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七回:都瘋了
第二百八七回:都瘋了
地牢裏。
楊傑被高高地吊在架子上,雙手雙腳被撐開,形成一個“大”字形。
短短月餘,剛進入風華正茂的楊傑已經憔悴的怕人,整個人完全不像十七八歲,而是半百之年的面貌。
此時他的面容是扭曲的,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恐懼——他畢竟太年輕,沒有經歷過磨難坎坷——楊朝明把他保護的太好,因為他是西陵部落的少主,楊朝明不舍得他吃一點兒苦。
可這樣也就導致了他的心理抗壓能力實在是低的可憐,不過是被綁在架子上,他就已經怕的渾身顫抖了。
“啧啧。”看着楊傑這個樣子,慶雲皇帝直搖頭。
他不懂楊朝明是怎麽想的,竟然肯擁護這麽個沒用的人當少主!
慶雲皇帝覺得,哪怕是他看過的十歲孩子都比這個楊傑要強的多。
皮鞭沾了鹽水抽在身上疼的鑽心,楊傑忍不住疼,大聲叫喊着。
慶雲皇帝需要的正是他的叫喚。
于是他示意行刑的獄卒問話,要楊傑交代自己究竟是什麽人,跟楊朝明和端王是什麽關系等等。
楊傑扛不住,一一招認了。他也覺得自己反正已經落在了慶雲皇帝手裏,招不招都是死路一條,還不如少受些罪。
可是他不知道端王和楊朝明也在這裏,更不知道自己的招認給滿心希望的楊朝明和端王帶來多大的毀滅,尤其是端王。
一直都以為楊傑是自己的兒子,一直都在向天祈禱,保佑這個“兒子”能順利起兵,将他早點救出去的端王,就在前一刻還在夢想着,自己出去後奪了慶雲的皇位,然後當衆宣布将楊傑封為太子,在自己百年後繼承大魏江山……
可是沒想到,這個“兒子”已經被抓,還不是自己的兒子!
“楊朝明,你這個卑鄙無恥的老奸賊老混蛋!你竟然騙了本王這麽久,竟然拿你們楊家的人來欺騙本王!你怎麽敢!”
端王咆哮着,不停地捶打着牢門和牆壁,仿佛那就是隔壁的楊朝明。
楊朝明不吭聲。
他也沒想到會是這結局——他只覺得天都塌了,沒希望了,灰心了!
少主都被抓進來了,西陵還有希望重新崛起嗎?
“想不到老夫籌謀一生,到最後還是輸了!”楊朝明老淚縱橫,仰天長嘆。
端王瘋了!
慶雲皇帝在跟柔妃說起這事時,心裏也是萬分感慨。
“朕沒想到,這個假兒子的事對他刺激那麽大,竟然讓他承受不住。”慶雲皇帝嘆息道。
柔妃陪着他嘆了兩聲,然後勸:“這也是他的命。人的命天注定,他偏要逆天而行,怪得了誰呢?如果他肯安分地當着他的王爺,皇上向來仁慈友愛,對待他必定會很親近,那樣豈不是好?偏偏他要癡心妄想,才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慶雲皇帝聽了柔妃這話,心裏頓時高興了。他表情依舊帶着些惋惜悲傷,但眼底的喜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來。
柔妃不蠢,自然是看的清楚。心中微微冷笑了下,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也真的是虛僞。不過,這世間有幾個是真誠的?
她在心裏嗤笑自己還是那麽天真——姐姐就是知道我這個缺點,所以才會那麽保護我,可惜這麽多年過去,我也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柔娘,也變的虛僞了——她在心裏自語着。
大牢裏的端王瘋了,外面的楊氏也瘋了!
眼看着自家人被抓下獄,父親兄長都已經定下了問斬的日期,楊氏回頭再看看自己雖然沒死,但跟死已經沒有區別的寶貝兒子,本想跟丈夫拓跋英哭訴,找點兒支撐,沒想到那個一向寵愛她的丈夫突然就冷漠和暴戾了。
“你還有臉來找我?”拓跋英甩開楊氏的手,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陌生的讓楊氏心口抽搐。
“你聽我解釋啊!”楊氏哀求道。
不管怎樣,她做那些絕大的部分還是因為愛他,而并非只有利用。如果只是想利用他,她不會賠掉自己一生的青春和幸福來當個被人指點說笑的繼室。
“解釋?你還要解釋什麽?自從我娶了你進門,我拓跋英除了被母親罵被弟兄們瞧不起,還得到了什麽?我什麽也沒得到!
你看看拓跋家的每個人,他們都因為太子的事情得到了獎賞,就連老三夫妻倆也都有,唯獨我沒有!
這是為什麽?保護太子的事明明是我拓跋家功勞最大,為什麽我這個做為長子的卻什麽好處也沒撈着,反而便宜了別人?”
他狠狠地瞪着楊氏,臉上陰雲密布,“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才一無所有,才沒有得到半點聖恩!都是你連累了我!”
楊氏愣住,然後放開了手。
她還能說什麽呢?這個男人,她用盡了心機搶來的男人,費盡心思力氣去愛的男人,在這種時候,就是這麽對待的她!
“呵呵……”楊氏垂手慘笑。這個窩囊的男人根本不知道,如果不是她愛上了他,拼命嫁給了他,他早就死在父親的手裏了!
是她用自己的性命做擔保,保住了他的性命,是她用自己更好的前途和幸福做賭注,選擇了愛護他……只因為那個冬天在自己失足時,他那順手的攙扶和溫情言語,讓自己動了情動了心而已。
可是,現在他卻只會怨她,再也不會感激地說謝謝她的來到,才讓他感受到身為男人的驕傲和幸福!
多麽可笑!
楊氏哈哈大笑,笑的淚水滾滾。
拓跋英皺眉,滿臉厭惡地喝道:“你瘋了麽?”
瘋了麽?是啊,她瘋了!
“我瘋了!我早在二十五年前就瘋了!所以我才會看上你,才會不顧一切地嫁給你!拓跋英,我終于知道為什麽流雲袖薛慰娘對你的态度那麽平淡了,是因為她早就看出來你就是個窩囊廢,是個只會躲在女人背後,卻還要擺大老爺架子的廢物!”
楊氏指着拓跋英破口大罵,後者頓時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變的一片陰沉。
“你閉嘴!我拓跋英怎麽樣還輪不到你個謀逆之臣的女兒來評說!識相的快點走,別再來糾纏我。我念在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就不告訴官衙來抓你了,但你也別再來了!”
拓跋英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威脅着楊氏。
“呵呵,你怕?可我就要來糾纏你,你要告官就去告啊,到了官衙我就實話實說,告訴他們你曾經怎樣的詛咒過流雲袖薛慰娘,怎樣的侮辱過當今皇上,怎樣的陷害過戰威侯!
對了,那次戰威侯險些死在大清河裏的事不就是你做的嗎?因為你以為戰威侯是皇上的兒子,所以你想殺了他……哈哈,我想這個消息一定會讓很多人都有興趣的。”
楊氏冷冷地笑,冷冷地看着對方,眼中閃着可怕的瘋狂,讓拓跋英不由得相信,這個女人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拖他一起下水。
他心裏不由得恨怒交加。
曾經他因為薛慰娘對自己不冷不熱很不高興,在遇見有意勾引的楊氏後,被對方那笑語溫柔的款款情意吸引,再加上對方的家庭背景,他忍不住做夢自己能憑借這個女人登上更高的山峰。
可是沒想到,他曲意逢迎終于将她弄到手後,不但沒有得到母親執意歸還給朝廷的各種風光和爵位,反而還更不如——徹底離開了京城這個權力富貴圈。
做這些決定的是他的母親,柳老太君,但他不敢對老太君說個不字,就想借着楊氏這個女人重返京城。
可惜,這個願望終于成了奢望,楊朝明壓根就沒把他當回事,自然也沒想過要幫他實現滿腔的“熱血抱負”——他終于是淹沒在平常人裏面,籍籍無聞了。
這些年,所有人都說他太過寵信楊氏,其實誰知道他的苦衷?他只是想有個方便的階梯,好讓他離開這偏僻平淡的青羊城,好擠進熱鬧繁華的富貴圈中去而已。
情愛?那是什麽東西,能當飯吃當衣穿嗎?能給他帶來榮華富貴和尊貴地位嗎?
呵呵,不過是演了一場戲而已!
只是楊氏真正進入了角色,而他并沒有,就這麽簡單。
“你果真是瘋了!”拓跋英咬牙切齒地說,随即叫了人過來,讓他們将楊氏趕出去。
于是,楊氏也瘋了!
“我還以為公爹他對楊氏是真心,原來也不過如此……”得到消息的魚鱗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幽幽地對拓跋珪嘆息道。
她的心裏,實在是看不起這位公爹了,可惜礙于拓跋珪的臉,她只能忍着。
可是這口氣實在忍的難受,于是她對拓跋珪說了這麽一句,然後就趕緊轉移了話題。
“東離國那邊派了人來迎接婉容郡主,皇上和娘娘都已經定下了日期,準備在冊封太子和封後大典後就送婉容郡主出嫁。”魚鱗舞問拓跋珪,可知道東離國來的人是誰?
拓跋珪搖頭說他不知道,只聽說是個女的。
“女的?”魚鱗舞疑惑。
這自古以來迎親的還沒有女的呢,東離國怎麽會別出心裁派個女的來?
“如果派來的是個女的,我想,這個人選可能我知道是誰。”魚鱗舞側着頭,将楊雀的心思過濾了一遍後說。
拓跋珪好奇地問會是誰?魚鱗舞說,定然是那位男聲女相的紅妝将軍。
“在東離國,這位紅妝将軍是跟楊雀還有靈王子是一夥的,既然讓婉容郡主嫁到東離國是楊雀的主意,那麽派紅妝将軍來就在情理之中了。”魚鱗舞分析的頭頭是道。
拓跋珪聽了她的分析,也覺得很有道理。
但是他們都猜錯了,來的人并不是那位紅妝将軍,而是一個來拆散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