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三回:他就是您的兒子
第二百八三回:他就是您的兒子
楊朝明倒了!
顯赫一時,甚至是淩駕在大魏朝皇帝頭上的兵部尚書府楊家,以土崩雪融一般的速度,萎縮在了人們的眼前。
一年前,楊朝明還置慶雲皇帝的尊嚴不顧,擅自離開京城前往青羊城,把皇帝氣了個半死。
半年前,他還在朝堂上對慶雲皇帝“直言不諱”,直指戰威侯拓跋珪有造反之心,後宮柔妃娘娘有勾結外臣禍亂朝廷之嫌,“建議”要殺了這兩個人。
三個月前,他雖然收斂起了端王在時的淩人氣勢,但還是京城的頭一號人物,皇上也依舊對他禮讓三分。
一個月前他開始安靜,但依舊沒有變的卑微謙讓,也依舊沒有真的低頭。
即使是三天前,三個時辰前,他也依然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兵部尚書,皇上不敢輕易動他的楊大人。
而現在,他是階下囚籠中犯。
看着鎖在囚籠裏的楊朝明,慶雲皇帝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比之前鬥倒端王還要滿足。
他背着手,圍着囚籠轉了一圈,打量着裏面那個皓首白發的人,這個時候才猛然驚覺,原來對方竟然已經是個老人了。
楊朝明閉着眼睛不說話,也不看周圍。
撲進鼻腔裏的龍涎香讓他明白,皇帝來了,就在自己跟前。于是他更加不高興睜開眼了。
他知道皇上現在很興奮,因為贏了他。
但是,這贏就是真的嗎?他心裏微微冷笑。
對于自己被抓,其實他早已做好了準備。他知道自己在端王時期心太急了舉動太大了,早已被皇上記在心裏了,所以他就算收斂也來不及了。
那麽,幹嘛還要委屈自己呢?反正他這一生早就獻給了部族,只要部族重新繁衍強盛起來,他就無所憾了。
西陵的少主已經被他送走,還有那些用來繁衍部族後代,壯大部族的生命力的女子們,他們才是西陵部落的未來,而不是他這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頭兒。
所以他無悔。
慶雲皇帝圍着楊朝明看了又看,想從他身上看出點頹敗感來,可惜,對方連眼睛都不睜開一下,就是不如他願。
真沒勁!
心裏嘀咕了一句,慶雲皇帝有些意興闌珊。這時,拓跋珪走了過來。
“皇上。”拓跋珪一身甲胄無法行跪拜禮,于是就按照軍中規矩給皇上抱拳。
“子韌來啦。”看見拓跋珪,皇上很高興,他的視線立刻從楊朝明轉向了面前這個英氣勃勃的青年男人。
柔妃告訴他說,皇子已經回京了,今天就會進宮,他們父子今天就可以相認了。
慶雲皇帝覺得柔妃這話分明就是說的拓跋珪,因為現在他看到的就是拓跋珪回京了,今天也進宮了!
“早就猜到子韌是朕的兒子,柔妃還偏偏要遮掩着不肯告訴朕。朕能連這個都看不出來,朕有那麽笨麽?”慶雲皇帝邊打量拓跋珪,邊在心裏腹诽柔妃的多此一舉。
拓跋珪長的很像他母親,慶雲皇帝雖然惋惜找不到像自己的地方,但是這是他的兒子,不管長的怎樣,他都是喜歡的。
拓跋珪見皇帝只管盯着他上上下下地看,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他摸着自己的臉,很疑惑地問:“皇上,敢是臣哪裏不妥麽?”
“不不,很好,非常的好。”慶雲皇帝搖頭,忽然大笑着拉起對方的手,又加重了語氣說道:“出乎意料的好!哈哈。”
皇帝這是怎麽了?拓跋珪心裏嘀咕,視線掃過囚籠裏的楊朝明,心中暗忖:難道楊老賊被抓讓皇上這麽開心嗎?那麽,等會他見到那個假端王世子又該如何高興呢?對了,還有皇子!
柔妃小姨對他說,今天是皇上和皇子相認的時候,他們大魏朝有了太子的一天……“不知道皇上跟皇子相認後會歡喜的怎樣忘形呢!”拓跋珪在心中暗自猜測。
“皇上,柔妃娘娘讓臣來請皇上去于飛宮,說是有要事相告。”拓跋珪說。
慶雲皇帝心中更加篤定,柔妃讓拓跋珪來請自己,分明就是在告訴他,瞧,你的兒子我早就送到你身邊了!
“好,朕明白,朕這就去。”再瞧了一眼拓跋珪,慶雲皇帝笑呵呵地擡腳往于飛宮方向走去。
拓跋珪招手叫過幾個禦林軍,吩咐他們看好囚籠,“等皇上下旨意。”他說完便要跟随皇上去。
楊朝明忽然睜開眼睛看着他:“戰威侯,皇上好像很開心。”
拓跋珪正擡起的腳輕輕落下,他轉身看着楊朝明,意味深長地微笑:“皇上開心是自然的。因為,今天是皇上,也是我大魏朝最值得歡喜的一天。天下大赦是肯定的,而尚書大人你不會被赦免也是肯定的。”
“呵。”楊朝明不屑地笑了下,“皇帝是覺得自己終于贏了所以這麽開心嗎?竟然還要大赦天下!哈哈,我楊朝明竟然讓一國之君重視到這樣的地步,雖敗猶榮了!”
拓跋珪詫異了下,随即就笑了:“原來楊大人是屬孔雀的!”
他輕笑一聲,不再多說一句就走了。
楊朝明微微皺眉:“竟然沒有套到他的話,可恨!”
邊上禦林軍擡起手裏的腰刀在囚籠上敲了敲:“給我安靜點,不要東張西望!”
……
離于飛宮越近,慶雲皇帝的心就越歡喜的跟小鹿一樣。
回頭一看,拓跋珪沒在後面跟着,他咦了聲,自語:“這孩子,怎麽都不知道跟着一起來呢?難道還要讓朕再等他來了相認嗎?”
搖搖頭,他笑着先往于飛宮裏去,決定等就等吧,這麽多年都等過了,不差這會兒。
“給皇上請安。”晴好合歡兩個大宮女正站在宮門口,看見皇帝過來,急忙屈膝行禮。
慶雲皇帝心情很好地叫她們平身,然後不等通報就走了進去。
“柔妃,朕來了……”他忽然站住了,看着裏面兩個對視微笑的人狐疑地掃視着。
“皇上來了?怎麽也沒通報一聲。”柔妃微笑着向他請安,然後走到他跟前去扶他。
慶雲皇帝看着對面那個年輕男人,心裏湧起一絲怒意:“柔妃,沒有朕的允許,後宮之中不得随意見外男,你可知道?”
心中有一絲酸意飄過,很輕,很快。
柔妃依舊笑的婉約:“是,臣妾知道。”
“既是知道,那麽他為什麽在這裏?沒有朕的旨意,他怎麽敢在你的宮殿裏?”慶雲皇帝怒指對方,質問柔妃。
“皇上,難道您不認識他嗎?”柔妃道。
“朕當然認識!如果朕不認識,你覺得他現在還能站在那裏?”慶雲皇帝很生氣地甩開柔妃的攙扶,氣憤地大步走到桌旁坐下。
今天是他跟兒子相認的日子,怎麽可以讓個不相幹的外人出現在這裏?哪怕這人是他器重的暗夜公子也不可以!
方少雲也很不明白,為什麽柔妃娘娘要叫自己進宮來,還要自己到她的于飛宮來。
他是外男,跟柔妃娘娘只是前任後任的關系,不是親屬。沒有任務,他是不應該來宮裏,更不可以在後宮嫔妃的宮中的。
可是柔妃說,她有重要的事需要他來,必須要來!
于是他只好來了。
柔妃是暗夜的第二任首領,代號是零,在她之前,代號也是零的第一任首領則是大魏朝最年輕的太師蕭炎。
他是第三任,代號依舊是零。所以,按照規矩來說,他是柔妃的徒弟。柔妃既然讓他留在宮裏,他也不能不留下。
“皇上萬安。”盡管骨子裏其實很驕傲,方少雲也不敢對慶雲皇帝輕視半分,急忙趕上去給對方行跪禮。
總算這個人是自己的得力臂膀,慶雲皇帝一時的惱怒過後也就算了——畢竟人是柔妃叫來,也是柔妃留下的,實在不該亂吃醋……等等,他在吃醋嗎?
慶雲皇帝一愣,忍不住去看柔妃——這個女子,在一開始就明白告訴過他,因為知道皇上心裏的人是姐姐,所以她來也只是為了姐姐。
她沒具體說明,但慶雲皇帝覺得柔妃這話的意思就是,你是喜歡我姐姐的,那麽我不會跟姐姐搶奪你的愛,我只是為了姐姐來守護你——所以,她說自己只有喜歡。
慶雲皇帝也知道自己愛的始終不是這個女人,只是這麽多年過來了,他習慣了她。如今這酸意,難道是表示他開始愛上她了嗎?
呵呵,怎麽可能!搖了搖頭,慶雲皇帝暗自嘲笑了下自己。
“柔妃,你說的,今天是……”
“是的皇上,今天是皇上與皇子相認的日子。”柔妃溫柔地說。
“既是如此,那麽怎麽還不叫人将皇子請進來?”他看向方少雲,“暗夜公子,不如你去跑一趟吧,把皇子帶過來。”
方少雲:“……”我說呢,感情留下我是為了當引路人的啊!
“臣遵旨。”方少雲低頭。
柔妃看着兩人笑:“皇子已經在這裏了,還要到哪裏去請?”
“你說什麽?!”慶雲皇帝倏地站起,動作太大,将坐着的錦凳帶翻了,發出咕咚一聲響。
方少雲也木愣愣的。
柔妃說皇子已經在這裏?那在哪裏?自己來到這裏已經一盞茶的時間了,并沒看見還有其他人在啊!
“皇上啊!”柔妃上去攙扶住慶雲皇帝,溫柔地道:“您怎麽還沒明白?少雲他就是皇上您的兒子啊!”
“什麽?!”這一次不僅是慶雲皇帝,連同方少雲都懵了!
兩人大眼對小眼,然後又看向柔妃:“柔妃(娘娘),你(您)是在開玩笑嗎?”
兩人互相一指對方:“他(臣)怎麽可能是朕(皇上)的兒子?”
柔妃堅定點頭:“他就是皇上您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