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九回:到底想幹什麽
第二百五九回:到底想幹什麽
初次見面的紅妝将軍很兇,她抓住楊雀的胳膊很用力,楊雀完全被她吓住了。
“這,這是我家族的徽記。”楊家的女人肩頭從小就會被刻上一朵黑色荼蘼,男的反而沒有任何記號。
這樣做的原因大抵是因為女人要出嫁,怕她們會忘記了自己的家族,不為自己的家族利益做奉獻,也預防着這些女人們山高水遠後隐藏自己身份,沒有證據認出她們。
“其實說白了,這就是一種禁锢,一種要求女人必須對家族奉獻的禁锢。”楊雀對聽的目瞪口呆的魚鱗舞說。
“真是……好可憐……”好半天,魚鱗舞才說出這句話。
魚鱗舞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到自己生在鄉下,生在魚家的幸福。
爹娘雖然不識字,但是卻很懂得做人的道理,對自己的孩子,無論是男還是女,都一樣的疼愛。雖然是鄉下,可是跟楊雀比,自己真的就是生活在蜜中。
難怪拓跋珪說他最喜歡和羨慕的就是她的娘家,不止一次地跟她說将來要回到青川住,還特地将大青山修築成清波山莊。
“我覺得好幸福。”魚鱗舞對楊雀說。
“你的确是很幸福,你的幸福,甚至讓我羨慕嫉妒恨。”楊雀看了她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那麽後來呢?紅妝将軍她……如何對待你的?”魚鱗舞想了下,又問。
楊雀的臉上湧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慢慢地繼續說了下去——
“她麽,自然是把我帶回這女備營了。”楊雀低笑道。
紅妝将她帶回來後不久,就是靈王子前來狩獵,于是見到了她。再然後,就是三個人的合作了。
“我們的合作是什麽,我想不用我說明白吧?”楊雀偏了臉問魚鱗舞。
魚鱗舞點頭。
的确,不用楊雀說的更明白了,無非就是她被套上東離王宮大長公主的帽子,然後一步步走進王宮的勵志,或者說是陰謀故事罷了。
至于幫襯最有力的道具,自然就是那些金銀珠寶開道了。
只是魚鱗舞還有些不明白:“紅妝将軍,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個人做任何一件事,都不會無緣無故的,勢必會跟自己有些關系,才會舍得花精神力氣。紅妝将軍如此費心布局,魚鱗舞不相信就只是因為楊雀跟那什麽大長公主長的相像。
想起這個問題,魚鱗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你跌落的那個地方,是曾經的大長公主呆過的地方對不對?還有那些金銀,想必都是這位大長公主所留下的。
那麽,那輛車裏的白骨,是不是就是那位大長公主的遺骸?她既然貴為一國公主,又怎麽會獨自留在那荒涼的山谷裏?”
魚鱗舞邊想邊問,她覺得這裏面的問題像河裏的沙子一樣多。
楊雀笑笑,問她有沒有聽過關于東離國公主們的故事?她問完了又好笑起來,對魚鱗舞說你哪裏能知道,你成天就只呆在這裏,根本就沒出去過。
魚鱗舞心中暗罵:你把我圈在這裏就跟坐牢差不多,我哪裏去聽這些公主啊王子的趣聞轶事去?
楊雀轉過話頭,又問魚鱗舞,在東離王宮的花園,她曾對前來挑釁的大公主說過一句話,結果讓大公主白了臉。
“你還記得是哪句話嗎?”楊雀問。
那天楊雀說的話并不多,魚鱗舞将那些話和大公主的臉色變化一一對照過濾,“是那句,你說你要跟王說一下,設個育書局,好好教導他們這些王子公主們,省得将來嫁出去聯姻給東離國丢臉。”
“記得很清楚。”楊雀點頭。
魚鱗舞一回味,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裏的意思:“你是說,東離王宮的公主們都是被拿來做聯姻作用的?”
“不然呢?”楊雀冷笑着輕嗤了聲。
得到這樣的消息,魚鱗舞立刻腦補起情節來:如此說來,那位死去的大長公主恐怕也是因為聯姻出了事故,才流落在那荒山野谷中,最後孤獨地死去的。
到底是失足落下山崖,還是遭人謀害,又或者是那大長公主心甘情願地呆在那裏?魚鱗舞想不出來。不過她想,既然那些財寶都落在山谷裏,十有八九是大長公主有意為之。
反正人已經死了,所有的謎都只能埋藏地下了。
“那靈王子又是怎麽回事?還有東離王他對你好像很維護呢。”
“維護?哈,他那是維護我嗎?他是為了騙我将寶藏交出來!”楊雀冷笑道。“你以為他看不出我是假冒的大長公主嗎?當皇帝坐高位的,自古以來有幾個是傻子!”
她轉身去桌子邊倒水喝,長長的裙裾拖在地上,顯得既華麗又異常的孤獨。
魚鱗舞很擔心她,“既然東離王知道你是假的,那你豈不很危險?你還留在這裏跟他們周旋什麽,不如走了算了。有了那些錢財,你到哪裏過不好?”
魚鱗舞勸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說:“啊,我忘了告訴你了,你的弟弟妹妹們也離開了京城,據說是你祖父的命令,要他們去什麽老家。只可惜遭遇到武栭國的搶掠,如今除了楊鹂和楊敏外,其他人都……”
魚鱗舞搖搖頭,她沒辦法告訴楊雀,有關楊鵑悲慘的遭遇。她只能告訴對方,楊鹂楊敏要去的地方。
“他們說要去巴林,想要在那裏重新生活。你看,要不要跟他們會合,然後一起快樂生活下去?”
聽了魚鱗舞的敘述,楊雀呆了好半天,才嘆息般地說道:“他們也出來了啊……唉,都不過是他人棋盤上的一粒棋子罷了,誰能去同情誰呢!”對于魚鱗舞的話,她沒有更多表示。
魚鱗舞猜不透她的想法,為了免得引起不快,也只得算了。
楊雀說她和紅妝将軍要扶靈王子奪王位,并且因為紅妝将軍跟王後的恩怨,以及跟東離王的某些糾葛,所以下了決心要繼續走下去。
“我說過,如果我是火,就要燒毀這天地。”楊雀冷冷地,狠狠地說。
事情原委差不多也清楚了,無非是紅妝将軍的姐姐被東離王始亂終棄,轉而娶了王後,紅妝将軍的姐姐則郁結于心,最終死亡。
于是紅妝将軍恨上了東離王和王後,矢志不嫁并裝作效忠的樣子接近東離王,然後在一場火災中救了東離王,卻毀了自己的嗓子,讓東離王欠下她的人情。
至于紅妝将軍會遇到楊雀,純屬意外。
因為她去那裏只是為了尋找一下傳說中失蹤的公主,因為那片山谷就是大長公主最後出現過的地方。所以才會在遇見楊雀時,紅妝驚訝地把楊雀誤認做那位大長公主。
紅妝将軍為什麽要去那裏尋找大長公主呢?其實還是為了報複東離王的薄情寡義,和王後害的她姐姐死亡的仇。
所以才有後來一系列的動作,包括引靈王子來,說服本就有野心的靈王子,然後三人合謀設局,将東離王牽引進來。
東離王宮缺錢,很缺。原因據說是當年大長公主手裏掌握着全國最大份額的錢財,結果她失蹤前,将那批錢財也帶走了,至今不知下落。
東離王雖然不相信楊雀是大長公主,可是看在對方的錢上,再加上紅妝和靈王子力證,說楊雀只是因為這幾年受了辛苦,所以改變了容貌等等,東離王也就別有目的的裝起了糊塗。
“這根本就是一場相互欺騙相互利用,和相互提防的戲碼,拼的不過是誰的運氣好,誰演的更像一些而已。”楊雀喝了口水說。
魚鱗舞點頭,她承認楊雀的話,活着,有時候就是在演戲。
看着安靜喝水的楊雀,魚鱗舞忽然想,楊雀怎麽忽然想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她?
對方把這些一直埋藏在心裏的事都告訴了她,會不會,是準備要殺她?因為當對方的秘密你都知道了後,那麽對方也就有了殺你的理由,不是嗎?
“你讓我知道這些,是準備要殺我嗎?”魚鱗舞盯着楊雀,試圖從她眼中看出真正的想法。
“還是那句話,我要殺你,但絕不是現在。在殺你之前,我要的是好好的折磨你,讓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楊雀陰冷地回答。
“那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殺我?幹脆一點,給我個時間,好讓我在這之前做好心理準備,不至于事到臨頭,徒增慌亂。”魚鱗舞負氣地說。
“日期麽,”楊雀看向窗外,目光在那片野薔薇上流連許久,才慢慢地說:“我想應該快了。”
魚鱗舞頓時覺得自己的後腦勺子上冒起一股涼氣——唉,快要死了呢,也不知道拓跋珪那家夥現在還在不在找她,估計會找的吧?
如果自己死了,那麽,他會不會再娶?定然是要再娶的,可是她不想拓跋珪娶那個孟香珑。
“我能不能求你幫個忙?”
“你竟然也有求我的一天?說吧,什麽事?”楊雀看向她,眼底有着一絲莫名的複雜,嘴角微微翹起,帶着嘲弄問。“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會盡量滿足你。”
魚鱗舞撇撇嘴——“你都不能說點好話嗎?死呀死的!”
楊雀呵地一聲冷哼,反問:“我不說你就不會死了嗎?反正要死,何必避諱矯情!”
“你!”魚鱗舞氣的無語。轉頭看向窗外,用力地呼吸了幾口氣,這才努力壓平了火氣,說道:“我就想要你給拓跋珪他帶句話,我死之後,随他娶誰,只不許娶孟總兵的女兒孟香珑!”
說着又狠狠地咬了下牙,惡狠狠地加上一句:“他若是敢娶那個孟香珑,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好深的怨氣啊,我想你死了後,他要是真的娶了那個女人,估計你會成為最烈性兇狠的怨鬼。”楊雀嗤地笑了聲,嘲笑道。
她輕聲地笑了一會,然後叫魚鱗舞不要擔心:“我會讓你在臨死之前看見他的。到時候你有什麽話就直接對他說吧!想讓我傳話,免了!”
說着,她站起身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說了句“累了”,然後爬到床上踢掉鞋子,扯過薄被就閉上眼睛睡起覺來。
魚鱗舞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味來,然後就是更加的糊塗。
楊雀會讓自己在死前見拓跋珪一面,那麽,拓跋珪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去死?
這個楊雀,她到底想要幹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