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回:可以安心的走了
第二百六十回:可以安心的走了
楊雀真的沒有騙她,這一天真的很快來到了……
一大早被楊雀從睡夢中叫醒,揉着困倦的朦胧睡眼,魚鱗舞口齒不清地嘟哝問幹嘛?
“能幹嘛?自然是到了要殺你的時候了!”楊雀冷冰冰地看着她,卻用輕描淡寫的口吻說。
魚鱗舞一驚,頓時沒了睡意。
她擡眼看着楊雀,發現今天的楊雀果然與別日不同,那眼裏釋放着無窮無盡的森寒殺意,連這酷熱的天氣都遮擋不住。
魚鱗舞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後退一步,心底湧上一股悲涼——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怎麽,害怕了?”楊雀冷聲道。
這不廢話麽?誰大清早聽人告訴說,今天要宰你了,還能雲淡風輕的不當回事?又不是傻子!
見魚鱗舞不吭聲,楊雀冷冷一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命令她好好洗漱,還要穿上她從王宮裏拿來的一件新衣服。
“看在你跟了我這麽久的份上,這件新衣服就當是我送你離開這個世間的新衣吧。聽說那下面很冷,你可要多穿點,冷着了可再沒人管你,更別想有人寵愛你了!”
仿佛怕她不夠傷心一般,楊雀句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往她心裏紮。
魚鱗舞苦笑:“多謝你替我着想。”低了頭去盆子裏洗漱,然後又按照楊雀的命令仔細梳妝。
鏡子很明亮,裏面映照着她的面容,連臉上細微的汗毛都清晰地纖毫畢現。
魚鱗舞拿起墨黛,細細地描畫起眉毛來。
彎彎柳眉,清清杏眼,黑白分明的眼珠,以及那略有些淡青色的眼白……
多麽好的年華,如今卻要逝去,還是在知曉的時間期限內。
不過她不悔。
今生能遇到拓跋珪,她不悔!
能嫁給拓跋珪,她不悔!!
能愛上拓跋珪,她不悔!!!
即使要失去很多,即使嫁給拓跋珪後的路再難走,現在她都不會後悔。
這輩子,愛過,也被愛過,值了!
噠……一滴眼淚滑落眼眶,落到了鏡臺上,濺開一瓣小小的花朵。
看着她梳妝,落淚,楊雀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看着,整個人卻無動于衷,甚至眼中沒有一絲的波動。
“好了。”按照楊雀的命令,将最後一朵珠花戴上發髻後,魚鱗舞緩緩地說道,然後站了起來。
楊雀也站了起來,走向她,然後端詳着她。
“唔,好像還是素了些。”楊雀打量了一番後說,然後就打開自己的首飾盒,從裏面挑出一根青鳳銜珠釵來,給魚鱗舞插在鬓邊。
“都要死了,還妝扮的那麽鮮麗做什麽。”摸了摸發間的華麗珠釵,魚鱗舞苦笑道。
“正是因為反正要死了,所以才更要打扮的漂亮。難道你想走在黃泉路上吓死鬼,跪在閻王殿前吓昏閻王嗎?”楊雀惡毒地嘲笑她。
魚鱗舞抿緊嘴,她不想在自己人生的最後時刻還跟楊雀鬥氣。
楊雀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我要你打扮的好一點,也是為了不辱沒他,不能讓人說他戰威侯拓跋珪的娘子,是個邋遢不打扮,難看到能吓死鬼的人!”
這話說的真是讓人想笑。可惜魚鱗舞笑不出來,楊雀則是不想笑。
“上車吧!”楊雀走到馬車前,第一次沒有先上,而是等魚鱗舞來到,然後催促對方先上車。
魚鱗舞默然地踏着腳凳上了車,靠坐在車窗前默默看着外面的景色。
楊雀也上了車,啞巴車夫一甩鞭子,花青馬得得地跑了起來。
看着自己住了兩個多月的屋子漸漸遠去,魚鱗舞忽然分外懷念曾經在這裏的一切,即使是跟楊雀的鬥氣,都在這一刻鮮活起來。
“如果有下輩子,咱們不要愛上同一個人,那時候,你跟我會不會成為朋友?”楊雀忽然問。
魚鱗舞默然片刻,搖頭:“不,如果真有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
“呵!”楊雀輕笑了下。
“你說要讓我再見拓跋珪一面的,什麽時候,在哪裏?”車行半路,魚鱗舞問。
她不知道楊雀要帶她去哪裏,也不知道楊雀會用怎樣的方式方法來殺死她,但是她發現車子的行使路線竟然是往東離王宮的方向。
難不成要在東離國大臣的面前殺死自己,好來立威,或是立功嗎?
楊雀沒告訴她具體,只說到了就知道了,便開始沉默下來。
她沉默,魚鱗舞便也沉默——現在除了想再見拓跋珪一面,她心裏已經沒有其他想法了,也更加沒有了說話的心思。
但楊雀看她也沉默,卻又主動跟她說起話來:“我很好奇,明知道我要殺你,你為什麽都不想着逃跑呢?這跟你的性格可不像。
我記得在青羊城的時候,你可不是個能容忍的人,那時候的你我行我素,不管誰對你嘲諷打擊,你都會毫不手軟地還回去。
怎麽現在……難道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還是,你本來就跟別人不一樣?”
楊雀相信,這事情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像魚鱗舞這樣的态度。無論是逃跑還是拼命,哪怕是哭鬧求情,都是最正常不過的。可是像魚鱗舞這樣,好像是認命一般的表現,真的很不正常。
想起魚鱗舞以前對待謝夫人曹宛和自己以及姑姑楊氏的态度,楊雀覺得,那樣的魚鱗舞才是個正常人。
難道是後來發生過什麽嗎?要不然魚鱗舞怎麽變的這般沉靜陌生了?
楊雀覺得,只有一個人經歷過什麽,才會改變曾經的性格态度。
她很好奇在自己“死”後,魚鱗舞經歷過什麽,于是她就這樣問了。
經不住對方追着不放,魚鱗舞想了想,還是把自己後來進京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楊雀,尤其是婉容郡主和明真太後暗算,害的自己失去孩子的事。
事情過了這麽久,明真太後已經死了,婉容郡主也被圈禁了,但心裏的痛還在,只要一想起就疼的鑽心。
“在這以前,我一直以為你很可惡,可是經過婉容郡主之事後,我發現你比她善良多了。因為你只是愛一個人,卻還沒有到害人性命的地步。”魚鱗舞指着自己心口,蜷着身子對楊雀說:“你知道我這裏有多痛嗎?日日夜夜,萬針穿心的疼!”
楊雀的臉色随着魚鱗舞的訴說轉變,到了最後已經十分陰沉。她忽然就大怒:“你怎麽這樣窩囊,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那婉容郡主害了你的孩子,你竟然還能有那爛好心去擔心她是不是受罪,你真該死!”
她越說越氣,揮起拳頭猛地砸在車窗上,發出“嘭”地一聲沉重聲響!
魚鱗舞被她這神情吓了一跳!
怎麽這楊雀比她還要憤怒?她不是自己的仇人嗎?不是恨自己,想要折磨她,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成嗎?,怎麽現在又這樣态度?
魚鱗舞很不懂楊雀。
所以當她聽到楊雀陰狠地問她,有沒有針對婉容郡主的報複時,她還愣愣地看着對方,完全回不過神來。
楊雀對她的表現很不滿意,在将她狠狠罵了一頓後,自己就沉吟着想了一遍,然後做了決定。
“婉容郡主不是喜歡玩心眼子暗算人嗎?那好,我就送她去一個專門玩心眼子各種暗算争鬥的地方,保證她每天都過的異常刺激!”
魚鱗舞忙問她打算怎麽做,被她惡狠狠地訓斥了一句“不要你管!”然後又冷嘲:“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有心思管別人,真是不知死活。”
魚鱗舞發現,今天的楊雀似乎格外的脾氣不好,好像要送命的不是自己,倒像是她一樣。氣悶不已的魚鱗舞扭過頭不想再跟她說話,卻又被楊雀追着問之前的問題。
“喂,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不想逃跑呢!”
魚鱗舞異常惱火!
她一把掏出自己懷裏藏着的東西,噼裏啪啦地全扔在楊雀面前,一面怒沖沖地吼:“逃跑逃跑,也要我逃得掉!你那裏門前三步遠就有站崗的士兵不說,就連暗地裏都有人盯着,你覺得我能跑的掉嗎?你警告過我的,說如果我敢跑就會挑斷我的腳筋,那我還跑了幹嘛?腦子進水嗎?”
楊雀看着自己面前的東西,先是詫異,接着就有些好笑起來——“這都是什麽啊?”她拿起一把銀制小刀,“這不是切水果的刀嗎?好像還是在王宮時,我叫你拿來割斷我裙擺的那把,你什麽時候藏起來了?”
魚鱗舞不理她。楊雀也不管她,又興致勃勃地捏起一根針,“這又是什麽?縫衣針?哈哈,你逃跑途中還要縫補衣裳嗎?”她放肆地大笑起來。
魚鱗舞愈加氣悶。
看着笑的張狂的楊雀,魚鱗舞問:“如果我現在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我能逃得出去嗎?”
“不能!”楊雀倏地收了笑,冷冷地說道,“因為我的啞巴車夫,會讓你連三步遠的距離都跑不到。”
“既然這樣,那還說什麽!”魚鱗舞沒好氣地甩手。
“可是你總可以想想的啊!”楊雀說。
簡直就是存心來氣她的!
魚鱗舞苦笑了下。
其實她之所以不逃,一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二是,她還想要見到拓跋珪。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逃跑,反而導致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告訴拓跋珪。她的弟弟魚潛,還需要拓跋珪幫襯,她的爹娘家人,還需要拓跋珪去看顧……還有,她還要将蕭太師和月勾沙堡的關系告訴拓跋珪,那個下落不明的皇子線索,她得告訴。
墨微,紉針……這些人,她都放不下,都想要交待清楚,所以,她怎麽能,怎麽敢冒險去逃?
車子果然是去的王宮。
在外殿前,楊雀下了車,魚鱗舞撩起裙擺正要鑽出車門,楊雀忽然扭頭看着她,定定地說道:“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其實很多人都羨慕你。因為,你有一個那麽寵愛你的男人,有關心你的家人。如果沒有他們的寵愛和關心,你絕對沒有這麽幸福,讓人嫉妒的幸福。”
她轉過身,看着一個方向,大聲道:“所以,如果你不珍惜這種幸福,你将會遭到最狠戾的報應!”
她忽然勾起唇角,扭頭對魚鱗舞道:“我就送你到這了。現在,你可以下車,安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