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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七回:蕭炎蕭暖陽

第二百三七回:蕭炎蕭暖陽

安德芳正好看見那畫像!

他陡然兩眼發直,愣愣地走了過去盯着那畫像看了起來。

“這個人是……蕭堡主?”指着畫像,安德芳問墨微。

墨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點頭。

安德芳圍着那畫像左看右看,邊看邊喃喃自語着:“原來他就是大魏朝最傳奇的太師蕭炎!呵呵,我怎麽忘了,他本來就告訴過我他姓蕭的啊!”

魚鱗舞耳尖地聽到他的自語,略略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安師父,你昨天說的二十多年前你在風沙坡遇到的那個人,他就是蕭堡主對不對?”

“他還是你們大魏朝的傳奇太師!”安德芳點頭,神情激動地說。

沒想到他在京城天天聽到談論當年的蕭太師如何如何的俊美,怎樣怎樣的才華驚豔,原來就是他在風沙坡遇到的那個神仙般的男子!

可笑的是,自己每逢聽人說起太師蕭炎,無限惋惜時就撇嘴說那是他們沒有見到自己曾經遇見過的人,“那才真正稱得上是神仙之姿呢!”他驕傲地說,帶着對那些人的鄙視。

搞了半天,原來這仙人和那蕭太師是同一個人!

安德芳既感傷懷念又好笑。

衆人聽完安德芳的講述,都覺得世事如棋。誰能想到當年蕭炎救過的少年時隔二十二年後,又帶着故鄉的人到了這裏,并将所有的前因後果都一一剖析明白?

“這麽看來,當初蕭夫人是為了給丈夫找解藥,才悄悄出了沙堡前往大魏朝。只是她從來沒有在外面行走過,也不知道大魏朝的方向,只怕走錯了也不一定呢。”魚鱗舞分析說。

水長老搖頭:“不,蕭堡主曾經在從風館裏畫過許多的地圖,雖然我看不懂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那裏面有從這裏前往大魏朝的路線圖。

我妹妹她跟着蕭堡主學過認字,也是帶着那份地圖走的,而且她的痕跡也是向着大魏的方向,只是後來失了蹤跡,我們也沒找到。”

安德芳想了想:“我覺得蕭夫人可能半路上遇到了什麽,所以她并沒有走到大魏去……或許她的确是到了大魏,只是并沒有去京城。

我在京城也呆了十七八年了,不說有多熟悉,最起碼哪裏出點新鮮事都是瞞不過我的。但我真的從沒見過也沒聽過有這樣一個女子。”

水長老嘆氣:“我只願妹妹能平安将孩子生下,太平一世就夠了,回不回來倒也不是多計較。”

魚鱗舞請求了去參觀從風館,長老們答應了,派了立勳跟随在側。

“墨微,你畫畫挺不錯的,能将蕭堡主的遺像複制一份出來嗎?”魚鱗舞問墨微。

墨微點頭:“夫人想要做什麽?”

“我想帶着去見侯爺,讓他寄回京城給皇上。”

“給皇上?那還需要寄嗎?夫人回去的時候順帶着不就行了?”墨微不解。

“你不明白,我是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魚鱗舞搖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轉過話頭:“這件事關系重大,只能是侯爺來,我不可以。”

墨微仍舊不懂,不過她并不多問。

從風館布置的很雅致,推開木門,迎面就是一幅一人多高的立軸,上面畫着勁竹披雪,除了墨沒有其他顏色。

畫面只用了黑白二色做對比襯托,濃淡幹濕皴擦各法使用,将一幅明明只有黑白二色的圖畫,愣是給畫成了予人無窮想像色彩的畫面。

灰土色的大肚陶罐裏放着一卷卷的紙,很多都已經變成了蒼黃色,看來是不懂得保養造成的結果。

立勳介紹說,這個屋子自從蕭堡主去世後就被原樣不動地封存了下來,每天除了打掃,基本上沒有人進去。立勳說他就是負責打掃并看管的人。

“那些東西水長老都不讓動,所以還保持原樣。”立勳指着屋裏的所有陳設說。

魚鱗舞一邊聽他說話,一邊仔細地在那些桌案紙堆中搜尋——她要找的,是關于慶雲皇帝的兒子,大魏朝太子的痕跡。

在确定了這個蕭堡主就是太師蕭炎,更是得到安德芳的意外指認後,魚鱗舞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安德芳對她說過的,第一次遇見蕭炎時,對方懷裏抱着個嬰兒的事情。

如果她沒猜錯,這個嬰兒應該就是慶雲皇帝的兒子,當年為了躲避端王一夥人的毒手,定國公拓跋敏之和蕭炎決定悄悄送出宮的那個孩子。

如果找到這個孩子,就能徹底解決端王那邊的禍患,也能解決拓跋珪和柔妃娘娘他們的煩惱。

魚鱗舞一邊聽着立勳的解說,一邊眼光四下梭巡着。

“屋子裏頭黴味兒有些大,我去開窗通通風。”聽見墨微的咳嗽聲,立勳立刻跑去開窗戶。

窗外一陣清風吹來,果然沖散了屋子裏黴灰味,空氣清新多了。

立勳解釋說,因為這沙堡地處風沙坡,一年四季都有大小不同的風挾裹着沙塵四處飄散,為了保護好從風館,所以就幹脆關閉了門窗。

沙堡這種做法沒錯,只是這樣一來雖然是隔絕了沙塵,可也造成了空氣沉悶不流通。

墨微正仔細端詳着蕭炎的自畫像,在心裏一筆一畫地描摹着。魚鱗舞看見有一卷畫滿了木頭做成的工具圖紙,好奇地問立勳那是什麽?

“那個啊,是我們蕭堡主給沙堡設計制作的機關。”立勳驕傲地說。

——“你瞧,這個就是讓咱們的月勾沙堡可以自由升降的機關,只要兩個人一起用力壓下這根柱子,沙堡就會出現在地面上。反之,往上推就能将沙堡隐退回地下。”立勳指着圖紙上的那些杠杆和齒輪一樣的東西說。

魚鱗舞想起初見這座沙堡時,的确是隐隐約約地慢慢從地面升起的,所以安德芳也好楊鹂也罷,都認為這是蜃龍幻境,是虛無的城鎮。

如果不是墨微,可能他們到死都不知道,在這樣一片沙地下面,原來還有這樣的一座城堡,當然更不會找到太師蕭炎的線索了。

看來冥冥中自有天意,偏偏她買了墨微,偏偏又帶了墨微同來天門關,又偏偏墨微正是這月勾沙堡的人。

魚鱗舞心中感慨,忽然一陣微風拂過,一卷畫紙下露出一疊信封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直覺,魚鱗舞下意識地看了立勳一眼,見他正扭過頭去跟墨微說話,手一動,飛快地将那信封順在了自己的袖子裏,然後輕捏着袖口假裝繼續觀看。

她心底覺得,這信跟大魏朝有關,鑒于月勾沙堡的長老們對蕭炎遺留下的一草一木都視若珍寶的情況,魚鱗舞覺得自己沒有把握能從根本不認識大魏朝文字的長老們手裏要到這些信件。

所謂三求不如一偷,她現在就是做了這個小偷。

魚鱗舞和墨微在從風館裏浏覽蕭炎的遺物,楊鹂在慎思堂門外卻發現了一個人!

“咦?那人好像是敏堂弟!”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的楊鹂,視線忽然掃過一座牆角,發現一個身穿團花錦袍的少年。

這身衣服不是月勾沙堡裏的人穿着,雖然已經破爛不堪,但仍然能看得出曾經是怎樣的好面料——這是大魏朝富貴人家才買得起的面料,而且還是京城的出産。

那少年正背對着楊鹂,腰背微微弓着面對自己面前的一個老者,好像在跟人乞讨什麽的樣子。

楊鹂記得堂弟楊敏原本穿的是件寶藍色的寶相花錦袍,這個少年的衣服款式雖然極像,但顏色不同,而是青灰色的——所以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楊敏。

看了一小會,楊鹂終于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是不是的,她總要親眼見一見才能安心。

那少年正在向一位老者求食。

“老丈,我無意中落于此處,人生地不熟,已經餓了三天了。”

楊鹂聽到這聲音,已經确定就是那失蹤在風沙坡的堂弟楊敏了。

楊敏正含羞帶辱地面對老者乞食,忽聽身後有女子喚道:“敏弟,是你嗎?”

“鹂堂姐!”楊敏驚訝地轉回身。

都以為對方早已不在人世,卻不料在這裏又能相逢。

這對姐弟看着對方,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楊鹂問楊敏,怎麽會流落在這裏?“那天看見你陷落暗沙流沒頂,我只以為你遭遇不幸,萬沒想到還能重逢,真是老天保佑。”

楊敏告訴她,自己被流沙沒頂後直往下墜,心中自以為必死無疑。他閉着眼睛,抱着決死的心就這麽一直往下落往下落……忽然間,雙腳竟然落到了實處。

楊敏初時只以為自己已死,又或者是幻覺,直到站在地面上雙腿都有些發麻僵疼了才敢睜開眼睛。

這一睜眼,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身處一個奇妙的地方——四面都是沙土,卻又不見往下坍塌,腳底下卻是一條很長的通道。看那整齊形狀,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人工挖鑿出來的。

前方隐約有亮光傳來,盡管他心中狐疑,但此時也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越往前,前方越亮堂。風從四方吹來,漸漸吹清醒了楊敏的腦筋,他也終于相信自己沒死。

可是他是外地人,自幼又是在尚書府的庇蔭下長大的,雖然不能完全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但日常生活大多都是由奴婢伺候的。

所以他到了這裏因為腼腆,竟然直直的餓了三天找不到吃的。今天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看見個面目慈祥的老者過來,終于忍着羞向對方乞食。

沒想到卻遇見了楊鹂。

“堂姐,你又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我麽,也是歷經艱難。雖然逃脫了風沙坡,可卻差點死在紅柳溝……幸而遇見有人經過才救了我一命。”

姐弟兩人想起各自經歷,都不禁唏噓不已。

楊鹂問堂弟,要不要跟她一起走:“我想去巴林,你打算怎麽辦?”

“咱們不是要去西陵嗎?”

祖父嚴命要他們跟着楊傑,服從對方的指示,如今楊傑下落不明,但之前楊傑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大家一起前往西陵。

楊鹂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再去那個從沒去過的西陵,她要去巴林,然後在巴林生活。

“堂弟,其實有件事我很不懂,為什麽祖父要我們一定要聽從楊傑的話?楊傑他,倒底是什麽人?”楊鹂問出自己心裏憋了很久的疑問。

楊敏搖頭:“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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