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二回:宮女暗香
第一百八二回:宮女暗香
正在這時,一個宮女走了進來,對着兩人屈了屈身。
這宮女的衣飾顯示,應該是個才進宮不久的新人,也就是說,她的品階很低,屬于那種幹粗活的分類。
宮女也分品級,比如 太後皇後身邊的那些紅人,就是正一品,幹的自然也是有臉面可以支使下面人的輕松活計。
而像燒煤守夜打掃道路這些重活那就是八九品了,這些大多都是分派給新進宮的人來承擔,除了極個別入了某位主子的眼,被要到身邊使喚的人除外。
但這種好運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所以大部分新人還是得從底層一步步往上爬。
眼前這宮女就是個底層的,穿着普通,就跟一般富裕人家使喚丫頭沒啥兩樣。
她進來後只是屈了屈身,臉上堆着笑,那笑容如果認真看,會看出有些僵硬。
可惜的是,墨微紅羅兩個沒注意到,她們只注意到一點,就是這個宮女年齡似乎有些偏大。
大魏朝宮苑采選宮女都是有嚴格規定的,一般是十歲以上十五歲以下。
因為年齡小了不能較好地擔起服侍主子的任務,年齡大了又到了青春年華,正是該嫁人的年紀,此時選了進來無疑是害了人家的一生幸福——那些不想嫁給普通人,抱着在宮裏攀上皇帝,混個貴人的除外。
應該說大魏朝的采選宮女制度還是很人性化的。
可是眼前這個宮女不論怎麽看都是十五以上,斷然不可能會是新進宮的。可熬到現在還是一個九品,這就有些奇怪了。
“你叫什麽名字?”紅羅問。
因為那宮女進來行禮之後就站在了一邊,除了添茶水,也不開口,紅羅就想着跟她說說話打發下時間。
“暗香。”那大齡宮女說道。
紅羅是侯府的大丫頭,這個叫暗香的宮女只是個最低品的,所以紅羅也無需對她太過客氣。
但她直接問,那宮女也就直接答,答完了就再次閉上了嘴巴,不多說一個字。
這樣的人紅羅還是第一次見,不由得就好奇起來,有心再跟她套兩句交情,卻看見對方臉上雖然帶着笑,可那笑一看就是敷衍的模樣,瞬間沒了興致。
都是伺候人的,而且還是低品,誰又比誰高貴到哪去?至于擺着這種臉色嗎?
紅羅心裏不舒服,便扭了臉跟墨微說話,不再搭理。
她沒發現,看見她不再跟自己說話,暗香悄悄松了口氣。
于飛宮裏,柔妃對魚鱗舞細細地囑咐了一番後,合歡來請起駕長寧宮。
魚鱗舞忙站起來先告退,在晴好的引領下出了于飛宮,帶着紅羅墨微兩人往長寧宮去。
晴好怕她們不認識路,萬一迷路了就不好辦了,一擡眼正瞧見暗香在一旁,便指示她去帶路。
暗香領命,在旁邊引路。
一路迤逦行來,但見宮苑禦園中積雪耀眼,廊檐下尺餘長的冰淩柱子在寒風中閃耀着冷冽的寒光,雜以宮殿偶爾露出的半角飛檐,或是一抹朱欄,倒也別有一番風光。
魚鱗舞攏了攏身上的織金雲紋大氅,随意地問暗香些閑話。
幾句話下來,魚鱗舞就發現暗香這個宮女很與衆不同。
她不多話,甚至你問三句她才回答你一句,而這一句又是幹脆利落的。比如你問她在宮裏當差苦不苦?她會回答你,比餓肚子好多了。
這樣的回答讓人無法繼續下去,所以魚鱗舞在看見她興致索然後,便也懶得再跟她說話了。
這樣一個人,真的很悶,幸好,身邊還有紅羅墨微兩個,主仆三人說說走走,不一會兒,長寧宮就到了。
“這就是長寧宮了,慧夫人請,奴婢告退。”暗香指着長寧宮對魚鱗舞說。
魚鱗舞巴不得她趕快走。
跟這個暗香一路走過來,她只覺得無比尴尬。讓紅羅給了賞錢後,魚鱗舞就點頭讓暗香離開了。
長寧宮裏,各位夫人小姐們都三五一夥地聚在一起小聲聊天,魚鱗舞抖抖衣服,跨步走了進去。
看見她進來,所有人都停住了說話,一齊轉過了視線看向她。這視線讓她很不舒服,卻還得強裝淡定。
許夫人帶着許婧葦向她走過來,魚鱗舞也笑臉相迎,眼看着兩邊就要走到一起的時候,忽聽一旁有人重重地冷哼一聲!
魚鱗舞扭臉去瞧——認識!還是刻骨銘心的認識!
婉容郡主!
魚鱗舞瞬間就紅了眼睛——這分明就是仇人相見!
但那仇人竟然還敢對自己冷哼,可見當初莳花對她的教訓還不夠徹底,那麽,她不介意再讓這位高貴的婉容郡主再得到一次深刻的教訓!
心念電轉間,許夫人和許婧葦卻是沒辦法假做沒看見婉容郡主,畢竟是皇室宗親,也由不得她們輕忽怠慢。
許夫人對魚鱗舞歉意地笑笑,随即轉身向婉容郡主走過去:“原來郡主在這裏啊。”說着拜了一拜,許婧葦緊跟着行了參拜禮。
許婧葦是京城長大的人,從前又是跟在楊雀身邊的,于京城裏這些貴女都有認識交道,跟婉容郡主自然更不陌生。
只是由于之前在青羊城裏跟楊雀之間的不愉快,讓她連帶着對以往打過交道的那些人都有了厭煩情緒,再加上自己的心情起伏,所以回到京城後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與衆人再碰面。
這次柔妃娘娘宴請各府女眷,這還是許婧葦回到京城後的第一次露面,只覺得處處都陌生了起來。此刻看見婉容郡主,淺笑着問了安好後便立在母親的身旁絞着手帕子玩,再不熱情。
婉容郡主立刻就發現了許婧葦的異常,心裏詫異了下,随即想起自己得到的一些消息,心裏不由得冷哼一聲:看來那些消息不是空xue來風啊!
暗自冷笑一聲,婉容郡主半笑着看許婧葦:“婧葦回來多久啦?怎麽一向不見?難道是去了趟青羊城發現了什麽好寶貝,怕教我們知道了要搶奪了去?不過本郡主倒是奇怪,青羊城那種地方能有什麽好東西,值得婧葦珍藏密斂的。”
說着,婉容郡主掩嘴輕笑,還斜眼瞟了下魚鱗舞。
許婧葦心裏藏着事,被她這麽一敲打,頓時中了心病,瞬間緋紅起臉來。想要辯解兩句又覺得犯不着,不開口又未免有落實對方調笑猜測之嫌,左右為難後,只得勉強笑嗔了句:“郡主又開玩笑了。”
“我哪有玩笑?只怕是婧葦心中自己知道呢。”婉容郡主分毫不讓地又刺了句。
許夫人在一旁聽得分明,心裏卻對婉容郡主這麽逼迫自己女兒很不高興。
正醞釀着要怎樣不落痕跡地反擊回去,只聽外面腳步聲響,有內侍高喊道:“柔妃娘娘到!”随即又是幾聲,分別報說雲妃,淑妃,姜貴嫔,徐良人到了。
時機不對,許夫人只能先收了自己的郁怒,帶着許婧葦專心迎接宮中嫔妃貴人。
柔妃正跟雲妃淑妃兩個謙讓着。
因為後宮沒有皇後,這三個妃位上的都有機會晉升。不同的是,柔妃沒在意自己會不會當上皇後,她覺得慶雲皇帝能給她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也就可以了。
雲妃淑妃兩人就不同了,她們的目光就盯着皇後的位置,志在必得。
柔妃在這些妃嫔中無疑是得寵的,也因此就成了這些人眼裏的敵人。
雲妃淑妃緊跟在柔妃身邊,對自己不能站在對方的前面心中不滿。
“論品級,我們三個都是一樣,憑什麽她就能走在咱們前頭?”望着前頭的婀娜背影,淑妃憤憤然。
雲妃輕挑了下好看的眉毛,勸說淑妃:“雖說咱們品級一樣,可是架不住人家得皇上的心啊,這有什麽辦法呢!”
“哼,不過是仗着自己幾分姿色,狐媚霸道罷了,偏生皇上就吃她那一套……”瞅着那抹楚楚纖腰,淑妃嘀咕着:“你瞧她走個路把那腰扭的,也不怕折了!”
雲妃抿唇,半天才輕咳一聲:“你又這樣不小心了!也不怕被她知道了找你麻煩。”
淑妃冷哼:“你們怕她,我可不怕!”
她這話說的很有底氣,因為她的娘家是大魏朝三公之一的安國公府。
雖然安國公世襲到了第二代往下遞減了一級,從安國公變成了靖安侯,可那也比雲妃的太守府,姜貴嫔的司馬府要高。至于什麽背景都沒有,就跟憑空掉下來一般的柔妃那就更別提了,簡直都不是一個檔次。
淑妃覺得,論進宮的時間,她比柔妃長,論晉位時間也比其他妃嫔都要早,這皇後位置說什麽也該是她的,這行使中宮的權利也該是她才對,卻偏偏叫個後來的柔妃給搶了去,怎不叫她生氣?
至于比她更早的雲妃,她選擇看不見——都已經是黃花菜的年紀了,該安分榮養着才對,還跟自己争皇後位置,簡直就是浪費!
“說來也真是奇怪了,她倒底是從哪裏來的?怎麽那麽查都查不到她的來處,挺神秘的樣子。”發作了一通郁氣後,淑妃又冷靜下來,疑惑地問身旁的雲妃。
雲妃神情一怔,下意識地反問了句:“查不到她的來處嗎?”
“是啊!不瞞你說,我遞信給家裏人,讓他們幫我好好查一查這個柔妃倒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可結果卻是怎麽也查不到她的底細,就連出生地都找不到,你說奇不奇怪?”淑妃點頭。
一個人來到世間總要留下些痕跡,就算是飛鳥掠過天空還會留下一抹影子,一根羽毛呢,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完全查不到痕跡?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有人将那些痕跡都仔細地抹去了!
但是,誰有這麽大的力量?抹去所有痕跡又是為了什麽?
雲妃凝視着柔妃的後背,眉頭微微蹙起:這個柔妃,好像很不簡單啊!
長寧宮漪蘭殿裏,衆夫人小姐們對着宮中貴人齊身下拜,口頌吉祥致辭。
“各位免禮,都請起吧。”柔妃面含微笑,擡手虛虛一托。
她的這番動作其實真的沒什麽,可落在某些有心人眼裏卻是咯噔一下心跳!
——這個柔妃,會是将來的皇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