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PT04
“你放開我!”
我天,我怎麽聽這聲音這麽耳熟?
不可思議走上前,我一把捉住啤酒妹的另一只手腕,也嚷道:“梵梵!怎麽是你!——”
許梵梵回過頭,擡眼兒見我一副雞窩腦袋二代小開樣,比我還不可思議地沖我道:“小貓!你這是幹嗎?!——”
音樂依舊崩噠崩噠。
“我!……我路過!”我急着說話都吞了口口水,差點兒嗆死我自己,撐圓眼珠直喊:“你還問我?!我問你呢!你這是幹嗎?!”
“哎!哎哎哎!”公鴨嗓的男生穿着光鮮,在我和許梵梵中間探出帶着一堆古裏八怪戒指的手招招,試圖吸引注意:“合着你倆兒嗓門都比我大?!你把我酒打碎了,賠吧!……”這小油頭翻翻眼白,準備沒完沒了:“我還要投訴你!……”
“你要投訴她?!正好!我也要投訴她!——”我拍案而起,直接将小油頭捉着許梵梵的另一只爪子給掀飛了:“你告訴我,去哪兒投訴?!”
小油頭聽罷一愣,我趁機拉起許梵梵就鑽入舞池,再繞着一張張桌位直往酒吧門口跑。
“媽的!耍我!”小油頭返過神是在幾秒後,他對自己桌臺幾個半醉男女急急咋呼幾句,這波人打了雞血樣彈起身追來。
“攔住!攔住!攔一個五百!攔兩個一千!”小油頭見我們接近出口,尖聲高喊。
“梵梵!低頭!”
大門口兩個門神保安不知是搞不清情況,還是見錢眼開,一左一右,抄手虎抱而來。
我拖着許梵梵矮身一蹿,簡直從他們當中空隙強擠出去。
剛站到路面上,忽然面前“嘭!——”的一聲,重物疾落,塵灰大起,耳中一片汽車報警器的急響。
我怔怔看住眼前的汽車,大氣也不能出一下。
仰面砸摔在車蓋上的男子瞪着無神的雙眼,直直凝望我,他的腰卡刺在馬路欄杆上,鮮血在他後腰處彌漫,終于他的口鼻也溢出血線。
煙塵剛剛消散,不斷鳴閃的前後車燈像荒謬舞臺的道具。
長時間,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響,直到身後傳來陣陣狂亂尖叫,我回過頭,在自己極重的呼吸聲中,掃過許梵梵同樣驚動的面容,看見酒吧保安震驚駐步,被他們阻在身後的少男少女,爆發出比尖嘯的警笛還銳利的恐懼和顫栗。距離最近的小油頭一夥更是面色慘白,他們當中,一個女生哭泣起來。
但我仿佛模糊這一切,我忽然連我自己的呼吸都聽不到。我掃視的目光陡然追向餘光中一個黑影!
這人影從酒吧側巷掠出,呈現出警覺與湮沒入街角黑影的強烈企圖。我當即猛追上去,幾步一沖竟跳上那人後背,緊緊騎抱住他不肯撒手。
“啊!”這高大壯漢吃了一驚,邊邁步,邊反手擒住我的後心要将我撕扯下地。
我見他還能行走,急得直拿手指捅他眼珠。
壯漢“哎呦”一聲,一個踉跄,害我前腦袋瓜子重重嗑在他後腦袋瓜子上。我哪顧得了疼,就是不撒手,死抱着,随他怎麽颠,任他怎麽扯。
天旋地轉中,突然一股大力從我背後襲來,五六個刑警一撲而上,将壯漢摁倒,壓制住四肢,扭按于地。
我被陸海嘯從人堆裏灰頭土臉扒拉出來。此時現場已經封鎖,整個酒吧周邊拉起警戒線,警車包圍,人員控制。
屍體蓋上藍色遮蓋布,制服警員開始拍照。
“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将我拉回現實。
“黃小貓!”陸海嘯怒發沖冠,将我推到牆邊大罵:“你行啊你!咱們都瞎了眼是怎麽地?!全當你是只貓,你倒成老虎了你?!”
我像作了一場詭異的夢,正恍恍惚惚,支不出聲。
“哎呀!老陸!行啦……”裴正裴隊長趕來說道。
“真能幹啊!有出息啊!還知道戳眼珠子?!你怎麽不鎖喉啊你?!”陸海嘯見我不作聲,直在我肩頭又狠推一下,要把我打醒似的。
“小貓!……”許梵梵小心挪站到我旁邊,緊捉住我一只袖角。
“我,我也想鎖喉,他脖子太粗,我鎖不動……”我無辜道。
“你?!”陸海嘯抓狂暴跳:“你還想鎖喉?!我看你是要上天了你!”
“哎呀老陸啊!吓着孩子啦!”裴正跟他拉扯起來:“行啦行啦,照例!你審人,我善後!好嗎,你先走!……”
陸海嘯氣得篩糠一般,拿手哆嗦着指指我,扭頭就往押解車那裏大步走。
我和許梵梵兩人幾乎呈貼牆立定姿勢,用小白兔般的目光送陸隊長遠去。
“哎!……”裴正嘆道:“小貓,多危險啊!他要是有刀,你今天非挂個大彩不可!”
“裴隊……”
“你馬上去救護車那兒,叫醫生驗驗傷。”裴正道:“小姑娘,你今晚和我們回警局錄口供,請配合。”
許梵梵剛要點頭,我道:“裴隊,我沒事兒。她,她明天還要上課呢,高三,要高考了,先讓她回去吧。明天下午放學,我陪她回警局錄口供,您看行嗎?”
裴正打量打量許梵梵,道:“你朋友?”
我道:“嗯,我同學。”
“她學習可好了。”我補充道:“是班長。”
“裴隊!裴隊!”那邊有人叫裴正。
裴正皺皺眉,道:“好吧,你們都回去休息。小貓,你明早寫一份報告給我,今天的詳情,要一字不漏!下午帶同學來作筆錄。”
“是,好,謝謝隊長!”我拉着許梵梵道。
“小貓,你去驗驗傷吧,我們再回家。”裴隊長走後,許梵梵輕聲道。
“我感覺還行。”
“行什麽行,臉上都青了,還蹭破了……”許梵梵擡頭仔細打量。
“嗯……好吧。”我知道拗不過許梵梵。
“衣服也破了。”許梵梵又道,替我将滿身上下的灰土拍去。
“是嗎?”我趕緊扭身看看,伸手摸摸。背後幾條大大的裂口。
“你去救護車那兒,我回酒吧拿點兒東西。”許梵梵轉身就要走,我拉住她道:“別啊,危險,我陪你去!”
“危險什麽,到處都是警察。”許梵梵笑道。
我坐在救護車後面,醫生給我快速全面檢查一遍,便将幾處創口清洗上藥。基本是臉部和肘部的擦蹭傷,毫無大礙。
待許梵梵從酒吧出來,她換了身T恤長裙,包包裏有兩瓶礦泉水。而我滿臉貼着大大小小的創口貼,正探頭探腦,四處打看。
“幹嘛呢?”許梵梵問我。
“沒……沒什麽。”其實我看見陸隊和裴隊,還有之前車上那位直接給我布置任務的大領導正在人叢包圍中竊竊私語,大家面色沉重,一個個深眉緊鎖,不斷有人接起電話,放下電話。
“小貓!”許梵梵又喊我。
我站起身,道:“梵梵,走!我們回家。”
“等等!”許梵梵掏出一疊酒吧裏拿來的加厚餐巾紙,又扭開一瓶礦泉水瓶蓋,遞給我,道:“先喝一口。”
“哦。”我乖乖接過,輕抿了一口,看見許梵梵凝視我的眼神,我趕緊舉瓶,馬上再咕咚上一口。
“嗯。”許梵梵滿意輕哼,便用紙巾去蘸了水,給我把臉擦擦。
我不好意思轉過身,躲着同事們。
許梵梵道:“別動!花貓臉……”
“嘿嘿……”我搔搔腦袋。
我和許梵梵的家都在舊城區,屬于市中心,淩晨時分,夜班巴士并不難等。
十幾分鐘後,我兩人逃離一切吵雜,靜靜走在許梵梵家小區前的林蔭道上。
空氣涼得清爽,夜風輕拂過,樹葉沙沙的響。
“梵梵,你缺錢,怎麽不告訴我……”半晌,我開口道。
許梵梵不說話。
“你是不是要買參考書?是不是要上輔導班?……還是,為以後大學生活,多儲些錢?”
許梵梵還是不說話。
“嗯……”我撓撓頭,說到重點:“我上班了,不缺錢。”
“騙人……你有什麽錢……”許梵梵拎着包,将手背在身後,不快不慢走着。
“丢人嗎?”她忽然問。
“不丢人,沒偷沒搶沒犯法,為什麽丢人?”我雙手插在兜兜裏,道:“但是你有什麽事,不告訴我,是不對的。而且,這樣太辛苦了。”
“我才第三天上班。”許梵梵笑笑:“本來只上到九點,從六點開始,結果接班的姐姐臨時不能來……”
“反正你不要再去了!”我截斷她的話:“這工作賺的是多,可風險也大啊!”
“你呢?你的風險就不大?!”許梵梵截斷我的話。
我一時語塞。
墜樓者翻白的眸子、湧溢的鮮血,又在我眼前晃動。
“小貓!你不要當警察了!”許梵梵停下,雙手拉住我,懇求般道:“太危險了……我,我看着害怕……”
“梵梵,這次是我自己處置不當。我沒有經驗……”我覺得自己在敷衍她。
“你就不害怕?!有經驗就刀槍不入了?!就不死了?!”許梵梵聲音一下高了八度,在空寂的夜晚回蕩。
“哎呦梵梵你小聲點兒!”我被她吓了一跳,急忙壓着嗓子制止,半個小區要給喊醒了。
“你總是不聽我的!……”許梵梵有些寂落地獨自往前走。
我小跑追上去,道:“梵梵,別生氣啊!局裏能讓我管管雜事兒就不錯了,哪能有什麽大案子?”
“那今天……?”
“今天那是……今天可真是奇葩的一天!”我不禁望天,打心底裏嘆息:“我今天可是被強征兵的。”
“強征兵……我看你抓起人來比誰都熱情!”許梵梵道。
“嘿嘿……”我傻笑,說:“其實吧,你穿那個,那個推銷啤酒的小短裙,還挺好看的……比,比平時看着,也都要熱情……有一點兒,不一樣……就一丢丢……”
“黃小貓!”許梵梵跺腳道:“淨瞎說!”
“……那,那你還去嗎?”我可憐巴巴,外加小心翼翼問道。
許梵梵看着我,沒好氣道:“還去什麽去!你也要投訴我,他也要投訴我,我還是趁早別去了!”
“嘿嘿,好好!……”我趕緊小手合十,拼命假意鼓掌,真誠附和。
這樣說着說着,我熟門熟路将許梵梵送到家。
許梵梵輕掏出鑰匙,緩緩打開門,撥開燈,吃驚叫了聲:“媽?!”
我跟着跨進去,只見許梵梵的媽媽一聲不吭坐在飯桌前,趕緊喊道:“阿姨!”
冉秀婉站起來,一個耳光“啪”打在許梵梵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們早上好,更新時間目前固定在每天上午,偶會每天早早發文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