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身旁微風吹過柳枝輕輕搖晃的聲音似乎都變得遙遠微小起來, 阮笙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滿腦子只剩剛才梁彥銘說的那句話。
……梁哥是向他告白了嗎?
阮笙的臉不可抑制的熱了起來。他快速地躲開了梁彥銘灼熱的眼神,将目光不着痕跡地挪到一旁的花草上。
從剛才梁哥學生來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有一些不對勁了,從那兩個學生的話裏也能看出來他們有刻意撮合他和梁哥的意思。
但他剛才倒沒覺得被冒犯到……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但所有的疑問似乎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阮笙的腦中快速的回憶着從節目一開始錄制到如今, 他和梁彥銘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些片段不斷地在腦海中如同走馬觀花般湧現。
第一周他和梁哥同住一間房的時候,梁哥對他總是各種照顧, 會細心的幫他把弄亂的梳妝臺收拾整齊, 也會因為不想打擾他玩游戲而一個人包攬收拾食材的活,因為擔心他吹不幹頭發會頭痛而幫他細心将頭發吹幹。而他原本以為那是梁哥性子溫柔, 對誰都會平等展現的那種溫柔……
所以說, 思源和梁哥一直以來都在暗暗争奪的那個嘉賓就是他自己?
阮笙後知後覺,想起第一次職業公布的時候思源和梁哥的針鋒相對, 到後來在生活中細節處體現的對立……
原來那些都是為了他……
他在這一瞬間湧上萬千思緒, 一方面責備着自己的感知遲鈍, 居然一直都沒感覺出來思源和梁哥争奪的那個嘉賓就是他自己;另一方面仍然震驚于梁彥銘突如其來的告白中,仍然還沒緩過神來。
但轉念一想, 阮笙又覺得不能完全怪他遲鈍,他只是個穿書者,原書的世界他只是個排不上號的炮灰, 整本書都是圍繞男一號趙思源和男二號陸安展開的,歸根結底, 是目前的劇情走向和原書差得太多了,因此導致他也根本沒往這方面去想。
況且他一開始也并沒抱着談戀愛的心思上這檔節目,也從來沒跟任何嘉賓搞過暧昧, 因此這樣的狀況是他根本沒有料想到的。
包括和梁彥銘之間的關系,他是一直拿梁彥銘拿兄長式人物來看待的, 因為梁哥太像他現實生活中的哥哥,也對他總是各種謙讓照顧。因此他根本沒往愛情那方面去想,也似乎一直将梁哥對他的那些好認為是一種理所當然了。
長久的沉默淹沒了長椅上的兩人。
雖然是暖陽當空的好天氣,但梁彥銘卻覺得冰冷慢慢滲入身體中,連再度開口都變得艱難似的。但他們兩個之中,一定是要需要一個人先打破沉默氛圍的吧?
而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這個率先打破沉默的人一定應該是他自己才對。
于是他開口了:“小笙,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聽見梁彥銘這樣問,阮笙忙轉過頭來,看着他說:“沒有……梁哥,沒有。”
看見梁彥銘似乎一臉緊張,阮笙意識到是剛才異常久的沉默讓梁彥銘感到了不安,于是又解釋了句:“沒有被吓到……就是有點突然,所以剛才……愣了下。”
“那就好。”梁彥銘望着阮笙,看他和剛才并沒什麽不同,也稍稍放下心來。
“但是,梁哥,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阮笙還是說出這句話:“我……對不起。”
梁彥銘笑笑:“幹嘛和我道歉?這好像是不需要你抱歉的事……”
他脖頸微微揚起,看着頭頂的樹上飛過的麻雀,說道:“如果不是我學生今天和你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可能也不會選擇在今天說出我的心意……按照我的性格的話……”
他露出輕柔的一笑,只有他知道這笑容是帶有自嘲意味的:“可能還能忍很久再說吧……”
阮笙垂下眼,不知道該說什麽。梁哥的這份感情,他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能以委婉的方式告訴梁哥自己的想法。
“梁哥,我需要一點時間……抱”阮笙又說道。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想法,更無法對梁彥銘的感情作出直接的回應或者拒絕。
梁彥銘打斷了他的那句抱歉,垂眸微笑看他:“我理解的,沒事的,小笙。”
阮笙也看着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阮笙又想到了梁彥銘spy身份的事,目光落在一旁的攝影師身上,不知道該如何提。這種事是不好在節目組的眼皮子底下來提的。
等到了攝制組中場休息的時候,他才找到機會,向梁彥銘單獨确定了他spy身份的事實。
梁彥銘的表情有點慌張:“小笙……怎麽忽然這麽問?”
阮笙說:“只是猜測。”
看着阮笙盯着自己的眼睛,梁彥銘以為因為他上次做的任務,阮笙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加上他實在難以對自己喜歡的人撒謊,于是只得點點頭,承認了。
阮笙說:“我來幫你吧,梁哥,幫你混淆視聽。”
梁彥銘有些意外,并沒想到阮笙會提起這個。他望着他的眼睛,沉默許久後才點點頭:“好。”
兩人的交談只持續了一會兒,劉洋和劉賀便從遠處拿着兩瓶水回來了,阮笙沖他們兩人打着招呼:“走啊,去吃中飯吧。”
攝制組将攝像頭的電池更換好後,也開始繼續拍攝了。
各個嘉賓分別下班回來,夜晚的心動小屋燈火通明,逐漸熱鬧起來。
其餘人都是吃過晚飯回來的,唯獨沒吃過晚飯的兩人文先筠、樊峻晔在廚房忙碌着,做着簡單的兩人份晚餐。
由于昨天的直播事件,今晚的直播被臨時取消了。
陸安下午五點多就回來了,是所有嘉賓們最早回來的,由于昨晚的事情,和其他嘉賓們坐在一起有些尴尬,因此自從回來之後就在樓上露□□自坐着,畫畫看書。
從露臺往下望的時候見到阮笙從別墅外小路正朝着門口走來,陸安才将身子直起來。
阮笙回來了。
陸安往畫板上勾勒的工作逐漸慢了下來,也逐漸有些心不在焉,最終還是沒忍住,将畫板收拾好,從樓梯上走下去,到了一樓。
很巧的是正好在一樓的樓梯拐角迎面碰見阮笙。
阮笙看着他,仍舊和早上的時候一樣,很随意的打了聲招呼。
接着便要繞過陸安往樓上走,腳步匆匆的。
陸安想伸手攔住他都沒攔住,“诶”了一聲但仍沒能引起阮笙注意。
想出聲的嘴一瞬間也像莫名失聲了似的,沒能成功将想說的話說出口。
陸安有些懊惱的望着阮笙走上樓的背影,獨自走到客廳的沙發上。
在沙發上等着的話,一會兒阮笙就會下來的吧。
客廳的沙發上只坐着心煩意亂的陸安一人的時候,秦知寒也下班回來了。
他換好鞋走進了寬敞的客廳裏,見到只有陸安一人在沙發上坐着:“陸安?吃過飯了嗎?”
陸安說:“吃過了。”
秦知寒笑笑:“我也吃過了。”接着目光落到另一邊方向的餐廳處,看到樊峻晔和文先筠正在一起吃飯,又走過去聊了兩句天,又接了杯溫水,才又返回到客廳。
秦知寒坐到陸安旁邊的沙發上:“你今天找笙笙談過了嗎?”
陸安半倚在沙發上,撫着眉心:“還沒有,還沒找到機會,上午想找他的時候,他直接跟別人一塊出門上班去了。”
秦知寒從桌上拿了塊糖,将紙剝掉,把糖放進口中:“沒事,總會有機會的。”
陸安随意“嗯”了聲。
秦知寒之後,薛秉昱也回來了。
薛秉昱并沒吃飯,正準備下廚的時候,阮笙也剛好從樓上走下來,經過廚房,提出幫薛秉昱一起來做晚餐。
裝作在看電視的陸安忍不住将餘光不斷落在在廚房、餐廳忙碌的兩人。
但陸安最終還是決定在沙發上等兩人忙完。
又過了半個小時,薛秉昱吃完飯後上了樓,阮笙從餐廳裏走出來。
這時文先筠從樓上走下來,正好和剛從餐廳走出來的阮笙碰上,文先筠說:“什麽時候回來的?”
阮笙笑:“一個小時前,跟薛哥一塊吃了點茄汁面。”
兩人順勢一起坐在了一旁的客廳沙發上。
客廳的沙發是很大的,陸安坐在最東側的位置,和阮笙、文先筠兩人之間隔着很大的距離。
文先筠問阮笙:“你是跟思源周末約會是嗎?”
阮笙說:“嗯?”
文先筠:“打算把時間安排在什麽時候?”
阮笙說:“我跟思源還沒說好,大概率在周日,周六他要去我們公司。”
文先筠問:“嗯?去你公司?為什麽?”
阮笙:“我不是最近在錄新專輯的歌嗎?主打歌缺一個男主唱來唱副歌,之前和思源說過了,他答應來幫忙的。”
陸安看電視的心思本就沒多少,聽見阮笙說這個,連剩餘的一點看電視的心思都沒了。
趙思源要去給阮笙的新專輯助陣?
什麽時候的事?
文先筠也是驚訝的:“思源要跟你合作啊?就這周六去你們公司錄歌?”
阮笙笑笑說:“對,還沒确定,不過八九不離十了,明天是試錄,我覺得思源的聲線很符合我這首歌的主題。”
文先筠說:“好讨厭,原本想明天上午繼續去你們公司,然後中午一起約個飯什麽的。”
阮笙笑笑說:“後面還有機會的。”
文先筠說:“對哦,那我下次再約你,笙笙不能找借口拒絕我哦。”
他偷偷的将腦袋湊到阮笙肩頭:“我偷偷加了你經紀人微信的,不能拿莫須有的行程當借口拒絕我哦……”
阮笙也只當他是在開玩笑,笑着說:“知道啦,不會的。”
兩個人宛若打情罵俏似的,聽在陸安耳中格外刺耳。
他拿出來手機,給秦知寒發了條微信,詢問秦知寒能不能幫他把文先筠支到樓上去,自己好能跟阮笙單獨談談。
秦知寒立馬秒回了信息,應該是剛好在刷手機。
——【好,等我】
不過兩分鐘,他便從樓上的樓梯走下來。先是坐到文先筠和阮笙身邊,随意聊了兩句,接着說自己最近在對配音忽然起了興趣,有些問題不懂的能不能問文先筠,文先筠熱情地表示:“當然可以。”
因此秦知寒便借口讓文先筠幫忙,将文先筠叫到樓上,兩人一起往二樓走去了。
兩人剛走,阮笙便也打算找些事情做,剛想起身也去二樓找部電影看的時候,陸安便先他一步站了起來,拉起他的手,将他兀自帶到了一樓的陽臺,并特意挑選的是攝像頭錄制的死角處。
陸安人個子高,站起來的時候壓迫感十足,并且自己平時也熱衷于運動和健身,拉着阮笙胳膊的力氣明明并沒用多大,但是阮笙就是沒辦法掙脫,只能任陸安将自己拉到陽臺的位置。
阮笙一邊嘗試掙脫一邊慌張地說:“你幹嘛……松開我……”
但卻無濟于事。
陸安緊緊握着他的手,将他逼到陽臺的角落處,輕輕的笑道:“松開你?然後讓你再去找那些男人打情罵俏,你是不是在故意做給我看啊?”
阮笙皺着眉:“你……你在說什麽?”
又是這幅無辜的清純樣子……明明看着人畜無害,讓陌生男人看到一定會想緊緊擁入懷中去保護的小鹿般清純的樣子,但是在陸安看來,卻總像在臉上披了層面具似的,就好像這一切……
都是阮笙裝出來的似的。
為的就是讓他被玩弄在掌心之中。
陸安又想到了昨晚的事,不禁怒火又在腦海中燃起。
他低聲惡狠狠的說:“你到底什麽意思?你不是一開始說喜歡我的嗎?你現在對那些男人在笑什麽?又為什麽反複耍我?”
阮笙一臉疑惑地望着他:“對啊我是曾經喜歡你,但是你不是對我不屑一顧嗎……?”
他的聲音仍然像平時一樣輕輕柔柔的,卻讓陸安莫名其妙的怒火更甚。
“你喜歡我?你別裝了!你根本沒喜歡過我……”手都不由得更用力了些,将掌心中柔軟的手腕用力攥緊。
阮笙也立刻“嘶”了聲,仿佛因為他的用力而吃痛了。他稍微掙了下,陸安便立刻下意識将掌心的力氣稍微松了些。
阮笙餘光打探了四周,确保身邊沒有攝像頭,心裏也瞬間明白了為什麽陸安要把他拉到這邊來。
他仿佛瞬間就變了副模樣,眼底立刻浮上了絲笑意:“沒錯,你說得對……”
“我确實沒喜歡過你。”
他态度忽然的轉變讓陸安猝不及防,攥着阮笙的胳膊的手掌都不知不覺松了開,讓阮笙立刻抓住了機會,将手腕給抽了出來。
“……那你幹嘛要給我那些暗示?為什麽要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對我那麽主動?”
阮笙一邊活動着手腕,一邊仰頭看着陸安驚訝的面容,又是一笑:“別搞笑了,開誠布公來講吧,大家都不是善茬,你也不用給我裝善男信女。”
“你認為的那些暗示,只不過我在鏡頭前面裝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後悔,付出代價。你不是很讨厭我的嗎?不是見到我連一個眼神都不想給的嗎?可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不會覺得很矛盾很可笑嗎?”
“另外第一次約會,老實告訴你,如果不是節目組提出了要求,我根本不會對你主動說那些話……明白嗎?那些全是節目組的安排而已。”
明明是在說狠話,但是阮笙卻仍然是微笑着的,聲音也是極輕極柔的。
看着陸安愣在當場,他心裏升起了一股快感。
這股快感也算是把他一直以來忍受陸安這個自大狂的煩躁給瞬間抵消了。
他以後算是再也不用陪這個自大狂演了。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下一刻,陸安說道:“那我要是說你成功了呢?你無心插樹柳成蔭了。”
阮笙看着他,皺起眉。
“我陸安現在就是非你不可了,怎麽辦?”陸安望着阮笙,一字一句說道。
阮笙皺眉看着他:“姓陸的你別給我來這套!”
陸安也笑了,知道自己的話讓阮笙慌了:“哎呦,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小貓就開始露貓爪子了呢……”
阮笙簡直驚訝于他的無恥,而且陸安的态度轉換的未免也太快了點。前幾秒不是正在怒氣沖沖的嗎?
“我沒工夫跟你扯皮……”他轉身就想走。
手卻再度被陸安給攥住。
“你究竟想幹什麽?”阮笙有點不耐煩了。
“我不想幹什麽,我只是想和你重新認識一下,順便和你講下,”陸安的身子慢慢湊近:“跟我交往之後我會對你很好的,所以你也多看看我,和我試試不行嗎?”
“我為什麽要看你?”阮笙簡直覺得可笑:“這裏哪個人不比你好?梁哥比你溫柔體貼,薛哥年紀輕輕事業有成,思源暖心人又長得帥,哪個不比你好?”
這個人的普信是刻在骨子裏的嗎?
“你!”這話仿若瞬間惹怒了陸安似的,讓他瞬間變了臉色。
他低頭盯着面前這只露出尖利爪子的小貓,那粉紅色的唇上下掀動着,說的話實在讓他不想再聽下去。
幹脆堵住好了……
将他的唇瓣吃到嘴裏,讓他再也沒辦法出聲……只能在懷裏嗚咽。
陸安情緒上湧,将阮笙身子逼到窗臺前,身子壓下去就想吻住那雙柔軟的唇。
身後忽然一道聲線插進來——
“陸安你在幹什麽?”
一下子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