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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回:送行,造反

第二百二回:送行,造反

宿雨初停,天氣很好。

陽光刺破天際,灑下萬點金芒。

拓跋珪坐在駿馬上,微仰起頭看向街邊那座高樓。

樓上臨街開着大大的窗戶,那裏有個人正倚在窗棂上望着他。

魚鱗舞不肯跑到他跟前來送行,她說怕自己會忍不住會哭,會因為舍不得而給拓跋珪丢臉。

所以她不肯持酒相贈送英雄。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交纏在一起,許久,許久……

兵将點齊,慶雲皇帝親自送行壯軍威,一番激勵言辭後,是賜壯行酒,然後,點炮,出發。

城門大開,無數百姓目送着這支軍隊向城門行進,這裏面自然也有他們的子弟親人。

旌旗飄揚,混合着踏踏馬蹄聲漸漸遠去,終于再也看不見蹤影。

魚鱗舞沒忍住,終于掉了眼淚,她急忙給擦了。丫頭們假裝沒看見。

轉身回府,臉上還帶着明顯的淚痕上了車。有幾人在人群中看着魚鱗舞上車,又扭頭去看那支已經看不見蹤影的軍隊,然後慢慢離開。

街上人還沒完全散去,那種激動的情緒還在人們的眼中和心底發酵,他們還不肯就這樣離開。

車子緩緩地往侯府駛去,車裏車外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就這樣,一路安靜地回到侯府。剛下車,就看見有兩名青衣女子站在儀門前等候。

“你們是?”

兩名女子對看一眼,忽然一齊上來摟住她的胳膊,親熱地喊:“表姐,分別幾年,你都不認得我們啦?”

魚鱗舞疑惑,她哪裏來的表妹?

瞬間在心裏過了一遍,從父親到母親,遠近親戚都篩選完了,依舊是想不起來這兩位是什麽關系的表妹。

兩個女子卻不等她再疑問,連拉帶拽地就擁着她進了儀門,一路上喧嚷個不休,還沒到一盞茶的功夫,全府上下都知道夫人來了兩個年輕卻不通規矩禮儀的表妹!

“好了,現在這裏沒外人了,你們兩位就說明白吧!”

将所有人都打發出去,魚鱗舞關了門嚴肅地問。

兩個女子對看一眼,這回不再吵嚷了,低聲回答:“我們姐妹是柔妃娘娘派來的。她叫紫菀我叫紫薇,奉命保護夫人。”

紫菀點頭:“請夫人這段時間不要出門,讓下人趕緊多采買些米面菜蔬存着,接下來侯府所有的門窗都要關嚴,禁止下人随意外出。”

“最好不要外出。”紫薇追加一句。

“是不是要出什麽事了?”魚鱗舞心裏一陣跳。

拓跋珪才帶着兵将奔赴邊境,這京城就立刻不安穩了嗎?

“皇上說,有備無患。”紫菀道。

既然是皇帝這麽說的,那不管別的,先照着做好了。

魚鱗舞急忙叫人出去采買食物儲存,她對下人說,因為侯爺去邊境了,以後侯府要關門落鎖,無事不得外出。

下人自然不解,還勸她菜蔬新鮮的才好,應該每天采買。

“都不要說了,就這麽決定了。如果你們不願意,那就現在走,我還你們賣身契。”

下人被魚鱗舞從來沒有的嚴肅和強硬鎮住,尋思了下,覺得這是她因為剛跟拓跋珪分別,心裏難受,所以這樣。

算了,是人分別總是難過的,諒解吧。

京城裏看起來照樣正常過着日子,但魚鱗舞知道其實已經不同了。

等待最是煎熬人,幸好這等待并不太久。

這天吃完晚飯沒多久,莳花就慌張地跑了過來。

小丫頭一向都是嘻笑自若沒有懼怕的樣子,像現在這樣神色緊張,甚至到臉色有些發白地步的樣子,魚鱗舞真的是第一次看見。因此,導致魚鱗舞也跟着莫名地慌張了起來。

“外面怎樣了?”沒等魚鱗舞開口,紫菀紫薇兩個先問了。

魚鱗舞先是詫異了下,随即就明白了——紫菀紫薇兩個是暗夜的人,莳花又是暗夜初一,她們三個自然是認識的。

于是她就不開口了,只聽她們三個人說。

“公子說,十有八九就在今天晚上。娘娘叫我來告訴你們,千萬保護好夫人,要寸步不離。”莳花停頓了下,然後看了兩人一眼,端肅起神色繼續說:“如果有意外,就是你們死也要保證夫人安全。”

魚鱗舞一驚!

這個命令很嚴重啊,難道說今天晚上要發生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嗎?

她想了又想,就是想不出會有什麽驚天大事發生。

紫菀紫薇兩個神情更加嚴肅,兩個人的手都下意識地按在腰間,似乎那裏有什麽利器,就等在最關鍵的時候一揮而出。

莳花讓魚鱗舞将所有丫頭下人們都集中起來,嚴令衆人不許随便走動,又叫将所有的門窗都仔細檢查一遍,認真關好并上了闩。

衆人見她如此鄭重,都驚疑不定,問她,她卻不肯說,只告訴衆人不要驚慌。

魚鱗舞心裏暗笑,明明是她自己行動帶出來驚慌,卻還叫別人不要慌,誰能信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內院的丫頭仆婦們都圍着魚鱗舞坐在堂屋裏,桌上一盞清油燈閃爍着火焰,照的人臉上神情明明滅滅的,讓氣氛平添三分緊張。

墨微先聽見聲音。

腳步聲先是遠遠的,忽然間就到了附近。

踏踏的腳步聲很整齊,震的地皮都在顫動。

紫菀紫薇兩個微微變了臉色:“這?竟然是軍隊嗎?”

莳花皺着眉:“清輝山莊地底下的那支隊伍不是被侯爺給端掉了嗎?怎麽還有?”

小瞧了敵人啊,沒想到對方狡兔三窟,還留着一手呢!

三個人嘀嘀咕咕,魚鱗舞在旁邊聽了大半天總算是弄明白最近兩天發生的事了。

其實很簡單,就是端王造反了!

端王選擇邊境烽煙再起,拓跋珪帶着隊伍開拔前線後發起了奪宮,要強行逼迫慶雲皇帝下臺,将皇位讓給他。

不過看這情形,慶雲皇帝也早就料到了,要不然也不會派人來保護她了。畢竟比起其他府邸來說,戰威侯府是最虛弱的——沒有護院府兵,下人裏面大多都是婦人,尤其女孩子居多。

魚鱗舞苦笑。

習慣了由拓跋珪和他那幫兄弟住在侯府,竟然完全想不起來應該多買些青壯男子,更沒想過培養些府兵護院出來,如今拓跋珪帶着兄弟們一走,這整座府邸就成了一座空城!

現在這座空城還只有她一個城主,還是個沒有半點戰鬥經驗和能力的城主,真出事了她連怎麽做都不會。

不等她多想,大街上突然跑動起來,緊接着,就聽大門被撞的咣咣聲傳來。

這個時候就算紫菀莳花她們不說,下人們也明白發生了暴亂,墨微紉針和紅绡紅羅幾個緊緊圍繞在魚鱗舞身邊,其他人也都面色蒼白瑟縮在一起,仔細聽還能聽見有人牙齒相碰發出的得得聲,甚至還有低低的哭泣聲。

他們害怕,這情有可原,魚鱗舞并不責怪,就是她也一樣害怕。

咣咣的撞門聲依舊,而且激烈,大有不撞開決不罷休的氣勢。

“他們不應該是去闖宮門嗎?”魚鱗舞問莳花等人。

奪宮啊,自然應該是往宮裏闖,跑來闖她的侯府做什麽?

“他們是想要抓夫人您做人質。”莳花看了下牆頭上亮起的火把,回答。

魚鱗舞更不懂了:“侯爺出征了,我又不是什麽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抓我做人質有什麽用?”抓她還不如去抓後宮的哪位妃子有用呢。

“夫人您小看自己了。您想想侯爺手裏有什麽?兵啊!如果奪宮成了,不是也需要軍隊來幫助安定天下嗎?雖然侯爺領兵出征了,可如果抓住您跟侯爺談條件換取支持,您想想看,這天下不是少很多波折嗎?”

莳花分析給她聽,紫菀紫薇兩個也一旁連連點頭。

“他們好像要從牆頭上進來!”墨微指着牆頭上的火把和隐隐綽綽的人頭提醒。

衆人都面帶驚慌,魚鱗舞忽然笑了起來:“想翻牆頭?讓他們翻!”

随着話落,果然就有人爬了上來——“啊!”先上來的人還沒穩住身體,忽然發出一聲慘叫,又從牆頭上跌了下去。

衆人都好奇原因。

“侯爺說過,這牆頭上老公爺動過手腳,看來是真的。”看着人掉下去,魚鱗舞說,“當年老公爺從邊境一個沙漠裏帶回來幾種植物,其中有兩個渾身都是細密的尖刺,老公爺起初種在院子裏,卻總把好奇心大的孩子們紮的亂叫。

後來一生氣就給拔了,給扔到了房頂和牆頭上。沒想到這些東西實在是容易活,竟然就那麽生長了起來,還幫着擋過幾次盜賊。老公爺一瞧,原來還有這樣的用處,索性就給四周牆頭都種上了。這幫人想翻牆頭,那不正是給刺了嗎?”

忽然四周的窗戶猛烈響起來,聽那動靜分明是有人拿刀在砍斫。

窗棂不比門堅固,被砍了幾十下後,就有窗框松動了,牆壁也跟着簌簌往下掉灰塵。

“夫人這怎麽辦?”紅绡指着窗戶急問。

魚鱗舞視線掃過桌椅:“拿東西抵住。”想了想又道:“大家都拿些武器守着窗戶,如果他們真的打破了窗戶鑽進來,咱們就盯住了腦袋使勁揍他!”

這倒是個辦法,反正窗戶也就那麽大,外面那些人要進來也只能一個個來,自己這些人只要守在邊上,看見一個就摟頭給他一下子,諒他們也別想輕松進來。

衆人打起精神,各自尋找趁手的武器,有尋到雞毛撣子的,有抱着板凳的,還有抓着臉盆枕頭的……墨微紉針兩人卻各自拿了針和一把切水果的刀在手裏。

莳花看着兩人,好奇:“墨微拿的刀雖然太短但我還能理解,紉針你拿着幾根針能有什麽用?”

紉針眨眨眼:“我又沒有其他東西趁手,唯有這針是我用慣了的。你可別小看了,趁人不備,紮他一下子也夠受呢!”

紫菀笑道:“這話有道理。我建議你別紮其他地方,就對着敵人的眼睛來,或者是……”說到這兒,忽然想起屋裏大多都是沒出嫁的女孩子,自己那話卻不好說,便一笑住口。

大家也沒心思追問紫菀沒說出口的是什麽,相互鼓勵着,繃着神經兩眼都不眨地盯着那窗戶,就等窗破敵來。

就在這時,突聽院門嘎吱一聲,竟然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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