微拿衣裳,她就在一旁指點。
……
上了車,魚鱗舞靠在拓跋珪的肩膀上問要去的地方。
“你總得給我個方向,不然被你賣了我還幫着你數錢呢。”
拓跋珪逗她:“我要是真把你賣了,你該怎麽辦?”
魚鱗舞歪頭看他,眨眨眼說:“那我就記好方向,到時候跑回來找你算賬!”
“算什麽賬?”找他拼命倒是差不多!
“當然是分贓啊!”魚鱗舞伸手掐了他一把,随後又趕緊給他揉了揉。“你把我賣了,總得要拿錢吧?那錢可也有我的份,我不回來找你分贓,豈不便宜你了!”
拓跋珪無語……這財迷的娘子!
坐在車轅上的墨微更加無語:夫人侯爺,你們倆能正常一點嗎?
“籲!侯爺夫人,白衣庵到了!”馬夫扯住缰繩招呼。
“原來你是要帶我來這裏啊!”踏出車門,看着眼前這座樣式簡樸的庵堂,魚鱗舞噘嘴。
真是的,巴巴地叫她出來玩,還以為是去什麽名勝古跡,或者青山秀水的地方呢,搞了半天就是這裏,還是在城裏面!
那還坐個車幹嘛?多走個幾步不就行了?
“娘子,我聽說這白衣庵裏供奉的是白衣觀音大士,求婚姻子嗣最是靈驗了,不如咱們也進去上個香吧?”拓跋珪殷勤地問。
魚鱗舞黯然。
看來上次的小産,不光是自己,在夫君心裏的傷同樣很重,所以才會讓他看見這白衣庵也想起來要去拜拜。
孩子……魚鱗舞下意識地将手按在了小腹上,自懷孕後的總總情景又浮現眼前……
婉容郡主,明真太後……魚鱗舞暗自咬牙:咱們的賬可還沒真正清算呢!可要耐心等着,千萬別早死了!
深吸口氣,魚鱗舞淺笑着挽起丈夫的手臂:“好,既然如此靈驗,咱們就進去拜一拜。”
白衣庵門楣不大,小小的七間房,一個半人多高的大院子将整個庵堂包圍其中。
據說這座庵堂原本是一家大戶人家的祠堂,專供家族裏的寡婦居住養老的。
到了後來,有出嫁後夫妻不睦,或者被休棄回娘家來的,統統都被安置在了這裏。時間一長,就變成了庵堂。
透過院牆能看見院內有高大的樹木,有棵柿子樹上還挂着小燈籠一樣的熟柿子,不知為什麽沒被摘下來,在不甚疾烈的風裏搖搖晃晃。
門關着,墨微上去敲門。
“什麽人敲門?”院內立刻有腳步聲走近,有人問道,是個年青女人的聲音。
“上香的。”墨微隔着門回答。
本以為門會被打開,沒想到裏面的女聲回絕道:“上香去別處吧,小庵恕不接待任何香客。”
嘢?還有不許人進去燒香的尼庵!
魚鱗舞奇怪地盯着大門,想不明白。
墨微俏臉一沉:“請問這位師父,你這裏可是供奉白衣觀音大士的庵堂麽?”
“是又如何?”院內人回答,語氣驕橫冷漠。
“既是供奉觀音大士的庵堂,豈有不許人上香求拜的道理?”墨微語氣咄咄。
誰想,墨微語氣逼人,院內那人更橫,直接攆人起來——
“我便是不許,你又待怎地?趕快給我滾開,若再吵鬧不休,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魚鱗舞聽到這裏氣上心頭!
大踏步走上前去,冷冷開口:“哦?你待要怎麽個不客氣法?我倒要領教領教,這方外之人是怎樣個蠻橫無理!”
緊盯着門扇,魚鱗舞叫墨微:“你去多叫些人來觀看這白衣庵如何對香客不客氣!今兒這白衣庵,本夫人還非進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