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直到車子完全行駛出阮笙的視線之外, 阮笙才意識到,薛秉昱是真的走了,徹底無緣之後的節目錄制了。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勉強挪動了腳步, 回過身去走進了別墅的院子內, 接着穿過花草茂盛的院子,回到了別墅裏面。
大家有的還在客廳坐着, 有的則已經上樓了。
秦知寒轉過頭來看阮笙, 阮笙也擡眸望向了他,說了句:“薛哥走了……”
秦知寒沉默了幾秒, 接着點了點頭:“嗯。”
兩個多小時以前別墅內還是一片歡快的氛圍, 聚在二樓的娛樂區一塊聊天、玩游戲,轉眼間別墅內變成了現在這樣。
薛秉昱的淘汰讓每個人心裏都不好受。
即便薛秉昱平時其實算是呆在別墅裏時間最少的人, 但大家在夜晚的時候也會時常找機會聚在一起談天, 偶爾聊平常的工作, 偶爾聊聊最近的規劃,彼此之間已經習慣了互相的存在, 也早就建立起了某種朋友之間的聯系。
互相之間都是有某種感情維系着的。
薛秉昱離開,秦知寒是哭的最慘的那個,阮笙即便心裏不好受, 也想在這一刻安慰一下秦知寒,于是走近了坐在他身邊, 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式的拍了拍:“時候也不早了,知寒快上樓休息吧。”
送別完薛秉昱,時間已經快十二點半了。
秦知寒點點頭應下來, 接着又坐了會兒,才起身上了樓。
緊接着阮笙也跟着上了樓。将客廳的燈關掉了。
房間暫時還沒有重新分配, 節目PD說會在明天進行一場游戲來選擇出勝者,而勝者将會有權利贏得第三周的房間分配權。
阮笙推開門回到房間之後,趙思源在室內角落的沙發上坐着,擡眸看向他。
阮笙迎向他的目光,見趙思源欲言又止,知道趙思源應該是想安慰自己,面上已然先行露出微微一笑:“我沒事了。”
接着便垂下頭走進了一旁的洗手間:“思源我先去洗漱了。”
趙思源“嗯”了一聲。目光跟随過去,只能看到阮笙的一個背影,接着便将洗手間的門輕輕帶上了。
這樣的情況之下,阮笙一定是心裏最不好受的那一個。
在投票之前,阮笙和他拜托了一件事。阮笙希望他把票投給自己,并且不要投梁彥銘。因此他才會将票投給阮笙和峻晔,以保證梁彥銘是絕對安全的。
所以才會導致晚上的投票環節,阮笙被投成得票數最高的淘汰人選,并且瀕臨淘汰邊緣。
進而才會發生後面的戲劇性反轉,導致最後薛哥出局淘汰。
趙思源起初是有過糾結的。
可以說是,他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把梁彥銘投走。
但是……想到阮笙拜托他的話,他卻又猶豫了。
他知道梁彥銘和阮笙之間關系很好,兩人做了一周的室友,梁彥銘平時也對阮笙各種照顧。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和梁彥銘之間隐隐競争了這麽久。
但是……
他還是沒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吧。
歸根結底,如果阮笙真正喜歡的人是梁彥銘,自己也不該去剝奪他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權利。
他看向緊閉着的洗手間的門,依稀能聽見裏面水輕輕沖洗的聲音。
所以……笙笙的心裏究竟喜歡的是誰呢?
他思索着這個問題。
半夜四點鐘,阮笙毫無緣由的忽然醒了。
他不知道夢裏夢見了什麽,只是覺得醒來的時候胸口悶悶的,像是賭了什麽硬物一般,壓得他心裏沉沉的。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又盡量将動作放輕,害怕影響到房間內另一張床上的趙思源休息。
一直睜着眼在床上躺到了四點半,實在覺得心裏發悶,想出去走一走。于是他坐起身來,輕手輕腳的走出了門外。
順着樓梯走到三樓,接着打開露臺的門,進到露臺裏面。
露臺的窗戶是半開的,別墅外的新鮮空氣湧進來,阮笙輕輕吸了一口。
接着站在露臺的欄杆旁,手肘撐在欄杆上,俯瞰着別墅院子裏的景色,擡起頭又看向遠方林立建築的廣告牌亮光構成的璀璨夜景。
但快要五點鐘的天仍是灰蒙蒙的,還沒有任何亮意。阮笙擡起頭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收了回來。
他獨自站在露臺的欄杆前好一會兒,不自覺的又想起今晚薛哥淘汰走的時候的情景,那股子難受和歉疚再度湧上心頭。
本以為吹吹風會讓心情好一點,但投向遠方風景的視線不知不覺變得越來越模糊。
眼前也慢慢失去了聚焦的點。
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淚水已經濡濕了半個臉頰。
阮笙擡起手去擦,擦着擦着,卻又有更多的眼淚湧出。
怔了半晌,最後索性不擦了。
半夜裏,整個露臺只有他一個人,所以可以肆意哭出聲音的吧……
這樣想着,阮笙最終選擇任淚水洶湧着流淌。
再也不想裝作沒事,也不想強忍眼淚了。
他原本就也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啊。
先是任淚珠肆意流出,濕潤了眼睫和臉孔,接着将臉孔埋入了掌心,小聲的抽泣着。
露臺的推拉門後,陸安在牆側後方看着露臺上獨自壓抑着哭泣的阮笙,沉默的觀望了許久,才邁着腳步輕輕走上前。
他一直睡得淺,因此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了走廊的腳步聲,就披上睡衣走出來看看,接着便瞥見樓上露臺映射在樓梯上的淺淺燈光,就走上來看看。于是意外看到阮笙獨自落淚的這一幕。
正沉浸在自己悲傷情緒中的阮笙絲毫沒注意到身後逐漸接近的腳步聲。直到一雙帶着溫度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他才倏然擡起頭,露出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龐。
他擡眸看向陸安的眼神中帶着一絲絲錯愕和疑惑,上一秒還正在悲傷的小聲啜泣着,這一秒就忽然換了副模樣,先是吸了下鼻子,接着微蹙着眉退後了一步,将陸安的手輕輕甩了下去。
陸安幾時看過他這副模樣,莫名心裏升起了幾分心疼。雖然可以明顯看出阮笙抗拒他的意味,但陸安卻并不在意。低頭認真看去,眼前的人眼圈徹底紅透的樣子像極了兔子,帶有一種惹人憐愛的脆弱感,讓人極其想将他擁入懷中,安慰輕哄。
這麽想着,于是也便這麽做了,他走上前,胳膊伸過去将還在吸着鼻子的阮笙拉到懷裏。
但果不其然,下一秒懷裏的小貓就又反抗了起來。
兩只手推拒着陸安的胸膛,極其驚慌抗拒的模樣:“你幹什麽陸安?放開我……放開我……”
陸安肯定是不放手的,絲毫不為之所動。上次身後忽然閃出一個樊峻晔,這一次肯定不會有類似于樊峻晔那樣的攔路虎出來阻礙了吧?
放手才是傻子吧。
阮笙用盡力氣,卻發現怎麽推也推不開,對方的力氣太大了,阮笙越推越覺得無力,一時間方才那還沒消散的難受感又浮上心頭,他再度哭出了聲:“幹嘛要這樣?我只是想一個人待會兒啊,你走開好不好,你走開……”
陸安把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前的位置,把他整個人圈在懷中,一邊用極其溫柔的口氣說着:“小哭包……我不想看到你自己難過,只是想給你一個擁抱,僅此而已,別這麽抗拒我好不好?”
一邊撫着阮笙的背部,力度輕輕柔柔的,這安慰般的話語讓阮笙的淚水像是失禁一般再度湧出,他哭着捶打着陸安的胸膛:“你別裝了行不行?我這樣你心裏一定在笑話我吧,幹嘛還要來這樣……是不是想報複回來?”
如果想要目睹他最狼狽的樣子并且取笑的話,那麽現在确實是個不錯的場合。
可是他今天實在無法僞裝出強大的模樣,也無法樹立起平常一貫習慣穿戴的保護性盔甲,就今天而已,就不能放過他嗎?讓他一個人靜靜不可以嗎。
陸安并沒生氣,手上的力氣也半點沒松,任阮笙怎麽鬧,那将他按在懷中的手都沒放開過,那掌心依舊如剛才一般拂過阮笙柔軟的背部:“你就一定要這個時候還逞強嗎?就在我懷裏待着哭會兒就好了……”
“就一會兒就好,然後我就會松開手……在我的懷裏想哭就哭出來吧,沒事的。”輕柔的安慰話語不斷說出口。
“誰要在你懷裏哭……”阮笙的哭腔帶着一絲嘶啞,捶打的動作逐漸慢下來:“放開我……我不要這樣……”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他安慰着懷中的人。
諸如“沒事,有我陪你呢。”、“想哭就哭出聲吧,乖。”一類的話語不斷響起在耳邊,莫名竟真的讓阮笙慢慢放松下來,最終放肆的大聲哭出聲來。他一直不斷推拒着的動作也逐漸停下,慢慢軟在陸安的懷抱中,腦袋埋在陸安肩前的位置,一抽一抽的,實在惹人心疼。
“好了好了,哭出來就不難受了……”陸安自己都沒見過自己如此溫柔的模樣。
如果是平時他那幾個發小看到他這個樣子,一定模樣會跟活見了鬼似的,而且肯定會調侃他好幾天。他活到現在可從來從沒哄過任何人……
雖然阮笙沒說,但顯而易見,阮笙難過是因為晚上薛秉昱離開的事,陸安也明白這一點。
“不是加了薛哥聯系方式嗎?想他了的話我就陪你一起去看他……好不好?不要難過了。”他安慰着懷裏流着淚抽噎的人。
阮笙也不答話,只是不停搖着頭:“我還是感覺好難受……”
陸安說:“你要知道,這真的不怪你,節目的規則是這樣,如果不是薛哥走,也會是別人走……雖然這句話會有點殘忍,但我們都不得不接受——離別才是人生的主旋律,我們都要不斷地學會告別,才能更好的成長。”
“你不懂的……”阮笙不斷抽噎着,失控的情緒難以輕易的回歸正常。
其實本來就都怪他啊。但是将所有事情告訴陸安又有什麽用呢?
他輕柔的拍着阮笙的背,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一樣耐心:“我懂的……我都理解的。”
與此同時他又忍不住心裏想,如果淘汰的人是他的話,阮笙還會哭的這麽傷心嗎?
答案似乎是顯而易見的。
陸安嘴角抽了一下,他現在可比以前有自知之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