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一回:路遇嚣張女
第二百二一回:路遇嚣張女
蔣節婦?好像隔了幾百年的人名進入耳中,魚鱗舞還愣了一下。
恍然記起上次清輝山莊之事還沒謝過她呢,雖然她那人刻板讨厭,可是救命之恩不比別的,如果不道謝實在難以心安。
魚鱗舞也不知道蔣節婦倒底是上來京城後就沒回青羊城,還是回去後又來的,她撩開簾子就看見蔣節婦正在跟人說話。
魚鱗舞想了一下,叫人把外面戰威侯府的标識給摘下來,然後命馬車輕緩地靠近蔣節婦,盡量不要驚動到她們。
蔣節婦正在跟人借經卷。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從白衣庵師傅手裏借來的,說是前朝孤本,珍貴着哪。”藍霞衣裳的婦人摩挲着經卷的封皮,不舍地說。
蔣節婦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珍而重之,絕不損毀半點去。
“不是前幾日聽說白衣庵被官衙搜查的嗎?怎麽現在沒事了?”蔣節婦好奇地問。
前幾天聽說白衣庵裏盡是些男人進出,有人懷疑白衣庵名為庵堂,其實裏面暗藏春色,于是便上官衙去舉報,引來官差搜查。此事鬧的動靜不小,蔣節婦雖然不怎麽出門,但也聽到些風聲。
當然她是不信的,否則也不會求白衣庵的《地藏菩薩本願經》來觀摩了。
借經卷給她的婦人皺起鼻子:“也不知道是誰瞎嚼舌頭,污蔑那些出家人……阿彌陀佛,真是罪過。”
她合手念了幾句佛號,然後又道:“官差已經搜過了,并不曾見什麽污穢男人,想來定是有人嫉妒生了暗心欺負。”說着,她又詛咒了幾句,無外乎那個亂舉報的人将來要遭報應,死後下十八層地獄的話。
說了一番話後,兩人作別,那婦人自往南而去,蔣節婦卻貪看經卷,急不可待地翻開了閱讀。
只見那經卷上第一開篇便是《香贊》,上雲:爐香乍爇,法界蒙熏。諸佛海會悉遙聞。随處結祥雲,誠意方殷,諸佛現全身。
後面是三稱南無香雲蓋菩薩摩诃薩。
蔣節婦見了這經文如同渴飲甘露一般,不由得就默默誦讀起來。因後面就是淨口業真言,卻是要淨身焚香沐浴後才可打開誦讀的,這才戀戀不舍地合上經卷,在心裏猶自喃喃默誦。
忽然一個丫頭裝束的女子走到她跟前,只問了聲可是青羊城來的蔣節婦?
蔣節婦擡眼看她,并不認得,就點了點頭道:“我正是青羊城的蔣節婦。你是何人府上的使女,找我何事?”
那丫頭笑顏如花:“我叫紅芍,我家主母有請蔣節婦。”說着伸手遙遙一指。
蔣節婦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卻正好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原來是她。”蔣節婦笑了下,随即拒絕。“煩請回複你家夫人,就說我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前塵往事就此一筆勾銷了罷,莫再記于心間。”說着,她站起身來收拾好經卷準備離開。
紅芍沒辦法,只得跑回去告訴魚鱗舞:“她不肯來。”
聽了蔣節婦讓紅芍轉達的話,魚鱗舞默然,随後嘆了聲:“既然如此,那罷了,且不去強求吧。”
紉針卻跳下車子:“夫人您坐着,等我去謝一謝她。”
魚鱗舞點頭。
紉針快步走過去攔住蔣節婦,對方有些不悅地看着她不作聲。
“不管從前怎樣,您畢竟是救了我家夫人和我的。夫人說了,援手之恩不可輕忘,既然您不願相見,那麽就由我,戰威侯府的丫頭紉針給您磕頭了。”
紉針快言快語地說完,不等蔣節婦反應,立刻跪倒地上,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來又斂衽一拜。
“這三個頭是我的,這一拜是替我們夫人的。”紉針說完,轉身就走。
蔣節婦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許久才微微翹起了嘴角,泛起一絲若隐若現的笑容。
……
五裏坡地如其名,就是一個大土坡,只是上面覆蓋着大片的花草。春夏時節滿地芳菲,十分悅目。秋冬時候又是衰草連綿,倍添離愁,是以這裏就被人當做離開京城後的送別第一站。
五裏坡上離別的人多了,于是就有人在這裏蓋上了亭子,做為歇腳話別時可以坐一坐飲兩杯水酒清茶的地方。
衆人下了車,先是圍随着魚鱗舞在那亭子裏坐了坐,領略了一番離人心上秋的意境,然後就往五裏坡上面走,尋找水源和可以野炊的好地方。
在靠近水源的地方,衆人鋪好氈毯拿出食盒各種器皿,魚鱗舞興起,說要去水邊摸魚蝦,吓的衆丫頭一把抱住,連喊饒了她們。
“這樣天氣那水還是冰冷的,這要是侯爺知道了,我們就該死了!”紅羅說。
“就是啊!您不為自己想想也可憐下我們吧!”紉針噘嘴。
“我們都知道夫人您不是那矯情的人,但是,這裏終究是有人來往,要是被人看見了您一個一品诰命夫人挽着袖子在水裏踅摸,那些爛嘴巴的又該說的天下人盡知了。何苦呢!”墨微擰着眉頭。
紅芍不知道該說什麽,就一個勁地點頭附和着:“就是就是。”
紅羅勸:“墨微說的對。就是夫人您不在乎,可是這離青羊城也沒多少路,傳到那邊老太君臉上終究不好看,倒底是大戶名門,還需注意點好。”
魚鱗舞沒轍:“我就那麽一高興,瞧你們一個兩個的勸,我要是再不聽真成了罪人了。好吧好吧,你們忙着,我就在一旁看着,這總行了吧?”
衆丫頭齊聲答應:“正該如此!”
魚鱗舞噘噘嘴,索性不理她們。游目四顧,自在地看着花開蝶舞。
因為紉針和墨微都是鄉下生長的,于野外生火很拿手,火很快就生了起來。大家七手八腳地将一些在家就切好的食材上火烤制,紅芍還拿出幾片饅頭片來要刷上調料烤,被紅羅笑個半死。
“家裏沒其他東西了嗎?竟然拿白饅頭來,讓人看的咱們就這樣窮,連個肉也吃不起似的!”
紅芍不好意思,嗫嚅着:“我是小時候有回餓極了,家裏又沒有大人在,夠不上竈臺,于是就把死硬疙瘩一般的冷饅頭丢在了火裏烤了下……一直記着那個味道……”
紅羅紅了臉。她是拓跋府的家生子,自小有爹娘兄長姐姐們照顧着,雖然是奴婢,可真的沒吃過什麽苦,更別說這樣餓肚子的事。
火焰熱烈地舔舐着食物,不一會就有甜香散發出來。
“紉針你帶了紅薯啊?”紅羅吸着鼻子問。
紉針點頭,墨微手裏正拿着樹枝撥埋着紅薯的熱灰。
大家笑嘻嘻地扒拉開熱灰,從裏面滾出幾個黑黢黢的紅薯。墨微撿了一個細心剝開外面的皮,露出裏面金黃色的肉來送給魚鱗舞。
魚鱗舞拿帕子托着在嘴邊噓噓吹氣,一邊笑:“這個東西這樣做最好吃……”
話猶未落,突聽一陣馬蹄響,正沖着她們過來。
衆人驚訝地看去,只見一騎火紅的駿馬上面,一個臉上蒙着遮擋沙塵面紗的紅衣女子手提缰繩,勒的駿馬前蹄昂起,嘴裏發出唏哩哩一聲長鳴,堪堪停在魚鱗舞等人的面前!
紉針面色蒼白:那馬停的甚險!若再往前半分,紉針就會被馬踏到。
魚鱗舞皺眉:這是誰家女眷,好沒教養!
她正打量着對方,那馬上的女子卻将手中馬鞭一指魚鱗舞,嬌聲命令道:“我餓了,你那紅薯給我!”
……魚鱗舞嗔目結舌!
見過霸道的,沒見過這麽霸道的!你的馬險些踩了人,你不說道歉,倒過來要人給你吃的!
要吃的也就罷了,語氣還那麽驕橫——魚鱗舞很想問:這位小姐,你是不是出門忘了帶腦子,以為天下的人都是你爹娘得慣着你?
魚鱗舞心中有氣,冷冷地看了那女子一眼,一聲沒哼,只把那剝好皮的紅薯送進嘴裏,大口慢嚼起來。
紅薯的甜香絲絲入鼻,直把那饑腸辘辘的女子勾的饞涎欲滴,就是那馬都不耐煩地打着噴鼻刨蹶子,也跟自家主子一樣想要湊過去咬上一口。
見魚鱗舞不搭理她,那女子勃然變色:“喂!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這人怎麽這樣!”
呵呵……魚鱗舞好想笑。
她怎樣?她很正常好不好?倒是這個女子,才想讓人問聲怎麽這樣!
其實那女子也是第一次來京城,一來是不會看京城人們出行所持有的标記,二則也是魚鱗舞因為想野炊并沒有穿華麗的服飾,只簡單地裝束了下,還将車上的侯府标識給摘下了,要不然這女子絕對不會如此輕慢。
只因這女子認為魚鱗舞只是一普通人家的婦人,所以這騎馬女子自恃身份,竟然也沒想過先問一問對方是誰,一心想着自己正餓着,向對方讨食對方就該快點呈上。
她在自己的地方習慣了這樣,那裏的人也幾乎都奉承着她,讓她忘了這裏已經不是她生長的地方,卻依然像在自己的地盤一樣地行事。
這時見魚鱗舞沒有順着她,心中頓時起火,揚起眉毛怒道:“你這婦人好不曉事,我向你要些吃食你竟然不給還戲弄我!”
她揚起手中皮鞭,對着魚鱗舞就揮了下來,嘴裏還叫道:“你敢對我不尊?那我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被一個比自己小的女子訓斥就已經夠詭異的了,現在竟然還被對方打罵,魚鱗舞簡直覺得自己出門沒看黃歷,倒大黴了!
那女子說打就打,不講分毫道理,自己卻是個不會功夫的,就是墨微紅羅等人也是嬌弱女子,就算是捆一起都不是對方的對手。
眼看着那一鞭挾着風聲劈頭打來,魚鱗舞自知躲不過,只能努力擡起胳膊護住自己頭臉,一面失聲驚喊“哎唷”,一面在心裏大罵這是誰家的瘋子!
紅羅等人沒想到玩個野炊也能玩出命案來,一時間來不及搶救魚鱗舞,都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