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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回:成王敗寇

第二百七回:成王敗寇

他忽地轉過身就往外走,一面道:“朕已年近半百,朕再也等不得了!朕這就去跟他相認,朕要彌補他這些年的虧欠,給他風光的身份。朕要封他當大魏朝的太子,繼承大魏江山的未來皇帝位置!哼,朕看還有何人敢再欺負他!”

見他情緒激動,柔妃只得站起身來攔阻:“皇上,你不要去找戰威侯了,臣妾告訴你皇子是誰。”

慶雲皇帝大笑:“朕已經知道是誰了,柔娘還要繼續隐瞞嗎?”

“不,戰威侯不是皇上的孩子,他的的确确是姐姐跟拓跋英的孩子。”柔妃望着慶雲皇帝的眼睛,柔聲而堅定地說。

“什麽?不可能!”如同轟然一記雷霆,慶雲皇帝被打擊的搖晃了下身體,一顆滿懷期待的心被轟的四分五裂。

伸手抓住門框穩住心神,他滿臉不信的表情:“不是他,還能有誰?”

想來想去他也想不到還會有誰,又會是誰。

柔妃嘆息:“皇上啊,你的眼中心裏就只看見一個戰威侯嗎?難道就看不見另一個同樣年紀優秀俊帥的孩子嗎?他,其實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啊!”

“他倒底是誰?”慶雲皇帝急切又緊張地問,右手不由自主抓緊了自己的心口衣襟。

“那個孩子就是……”

眼看着柔妃就要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慶雲皇帝也緊張的全身肌肉緊繃,死死地盯着柔妃的嘴巴,偏偏就在這時,門外內侍急報:“皇上,太後要求見皇上最後一面。”

自從趁端王去忙着布置正陽門的事情,悄悄将明真太後“請”回來順便解決了那個雲妃後,這位老太後就是又哭又鬧,慶雲皇帝不理她,她就鬧自殺那一套。

皇帝被鬧煩了,直接叫人看着她,将她住的安寧宮變成了軟禁地。

見慶雲皇帝不搭理她,明真太後也不鬧騰了,衆人還以為她終于消停了,沒想到她又出幺蛾子!

“不見!”慶雲皇帝很沒好氣地駁回內侍的話。

“皇上,太後這次是真的不行了……”內侍提着心回禀。

真不行了?要死了嗎?慶雲皇帝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回禀皇上,太後不知從哪裏知道了端王的事,氣急之下突發心痛之症,因奴婢們都被太後趕出門外不能及時得知,所以……後來還是宮娥聽見室內聲音不對冒險進去才發現,急召了太醫來看,說是已經不行了。”

內侍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不管明真太後怎樣偏心怎樣逼過他,畢竟都是兩朝的太後,是自己的親祖母,人倫孝道是天大的事,說什麽也不能不管的,要不然天下人的口誅筆伐就算他是皇帝也承受不住。

柔妃勸他:“皇上,她雖然對皇上不公,但畢竟是長輩,皇上趕緊去吧,遲了只怕來不及。”

朝他遞了個眼神,示意皇子的事不用着急,她一定會告訴的。

也罷,活人不能擋死人的路,何況還是個即将要死的長輩?慶雲皇帝跺跺腳,拔腿往安寧宮疾步走去。

“合歡晴好,吩咐下去,宮中上下人等換下錦衣華服,全部改成素衣,飲食減半為老太後祈福。”柔妃下令。

合歡晴好立刻領命分頭往宮裏各處傳令。

宮中各人接到命令後急忙忙換下素服不久,安寧宮方向就傳來了喪鐘聲——明真太後薨逝了!

不管真情假意,後宮諸人都立刻改了孝服,整個宮苑在柔妃的命令下一片雪白冷肅。

忙亂了好幾天,将明真太後下葬皇陵,牌位供奉進了皇家寺廟後,宮廷內外才算是緩了口氣。

朝臣們開始關注端王的處理結果,各自猜測慶雲皇帝會怎樣對付端王。

可這時候的慶雲皇帝心情很不好,所以他喝了些酒,然後他來到了關押端王的大牢裏。

終究是皇室,即使是坐牢,端王坐的也是最豪華的大牢。

單獨的一間密室,沒有平常囚犯用的稻草,而是柔軟的織素絨毯,被褥也是嶄新的壓花被,且用的花紋圖案還是皇室富貴們最喜歡的牡丹仙鶴……只是這一切落在慶雲皇帝眼中只有說不出的諷刺。

端王背靠着牆壁盤腿坐在床上,數日未曾好好梳洗的頭發蓬在臉頰上,連眼睛都遮住了大半。

聽見腳步聲響,端王沒睜開眼睛,只是吼了句:“滾開,別來打擾本王清靜!”

陪伴而來的人正要呵斥,慶雲皇帝擡手阻止了,然後示意衆人離開。

“是朕。”慶雲皇帝聲音平和沒有半絲高低起伏,卻讓端王像被燙了下般倏地睜開眼睛,望了過來。

“你來做甚!”端王目光兇狠。“來看本王的笑話嗎?”

“不過就是世俗間的成王敗寇,有什麽笑話好看?”慶雲皇帝撩起衣擺坐到墊着錦褥的椅子上,言語淡淡地說。

——“朕來見你,是為了告訴你,太後薨逝了。”苦笑了下,慶雲皇帝又道:“還有,她臨終前最關心的依舊是你,最讨厭的也依舊是朕。”

想起明真太後躺在床上,瞪着那雙恨不能吃了自己的眼光,還有她最後那些話,慶雲皇帝的心裏溢滿了苦澀。

他自問這些年來對明真太後這位祖母雖然說不上多麽好多麽親近,可是他也能無愧于心地告訴所有人,他沒有苛待過半點,也盡到了一個孫子輩應盡的孝道。可是為什麽,他依舊被嫌惡甚至是詛咒?

“你違背先皇的誓言,違背祖宗制度,搶奪端王的皇位,如此不孝不義不守諾言,哀家就在地下看着你能得什麽好處去!”明真太後惡狠狠地咒罵着。

心寒!慶雲皇帝覺得自己的心破成了篩子,四面八方地漏風。

“分明你我都是慕容氏的後人,朕自認對她并不虧欠,為什麽她就偏心到這樣地步?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麽!”

端王面色有些詫然,然後嘿嘿笑了。

“沒有為什麽,這就是命。”他受太後的寵是命,被奪了皇位也是命,只是後者他不願接受。

走出密牢的時候,慶雲皇帝心情比來之前更不好了。

端王的聲音就在耳邊回蕩,糾纏着他怎麽也不肯消失——

“你以為除掉我你的皇位就能坐的長久,就能讓你的兒子繼承嗎?嘿嘿,未必呢。別以為只有你留着後手,本王也有,可本王不會告訴你!本王就是要你日夜不安,時時擔憂!

慶雲,這一輪本王輸了,本王認。可是別高興的太早,咱們還有下一輪,看最後是誰輸誰贏!慶雲,本王等着你呢!哈哈……”

慶雲皇帝懊惱,他竟然沒有料到端王也預備了後招,而他卻毫無頭緒……該死!

滿心苦惱的慶雲皇帝回到宮中,早就守候着的柔妃立刻察覺了他的憂悶。

“皇上,可是端王出言不遜?”淺笑了下,柔妃安靜地說:“昔日高高在上的親王,滿心以為自己将是坐擁大魏江山的人,突然希望落空心情難免惡劣,皇上恰又于此時見他,他怎能好言相對?這也是人之常情,皇上莫要在意。”

慶雲皇帝搖搖頭:“這個朕豈能不知,又怎會計較這個?朕煩悶的是,端王他竟然也留了後手!柔妃,端王還有一個兒子,可我們竟然從不知曉!”

真是細思極恐啊!

柔妃皺眉:“端王還有其他兒子?”藏的好深啊!

“當務之急是要将端王的這個兒子找出來……朕并沒想要斬草除根,只是他不在朕的眼皮底下總是不安。”慶雲皇帝解釋道。

“這件事就交給臣妾去辦吧,皇上且把心神放到朝廷大事上……陳國聯合東離侵犯我大魏邊境了,四國六部裏面有一國三部落也有蠢蠢欲動的跡象。”柔妃奉上邊境急報。

上一次借用這陳國侵犯哄騙端王跳坑,現在這烽煙是真的起來了,好在所有一切都準備妥當,倒是不必急慌。

“傳朕旨意,宣戰威侯拓跋珪進宮議事!”

小黃門答應一聲,急匆匆出宮往朱雀大街的戰威侯府而去。

拓跋珪此時卻跟魚鱗舞站在了端王府邸前。

端王下獄了,明真太後薨逝了,端王府也跟着沒落了。

“這裏也曾車水馬龍賓客如雲可如今不過短短數日,就已經凋敝到如此蕭條模樣,真讓人不敢相信這是曾經那個權勢滔天的端王府。”

下了車子,環顧着四周冷清,在寒風瑟瑟中的端王府邸,魚鱗舞感慨世事如棋。

她今天是來見婉容郡主的。

端王下獄後,慶雲皇帝并沒有趕盡殺絕地将端王家眷全部下獄,而是選擇了就地圈禁。

這其實已經是最好的對待了。自古成王敗寇,端王的家眷受端王的連累,也怪不到誰,只是婉容郡主卻屢次三番地遞出消息,吵着要見拓跋珪。

魚鱗舞就不懂了,都這個時候了她還要見拓跋珪幹什麽?

“難道是想拿你當救命稻草?”魚鱗舞猜測。

“哼,她想拿我當救命稻草,我只會先綁住她手腳沉進水底去!”拓跋珪冷冷地哼道。

殺子之仇,豈能輕易消掉?他還沒找這個婉容郡主算賬呢,她倒先找上門來了!

“我本不耐煩見她,但她如此總不是個了局。咱們就去看看這個女人耍什麽花招!”拓跋珪說。

于是魚鱗舞就跟着他一起站在了端王府的大門前。

向看管的人員出示過令牌後,夫妻倆踏進門來。

寒風瑟瑟,闊大豪華的庭院地上落滿了枯葉,混合着蒼白的積雪,顯得肮髒不堪。精致的花窗和雕欄玉砌依舊安靜地伫立在原處,昔日的花木扶疏如今已是斷枝枯葉破敗不堪,再也尋找不到當初的蓊郁氣象。

兩人站在門口默然片刻,然後向着婉容郡主居住的瓊瑤苑走去。

自從被圈禁後,婉容郡主就暴躁的很,府中奴婢雖然大大減少,但貼身使喚的還在,府中用來跑腿的也都沒被趕走,這也是慶雲皇帝不想太過為難的意思。

但是婉容郡主不領情,除了大罵就是摔砸發脾氣,讓本就受夠了她脾氣的仆人們現在更是離她八丈遠,有些甚至自動選擇離開王府另謀他處。

婉容郡主很生氣,大罵那些人落進下石不是好玩意,罵了又哭。等她哭完了罵完了忽然就思考起自己的前途來。

父親已經入獄,就算不被處決,被圈禁是跑不了的。做為端王的家眷,她和母親兄弟們都一樣下場,甚至更加凄慘。

她不要這樣的結局!

“本郡主要見戰威侯!”婉容郡主忽然就想起拓跋珪來,于是吵着鬧着要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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