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九八回:考場鬧事

第一百九八回:考場鬧事

朝廷開春科,并不是所有讀書人都歡迎,比如太學院裏披着太學生外皮的一幫人。

“好端端的,皇上幹嘛要開春科?”有人疑問。

旁邊一人冷哼:“窮折騰呗!要不怎麽顯得能幹?”

“這話說的沒錯,就是折騰。”另一人笑道。

他們的話得到許多人的贊同。

“大魏朝官員向來是在士族中取優秀的人做,皇上這麽開春科,是不是打算着要讓那幫子窮酸們擠進朝堂啊?噫,我可不要跟那幫渾身土腥味的窮酸們站在一起!”一個長臉削腮的學子皺着眉,拿衣袖掩鼻子說。

旁邊有人嗤笑他:“皇上想用誰就用誰,哪裏輪得到你來嫌棄?”

長臉削腮學子站起身來決然道:“若是皇上執意如此,在下寧願不立朝堂,也不屑與這般人共事!”

他的話得到一些人的響應,還有人在叫好。

“獨玉兄這話說到我心裏去了!咱們是士族子弟,豈能跟那幫泥腿子們一起科考,那不是自貶身價嗎?要我說,咱們就該集結起來,一起去上書皇上,宮門跪請廢除這次的春科。你們以為如何?”

“志仁兄這話說的很是,我認同。大路不平有人鏟,人間不平則需鳴,咱們這就磨墨寫上請折子,求楊尚書杜大人他們上呈帝聽。”圓臉的學子拍手叫好,并且行動迅速地執行起來。

鋪紙,研墨,揮筆,題名……一系列下來,滿滿三大張宣紙上墨跡淋漓,學子們一番傳看,也是心血翻湧,激動的不能自抑。

誰也沒發現,之前那個鼓動寫上書折子的“志仁兄”此刻正悄悄溜進了另一間雅室內。

“事情成了!”他踏進房間,對坐在錦榻上捧着書本看的入神的另一個年輕男子說。

這男子眉濃如墨,眼凝冷光,有一副好相貌,聽見這話,只是将眼皮掀了掀,面容無波地問了句:“那幫蠢才沒有發現吧?”

志仁搖頭,得意地道:“他們都被皇上這道開科聖旨攪得心慌意亂,哪裏還有心思注意到這個?”

男子冷笑一聲:“不過一道旨意就把他們吓成這樣,這些所謂的士族子弟不過如此。哼,要不是我們要對付慶雲皇帝,才懶得搭理他們。要我說,直接都給趕了出去,在這裏混吃混喝冒充學子,也真是丢人!”

志仁陪笑。男子又嘆氣道:“這大魏江山氣數衰敗,也真的要好好整理一番了。亂世用重典,如今的大魏雖不是亂世,可也不能心活手軟。志仁,你多留點心,遇到那有些才幹的,千萬要拉到咱們這邊來,将來這天下還需要好好整治,缺少人才的很呢!”

“是。爺放心,小的時刻留意着。等将來這天下在爺掌握之中,爺登上那九五之尊後,再好好收拾這幫廢物不遲。現在麽,咱們還需要這幫廢物幫着鬧一鬧呢!”

男子聽了輕笑起來。他一笑,兩頰旁便露出個小小的酒窩來。

……

太學院學子聯名上書皇帝,請求廢除春科考試,說那出身鄉野寒門的書生不懂治國之道,還會污染了士族風氣……總而言之,他們不願意跟這些窮酸們拱手相見,覺得那是侮辱了他們的身份。

“就知道會來這一手!”禦書房裏,慶雲皇帝随手将這本長長的,記錄了太學生激揚澎湃心情的聯名書往旁一扔,冷笑一聲。

這一套不知鬧過多少回了,他都看膩了。這些人怎麽都不改改方式呢?就算是演戲,戲的內容也該改改了,最起碼還能看個新鮮不是?

“還不是背後有端王撐着,再加上以前這樣一鬧皇上最終都會讓步,所以他們就形成慣例了,什麽事不合他們心意就想着鬧一鬧……真是蠢的可憐!”柔妃在一旁剝桔子,聞言淺笑道。

橙黃的桔皮被扔進炭盆中,很快就散發出一陣清香。

柔妃将白玉碟上的桔瓣遞給慶雲皇帝,見對方要撕掉桔瓣上的白筋絡,急忙阻止:“別撕那白筋絡,對眼睛好。”

“還有這話?”慶雲皇帝笑着問。話雖如此,他卻聽從了柔妃的意見,将那帶着白筋絡的桔瓣塞進了嘴裏。

“今年這桔子倒好,甜的很。”甘甜的汁水溢滿口腔,慶雲皇帝贊道。

今年桔子的确比往年要好,往年那些果子簡直就不是人吃的,要麽酸的牙疼,要麽苦澀的要命。

說來可憐,慶雲皇帝這些年竟是沒有吃過多好的東西,這回遇見這樣可口的桔子,忍不住端了過來,三口兩口給吃了大半去。

柔妃淺笑道:“這桔子是戰威侯府送進來的。說是慧夫人青川娘家送的田産,慧夫人覺得味道不錯就獻上了一些給皇上嘗嘗。”

“慧夫人娘家的?”慶雲皇帝再吃了一個後才拿布巾擦手,一邊好奇地問。

柔妃點頭。

“慧夫人娘家在青川,那裏有座大青山,原本山上除了一些山石和雜樹荊棘外,沒有什麽東西。戰威侯求娶慧夫人時就給買了下來,打造了座清波山莊送給慧夫人,于是就在山上種了些果樹花木,也養了魚蝦蓮藕等等,沒想到竟然很成功。”

柔妃的話引起了慶雲皇帝的興趣:“等什麽時候朕和你去那裏看看,也享受下鄉野風光。”

柔妃淺笑道:“臣妾榮幸之至。”忽然想起莳花說的一件趣事來,忍不住嫣然一笑。

柔妃本就美貌,且一向性情溫柔如水,她平時幾乎都是淺笑微笑,從來沒有這般笑過。這一笑如同春回大地,萬物複蘇,只把正看着她的慶雲皇帝險些笑丢了魂去。

“柔娘笑什麽?”慶雲皇帝癡癡地問。

“臣妾是想起靈犀那丫頭說的一件趣事,說是戰威侯帶着夫人剛進府時,看見院子裏的大荷塘上荷葉田田,配着小橋流水極是清雅。可是這慧夫人看了卻盤算着要在那荷塘裏養鴨子和魚蝦蟹。”柔妃掩嘴笑個不住。

“養鴨子幹嘛?”慶雲皇帝被勾起興趣。

養魚蝦蟹他能理解,無非是想看荷塘月色中銀魚翻浪,蝦蟹橫行的趣味。但養鴨子,難道是怕魚蝦蟹數量多了泛濫成災,所以要鴨子去吃掉一些來均衡下嗎?

“慧夫人她啊,她是想養鴨子下蛋,然後腌制成鹹鴨蛋給戰威侯下酒呢!”柔妃咯咯笑道。

養鴨子就為了給自己男人當下酒菜?慶雲皇帝瞠目。

可是忽然間他就羨慕起戰威侯來,羨慕對方有那麽一個滿心裏都裝着自己夫君的妻子。

新剝蓮藕,時鮮炒蔬,一壺暖酒,再配着紅黃流油的鹹鴨蛋,身邊是妻兒作伴,晚霞流觞……慶雲皇帝覺得,這真是一副絕美的畫卷,讓他忍不住的心向往之。

唉,人說做皇帝好,其實做皇帝哪有那麽好,整天批閱不完的奏折,跟那些文武百官們鬥心眼子,既要讓他們低頭,又不能折了他們的志向,變成于國于民無用的庸碌蠢夫……難啊!累啊!

可是誰能知道呢?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上朝,下朝,進禦書房批閱奏章,召見那些動不動就發脾氣的大臣們,要打壓,要安撫,要拉攏,有時候還要向他們低頭……連睡覺都是皺着眉頭,心裏盤算着家國天下事,何曾有花前月下紅袖添香的風雅韻味?

可就這樣枯燥乏味的煎熬生活,也有人拼了命地搶,拼了命地算計!

要不是父皇臨終時再三叮咛,甚至逼他對天發誓,他真的想扔了這個皇位給端王,自己帶着柔妃逍遙江湖去。

如果自己沒做這個皇上,估計慰娘她也不會嫁給拓跋英,更不會死吧?

慶雲皇帝深深嘆氣,心中一片黯然。

……

二月龍擡頭。

春寒料峭的時節,也是魚躍龍門的時節。

鯉魚化龍需要逆流而上躍過高高的龍門,學子們要想成龍也要躍過高高的科考門檻,做一篇錦繡文章實現夢想。

這次春科的地點設在朱雀門外飛鴻殿裏,這裏原本是皇家宴請外賓來客的地方,如今被整理出來做了春科考場。

秦氏兄弟和苑林編修荊朝華官服鮮明,整肅幹淨地踏進考場,對早已到場正帶着人整肅秩序的拓跋珪拱手問好。

“侯爺辛苦了。”荊朝華笑道。

拓跋珪拱手還禮:“荊大人今天是負責選拔人才的主考官,責任重大,本侯一定會負責好場內外的秩序,絕不讓任何想搗亂的人來打擾大人和秦家二位賢昆仲。”

秦氏兄弟和荊朝華都拱手相謝。

今天考場不會平靜,這是三個人心中早就料定的事,只怕一個不好,他們三個都逃不了被下黑手,所以他們的安全都托付給了拓跋珪。

幾個人都明白今天會有人鬧事,但他們沒想到還不等正式開始,就已經有人鬧上了。

“為什麽主考官不是楊尚書楊大人?不是杜侍郎?一個苑林編修來當什麽主考官,他行嗎?有那個資格嗎?看得懂文章策論嗎?”

飛鴻殿外,一夥人高舉拳頭,甚至是書本筆硯高聲呼喝抗議。

苑林編修管的是歷朝歷代的年史書籍,以及修撰皇室宗親的宗譜等等,國家民生這些政事上的确是沒有苑林編修的事。

這些人鬼的很,之前那上書折子被慶雲皇帝無視,他們見那方法行不通,慶雲皇帝少有的強硬,于是就改變了方向方式,拿荊朝華這個主考官來做文章了。

當今朝廷上的官員幾乎都是楊尚書和端王那邊的,慶雲皇帝手裏能用的人屈指可數,荊朝華就是一個。

如果不用荊朝華,勢必只能用楊尚書或者端王的人,這對想借機提拔自己人上來的慶雲皇帝大不利,自然慶雲皇帝也不願做那蠢事。

這些人于是就抓住了這個理由鬧騰起來,一片聲地呼喊要換主考官,表示不信任荊朝華。

他們對于秦氏兄弟倒是不敢這樣,只因為秦氏兄弟可是來自楚州秦家的人,秦老太傅他們還不敢明着得罪。

荊朝華臉色很不好看——任誰被這樣質疑污蔑都好看不到哪去。

秦氏兄弟冷哼一聲,就要往外走去斥責,拓跋珪伸手将他們攔住了。

“何勞二位賢昆仲出馬?難道你們信不過本侯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