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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八回:懷孕,輸了

第二百八八回:懷孕,輸了

初六,吉日。

經歷過明真太後活着時候的把持作梗後,大魏朝終于在其死後的第二年迎來了有正宮皇後的日子。

這對大魏朝來說,無疑是舉國歡慶的。

大臣們的歡慶自然跟小老百姓不同,老百姓們其實是不關心朝廷裏有沒有皇後的,他們只關心這一任的皇帝能不能給他們安全富足的生活。

但是這次朝廷的動靜實在是大,所以就連不大關心朝廷的小老百姓們也沸騰起來——任誰在接連度過兩個大節日的時候也會情緒激昂的,更何況皇上大赦天下啊!

這個大赦天下跟別的可不一樣,這是雙重的,因為封後大典之後就是冊封太子的典禮。

老百姓們樂的高興,文武大臣們卻累的半死,尤其是負責典禮的禮部,從上到下,簡直就沒有閑着的。

杜卻被趕下臺後,換了叫沈勐的新尚書,這位新尚書也是恩科裏面出頭的,自然也是慶雲皇帝的人。

這個沈勐是方少雲選拔并支助的寒門學子,所以方少雲對于沈勐是有知遇之恩的。現在這個恩人竟然一躍成了太子,沈勐實在是太興奮了。

所以,他對這兩次的大典那真的是盡心竭力,還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不時的跑去請教秦家兄弟以及苑林編修荊朝華等人,生怕因為自己的不妥當給這兩場大典帶來瑕疵和遺憾。

秦家兄弟和荊朝華本就是皇上的人,自然樂的幫襯,于是在辛苦了半月之後,莊嚴熱鬧的封後大典先開始了。

一大早,于飛宮裏就人流來往不斷,柔妃在晴好合歡的巧手下,梳起端莊大氣的元寶髻,戴上貴妃身份所配有的紫色琉璃七尾鳳冠,一側的紫色流蘇直垂肩頭。

另有金步搖明月珠,壓在烏黑的發髻上熠熠生輝。

身上是正紫色的繡芍藥錦繡襦裙,足蹬繡滿流雲紋的仙人履,鞋頭鑲着碩大一顆明珠。

這一身耀眼華麗只是貴妃的妝扮,是為了到達典禮場所的服飾。等到了典禮上還要再換上皇後的服飾,真正繁瑣的很。

魚鱗舞也在于飛宮裏幫忙。

柔妃是拓跋珪的小姨,于情于理,他們兩口子都不能袖手旁觀當個看客,所以她也跟着幫忙,專門負責招待前來參拜賀喜的外命婦們。

跟衆人寒暄了一回後,魚鱗舞只覺得自己的腮幫子都發酸,雙腿更是沉甸甸的只想找個地方坐下。

墨微在一旁看見,便去拿錦墊,紉針則端了杯姜茶過來給她:“說了這半天話,嗓子該疼了,夫人喝口茶潤潤吧。”

“還是你們倆心疼我啊!”魚鱗舞笑着接過茶來,心中感激這兩個丫頭的貼心。

旁邊有夫人笑道:“慧夫人就是會調教人,瞧這倆丫頭機靈的。這個就是紉針吧?我可是一上京城就聽說了你的大名呢!”

紉針腼腆笑着說夫人您誇贊了,我一個小丫頭哪有什麽大名啊!

紉針說的是真心話,那個夫人卻直搖頭。

“難道你還不知道嗎?現在各家各府裏采買來的丫頭們,不管是幹什麽的,都會統一要求以紉針姑娘你為榜樣呢!”她伸手指着其他的夫人說,“不信問問她們,就可知我沒有說謊。”

紉針詫異地看着魚鱗舞,魚鱗舞也莫名其妙,她看着那夫人問:“以紉針為榜樣?什麽榜樣啊?”

幾位夫人哎喲一聲笑了起來:“我說慧夫人吶,您自己的丫頭這麽大名氣您都不知道,真不知道該羨慕您還是嫉妒您呢!”

魚鱗舞雙手一攤:“我從回來就一大攤子事,還沒跟京城各家夫人碰過頭呢,是真的不知道。各位好心,還是趕緊告訴我吧,要不然我這心裏藏不住事,憋的難受。”

幾位夫人掩嘴笑着一齊推先頭的那位夫人,說,“都是你鬧出來的,你說,你說!”

“我說就我說。”那位夫人也很爽快,當下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說了個明白。

原來自清輝山莊一事後,紉針毫不遲疑地就吃了魚鱗舞讓她替吃的螃蟹,後來又為了保護魚鱗舞,被明真太後和婉容郡主的人打的昏死過去,這件事被衆家夫人看在眼裏,都心生震撼和感動。

所以她們回去後就說起這個事,感嘆紉針的忠心世間無二,一時間就興起了用紉針做榜樣,調教家中下人的風氣來。

“如今各家采買下人回家,第一件事不是考驗他們是否機靈,而是講紉針姑娘的故事,來教育那些人怎樣做個忠心赤膽的人。”

魚鱗舞聽完這番話,不由就偏了頭去看紉針:“我好像撿到寶了……哎喲!”她忽然覺得頭有些暈心中煩惡,忍不住輕哼出來。

墨微正走過來,見狀急忙扶住她問怎麽了?

如今不比往常,見魚鱗舞一不舒服早就有人跑去喊了太醫來,還有人要去告訴柔妃。

魚鱗舞嗔道:“不過是一時不舒服而已,娘娘今日大喜,怎可為這點小事驚動他人?”

正說着太醫來到,魚鱗舞剛想拒絕,柔妃就趕來了。

“怎麽不舒服了?要不要緊?快叫太醫看看,若是需要,本宮叫戰威侯來。”

魚鱗舞連忙搖手阻止,說自己只是點小問題,估計是這段時間事情多了人累了些,若是為這點小事去叫拓跋珪來,未免矯情了。

然後又給柔妃賠罪,說自己行止失當,驚動了娘娘,給娘娘的大喜之日添了忌諱。

柔妃按着她坐到錦凳上,嗔道:“人吃五谷雜糧豈能不生點毛病?本就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有什麽好忌諱的!”一面就吩咐太醫趕緊給瞧一瞧,不能因小失大。

太醫忙答應了,拿出藥枕給魚鱗舞診斷起來。

宮中一時鴉雀無聲。

衆人見柔妃如此看重魚鱗舞,心中都不由得既豔羨又警惕,暗自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得罪了這個慧夫人,更不能在她面前提起鄉下一類的話,免得對方心中不自在起了膈應。

太醫細細地切了會脈,衆人只見他眉頭皺了下,心裏也跟着咯噔一下。随即又換了另一只手再診,好半天才收了手,咳嗽一聲。

柔妃手裏絞着帕子,急聲問太醫慧夫人身體可有異狀?

太醫點點頭又搖搖頭。

衆人糊塗,晴好問:“太醫,你又搖頭又點頭的倒底是什麽意思?”

“呵呵。”太醫呵呵一笑。“晴好姑娘莫要心急,慧夫人身體是有些異狀,但不是壞事,而是喜事啊!”

“請太醫說明白些!”墨微皺眉。她最見不得人賣關子。

她天生的冰冷語氣将太醫震了一下,竟然有些害怕,急忙點頭回答:“是是。慧夫人是有喜了!”

有喜了?懷孕了?

所有人都一瞬間呆愣住,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祝賀和歡笑聲。

柔妃一把抓住魚鱗舞,滿眼的興奮和激動:“你有身子了?多久的事了?”

魚鱗舞也懵,她有身孕自己也不知道,更何況還問多久的事,她哪知道?

墨微看向太醫,剛要張口問,那太醫急忙回答:“是是,慧夫人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子了。”

說完了,他還不住地對着墨微點頭哈腰,額頭上隐約可見細密的汗水,可是在墨微的視線下,他竟然都沒有掏出手帕來擦一擦的想法。

紉針靠近墨微:“怎麽我覺得這個太醫有些怕你呢?”

墨微無語——她有這麽可怕嗎?

魚鱗舞有孕,柔妃高興的比自己封後還要歡喜,一面叫人去喊拓跋珪來,一面吩咐衆人有賞。

大家自然是歡喜,更因為柔妃的态度對魚鱗舞多添了三分敬意。

跟紅頂白追熱鬧繁華避清冷疏淡,人就是這樣,魚鱗舞盡管高興,也是心生一絲恻然。

這邊忙亂熱鬧,宮中另一處的玥華宮則冷清清的,只有麻雀三兩只在門前跳躍。

淑妃散亂着頭發,呆坐在錦榻上,身旁只有龐奴兒在伺候。

“這麽熱鬧,是宮裏有什麽喜事嗎?”側耳聽了聽随風傳來的喧鬧聲,淑妃懶懶地問。

龐奴兒咬了咬唇,怕柔妃封後的事會刺激到她,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自己就該死了。

衡量了一番後,龐奴兒撿了太子的事告訴她:“是皇上要封太子了。”

“太子?”淑妃一驚,随即一愣,“哪裏來的太子?哦,本宮知道了,定然是那戰威侯拓跋珪吧?呵呵,想不到柔妃這麽厲害,争鬥一場,最後還是她贏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伸出細長的手指戳着桑皮紙糊的窗棂,嗤笑道:“真是難為她了,活在自己姐姐的影子下,還這麽為姐姐的孩子着想。本宮就是不明白,她怎麽就那麽心甘情願,那麽沒有嫉妒心呢?”

慶雲皇帝對流雲袖薛慰娘的感情,只要不是瞎子,後宮裏沒有看不出來的。淑妃不懂柔妃怎麽就能二十年如一日地站在皇上面前,卻沒有半點争寵的心思。

“不過本宮現在也明白了,這柔妃啊,就是個最精明的人。她知道皇上是不能再生育的了,索性就小心貼意地捧着皇上,哄的皇上立她外甥當皇子,她這個小姨也就跟着再無後顧之憂了。

瞧瞧,現在不就如願了嗎?她的外甥要被封為太子了!呵呵。”她輕聲低笑着。

龐奴兒搖頭:“娘娘您誤會了,被封為太子的不是戰威侯,而是另一個叫方少雲的人。”

淑妃赫然回頭:“你說什麽?太子不是拓跋珪,是另一個人?”

她驚詫極了!

這個方少雲是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怎麽會打敗了柔妃和拓跋珪,被皇上直接選為太子?

“是的娘娘。”龐奴兒告訴她,方少雲被封為太子的經過,“說是很多年前皇上和一個民女生的,被定國公和蕭太師,還有柔妃娘娘的姐姐給保護起來,一直到現在才讓皇上父子相認。”

“原來那些傳說,竟然是真的!”淑妃頹然坐倒。

可笑她還一直在拼命想辦法要弄個皇子出來,誰知道人家暗地裏早就有了孩子,而且都那麽大了!

“流雲袖啊流雲袖,你果然是厲害的!不但讓皇上對你念念不忘,還讓你的親妹子替你保密至今……呵呵,我拿什麽跟你鬥?二十年前鬥不過你,二十年後還是輸給你……呵呵,我們都輸了!”

淑妃慘笑着搖頭。

龐奴兒聽她意思是認為這個方少雲也是流雲袖薛慰娘的孩子,心裏直搖頭:她都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怎麽淑妃娘娘就是不肯信呢?

無奈地看着對方,龐奴兒不想再費口舌。

這時外面遠遠傳來樂器聲,封後大典即将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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