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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七回:白衣庵

第一百七七回:白衣庵

按照道理,魚鱗舞都自稱夫人了,庵堂的人怎麽也得把門打開才對。

夫人一詞可不是能随便叫的。

要當得起夫人這個稱呼,首先得符合兩點。

一是,丈夫是官身。二,女子本身受過朝廷的诰敕。

除了這兩點,任何情況都不得自稱夫人。普通人家,只能稱呼為太太或者奶奶。稱呼夫人,那可是要犯法的。

所以,魚鱗舞自稱夫人,其實也就是要告訴庵堂裏的人,她不是普通的香客。

這也是為了震懾庵堂裏的人,好叫她們不要随意欺淩香客們。

所以,自報身份後,魚鱗舞就等着那門後人的出現。

然而,沒有!那門後的人依舊沒有開門,并且冷嗤一聲。

“嘁!夫人?夫人算什麽?莫說你是夫人,你就是大人也不行!我們白衣庵不接待香客,憑你是誰,哪怕是侯爺來了也恕不接待!”

喲呵,夠拽的啊!

魚鱗舞望着拓跋珪攤手,意思:你都瞧見了吧?別說我這位夫人了,人家連你這位侯爺都不買賬!

拓跋珪看她:“不買賬那怎麽辦?”

魚鱗舞嘆氣:“既然人家不買賬,那我就只好……把這門給撞開了!”

拓跋珪上前:“這樣小事哪能勞累夫人?我來!”擡腳上前……

魚鱗舞後退一步,朝着院內喊:“門內的人注意了,有人要踹門了,趕緊閃開一邊,被傷到了可沒人替你疼!”

“對,還沒人給你錢去抓藥!”唯恐事鬧不大,拓跋珪還跟着喊了聲幫腔!

墨微笑的只想捂臉:侯爺夫人,你們倆要不要這麽欺負人啊?

白衣庵的人大約是做夢沒想過會遇上這樣的人,一時間竟然傻呆住了,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們敢!”

“哼,就讓你瞧瞧我敢不敢!”魚鱗舞冷哼一聲:“夫君,你估計下自己能幾下踢開它?”

拓跋珪估量了下:“大概不超過三腳!”

“那就用點力氣,別舍不得!”

“謹遵夫人所命!”拓跋珪答應一聲,擡起腳“嘭”地就是一下!

白衣庵的門是用比一般實木要堅實的多的木料,拓跋珪這一腳下去少說也有六七十斤力氣,雖說沒有踢開,可也讓門晃了幾晃,門楣和牆上都撒下許多積年的灰塵來。

“你……你們真踹啊?”大概是沒想到拓跋珪真的會踹,門內的人驚叫一聲,一邊發出撲打衣裳的聲音,一邊呸呸地吐着——顯然是被落下的灰塵撲了!

魚鱗舞嗤鼻:“當然是真的!你當我們吃飽了沒事幹跟你隔着門唱山歌玩兒啊!”

扭臉又問拓跋珪:“腳疼不疼?”

拓跋珪說不疼。

“不疼那就接着來!”

随着話落,拓跋珪騰地又是一腳上去!

這次門裏的人閃開了,可那門也清楚地發出一聲碎裂聲!

看來再加上一腳後,這門真的就會飛了!

門內的人沒想到今天遇到個既渾又橫的,生怕外面再上來一腳,急忙喊:“停!住手,不,住腳!我這就來開門!”

魚鱗舞嘆氣:“你早這樣多好,偏偏要讓我們浪費力氣,多虧啊!”

大門吱嘎一聲打開,門內站着個青灰色袍服,頭戴帽子的年輕女尼,正一臉怨念地瞪着門外兩個破壞狂。

魚鱗舞噗嗤一笑:“小師傅,咱們沒欠你家的香油米面,你別拿那樣的眼神看人,我膽小,會害怕呢!”

女尼冷冷地瞪她一眼,木着臉硬聲硬氣地招呼:“進來吧!”轉身往裏走,一邊說:“我這就去找師父來,你們不要亂跑!”

她要不說最後一句什麽事都沒有,偏偏多了這句話,反而讓魚鱗舞非要“亂跑”起來。

“這白衣庵倒底有什麽靈驗的?咱們去瞧瞧!”

“夫人,人家剛才說了,不叫亂跑呢!”拓跋珪好心提醒。

“什麽叫亂跑了?我就是随便看看不行麽?它一個尼庵,又不是皇宮內苑,還不許人瞧了!我偏要亂跑能怎地?”魚鱗舞耍橫。

“行行行,你瞧,你只管瞧,為夫陪着你瞧吧!”拓跋珪狗腿地攙扶着她的胳膊,大搖大擺地四處溜達起來。

等到庵主匆匆趕來,夫妻倆已經将這七間房子的庵堂看了有五間,正朝着第六間肆虐過去。

“你們是誰?喂喂,站住,你們想幹什麽!”趕來的庵主第一眼就看見這讓她驚慌惱火的一幕,慌不疊地大喊。

主人來了,夫妻倆也就不好再放肆了,要不然真的落個欺負出家人的名聲就不好了。

夫妻倆變臉迅速。

“阿彌陀佛!”倆人同時對庵主點頭念佛,一副虔誠樣兒……這虛僞勁,魚鱗舞自己都看不下去。

庵主臉似寒霜:“二位何人?因何不聽我庵中弟子之言,執意要進白衣庵,甚至動粗毀我庵門?”

擡起冷眼看了看魚鱗舞,冷然說道:“這位既然自稱夫人,那麽必是位官家娘子了。既是官家娘子,因何不懂道德禮法,在我庵門前肆意撒潑?老尼不才,卻是要讨教一二。”

這庵主說話铿锵有力,毫無膽怯之意,若不是老九探知到這庵中詭異,只憑老尼這番話,拓跋珪和魚鱗舞就要肅然起敬。

可惜,他們今天來就是為了鬧事的,還會因為這番冠冕堂皇的話羞愧麽?

魚鱗舞嘻嘻一笑:“庵主先不要動氣,本夫人也并不是那不講道理的人。我夫妻二人向來聽說這白衣庵供奉觀音大士,所求甚是靈驗,因此既然從這裏路過,怎麽能不進來參拜?

況且我曾發下誓願,要見廟上香見佛就拜,既然遇見了這觀音菩薩,又豈能因為小師傅怕麻煩不肯開門就避開?庵主,你是出家人,當知舉頭三尺有神明,這神佛是最不能欺的。本夫人也是沒法,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說着,魚鱗舞煞有介事地朝着庵主賠禮。

庵主被魚鱗舞這話堵的開不了口!

人家說了,是因為發下了誓願,不得不進來白衣庵,并不是非要鬧。而且如果你早些幹脆讓人進來,人家也不會幹砸門的混事,說起來還是你自己庵中弟子不好……

庵主鼻子都快氣歪了——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簡直就是搶她白衣庵的詞奪她自己的理!

庵主不想跟魚鱗舞多說話,把視線挪向一旁的拓跋珪。

“這位大人,不知您有何話說?”

“我?呵呵。”拓跋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呵呵笑了起來,然後說了一句讓庵主差點吐血的話:“我都聽夫人的!”

真……不要臉!

庵主氣的已經無話可說了。

“既是如此,那麽兩位就趕緊去上香吧,老尼承擔不起夫人違背誓願的罪過,就不陪着了。還請二位拜完之後趕緊離開,莫要打攪我庵中弟子們的清修。”

板着臉說完,庵主轉身就氣騰騰地走了,當真是幹脆利落!

夫妻倆對視一眼,真的就往堂上走去。

白衣庵的觀音塑像很傳神。

手托楊枝淨瓶,腳踏祥雲蓮花,一雙慈悲慧眼看天下悲歡,一副寬容心腸憐世間疾苦……就算是只為了來打探情況的夫妻倆都不由得折服在這尊莊嚴塑像下,雙雙跪倒在蒲團上叩頭默祝。

焚香既畢,禱告也完,魚鱗舞在墨微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目光随意地浏覽着這庵堂景致。

四周有厚重的黃布幔子遮掩,将前堂和後退區隔開來。香案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香灰,旁邊有一尊木魚,上面擱着銅罄兒。

一切都很正常。

忽然,魚鱗舞覺得某個暗處有道陰冷的目光在看自己,她迅速地看了過去。

那裏沒人,只有一根刻着楹聯的圓柱,和厚厚的黃幔。

可魚鱗舞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沒錯,她剛才就是感覺到有人在看她,而且是惡毒的眼神。

可是作怪,她一看過去,那像針一樣紮人的感覺就不見了,等她移開視線,那感覺就又回來了!

這裏絕對有古怪!

強忍着去掀開布幔查看一下的想法,魚鱗舞招呼拓跋珪往外走。

那一直跟随在側的女尼還以為他們要怎麽胡鬧,沒想到人家拜完觀音後真的就離開了,她站在那裏傻呆呆地看了半晌,才自言自語:“難道真的是來拜拜的?是我多心了?”

“你沒多心,我也不相信他們只是來拜菩薩!”有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冷冷地說。

女尼吓了一跳,回過頭來看着這人:“唉呀你怎麽跑出來了?要是被人瞧見可就糟糕了!”

看了看對方遮着頭臉的鬥篷,輕噓了口氣,又催促對方趕緊回去。“其華,長老可是交代了,叫你安靜地待在這兒別亂跑,你可不要連累我們。”

“放心,我自然不會連累你們。只是我來了這裏好幾天了,長老什麽時候見我?我還等着問他夭夭去了哪裏呢!”這個叫其華的女人冷聲道。

“你別急嘛,長老事情多,而且還要注意安全,免得被人抓住首尾,你總得給他時間。”女尼說着,伸手推其華:“走吧走吧,別站在這裏,太危險了,回屋子裏去。”

其華跟着往回走。

女尼又問她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聽你的話,好像認識他們?”

“豈止認識,還打過幾次交道呢!”其華冷淡地說。“你可知他們是誰?他們就是大名鼎鼎的戰威侯和慧夫人啊!”

“啊?原來就是他們?”女尼驚訝。

“沒想到吧?其實我也沒想到,他們在青羊城裏那般行為,到了京城我只當會收斂些,誰想到竟然更加嚣張了!難道真的是因為失去了孩子,心急要求菩薩再賜一個嗎?”

其華自言自語道,忽地冷笑一聲:“就算是菩薩真的照顧你,讓你有了孩子,我們也不會讓你生下來!”

寧可錯殺一千,也不錯放一個!

魚鱗舞,你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嫁錯了人,嫁了不該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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