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PT10
“嗯。”我點點頭輕哼。
有些尴尬。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她的。
我根本就不想提。
“小貓不但畫畫,主攻的,還是潑墨山水畫!”許梵梵笑道,像在誇耀自家孩子的父母。
“我靠,真深沉……黃小貓!看不出來,心有猛虎啊!”楊笑婵故意不可思議狀在我面前搖頭晃腦,還出聲逗我:“最近有什麽大作啊?有空展示一下呗!”
“小貓,是嗎?”程蘆雪帶着笑意輕柔又問,不知為什麽,她略顯探究的眼神轉瞬即逝,也許,我多心了。
“是的。”我沒有再看她的眼睛,羞赧答道:“長卷山水……寫意畫……”
不安地撥弄幾下戳甜品的小銀叉,完全出自潛意識的動作,小叉在瓷器上叮鈴脆響。
樂隊正在演奏,這幾聲小小的金屬輕音竟叫我更為不安。
內心不知所措,嘴上就有些語無倫次:“不怎麽畫了,現在,改了,改看看電影,打打游戲,唱唱歌……”
許梵梵狐疑着看了我一眼,程蘆雪卻舒然而笑,說:“小貓喜歡誰的歌?”
“額……”我一向自己挖坑自己填,早就習慣了,不過我确實有喜歡的歌手。
“狄……狄秋!”話題轉變猝不及防,我結結巴巴吐露出內心中真實的答案。
“狄秋?香港的狄秋?”反倒程蘆雪聽了大為吃驚,但她的驚訝也一瞬而過,只道:“她隐退很久了吧?……她的聲線很成熟。”
“嚯!——”楊笑婵很不成熟的高音九轉十八彎鑽入耳膜:“原來黃小貓你喜歡成熟的!……嗯嗯……”竟還認真點了幾下頭。
為什麽她這話聽着有些奇怪,好像……酸溜溜的……
喂喂喂!我和狄秋可是清白的!
“噗!小貓那時候可迷她了,有次周一升旗儀式,我一瞧,怎麽主席臺上一排罰站的人裏面,居然有個眼熟的?再一看,黃小貓你怎麽也站上去了?!原來早自習一邊聽歌一邊看歌詞,手機被沒收了!……”許梵梵似重回那個讓她雀躍不已的周一早晨。
“這這這這這……不帶這樣的!”我及時制止許梵梵,嚴肅解釋說:“狄秋才出道的時候,我可根本沒有注意!那一陣紅得要命,我聽了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後來不知怎麽樣的,她曲風就變了,好像連嗓音都變了……”我思考道:“不對,不是嗓音變了,是心境變了。嗯,就是這樣。感情也就更豐富。一首歌能唱出好幾個層次的感情,成熟的婉轉的中音,又保留了剛出道時很清純的亮音,前歌都是醞釀,副歌□□部分一下能上去幾個key,像……破繭而出!酣暢淋漓!……音域之寬,氣息之準,好像整個人突然,突然綻放了,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我激動得幾乎屁股離凳,懵然發現周遭一片無語,啊不,一片無言。
後面本來還有一大堆“少年聊發少年狂”的溢美說辭,只能尴尬着“咕咚”“咕咚”,咽口水般強行吞咽入吃飽了的肚皮,感覺自己果然是——吃飽了撐的。
“你想掩飾什麽?”短暫沉默後,許梵梵鄙視睨我。
“就是!喜歡她就喜歡她呗!好了,我們知道了。至于嗎?!激動死了……”楊笑婵更大為不屑。
我:你們不懂藝術。
“我小時候,也喜歡和比我年紀大一些的姐姐們玩呢……”程蘆雪笑道,像在安慰我。
“噢!——”楊笑婵使出善用的誇張的高頻拖音:“原來小貓喜歡和雪姐姐玩,不喜歡和我們玩!哼!”
“嗬嗬,承你吉言,那我請小姐姐跳舞去了,不和你玩了!”我拍拍屁股站起身。
“好呀!”楊笑婵滿不在乎嗆道,轉臉如花似玉對程蘆雪撒嬌:“雪姐姐,我還想要一份甜點!……”
“自己随便點嘛……”程蘆雪笑說,示意遠處的侍者再将菜單取來。
“小貓,沒你的份。”楊笑婵作回絕不貪吃、矜持淑女狀,眼睛瞬也不瞬我一下。
“切,小饞……”我刻意有意故意把“饞”這個字拉的很長。
楊笑婵剛要作氣,許梵梵道:“嗳,可別牽扯上我!你給我們都點一份呗,除了黃小貓。”
“OK!”楊笑婵輕撚蘭花指,擺出冷豔貴婦姿态。
我如此背腹受敵,實難繼續招架。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正待起身,繞桌向對面程蘆雪邀舞,忽然發現樂曲剛好到了尾音。而接下來演奏的,竟然是一首熱情洋溢、風格豪放的狐步舞曲。想來是到了整點,餐廳以此調節氣氛,欲在午夜前帶出一個小高.潮。客人漸多,雖不至燕尾、領結的地步,大都衣裝高雅。有的入桌,只為與同伴小酌幾杯葡萄美酒。
這新樂曲才走了五個小節,我果斷重新落座,抄起小銀叉,撲上面前一碟撒着糖粉的蒙布朗栗子蛋糕就吃,邊大口嚼着品嘗,邊道:“吃完再活動不遲,我反正就這麽點兒配額!……呣哇呣哇……”繼續嚼。
我不認為這是一首适合程蘆雪現在起舞的樂章。
太活潑,太熱烈,這不是她現在可以跳的舞。
許梵梵和楊笑婵對我吃相很有意見,我想她們恨不得直接掀起桌布将我蓋上,遮好。
好不容易熬到此曲終了,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燈光更暗,新曲挑音,我用餐巾抹抹嘴,道:“好了,慢華,該我們上了。”(慢速華爾茲)
“小貓,你來真的?!”楊笑婵從她讓人眼花缭亂的甜品盤子裏擡起頭來,嚴肅注目。
“小貓當然行了!小貓的媽媽可是彈鋼琴的!……”許梵梵正色道。
此時大家酒過三巡還多幾巡,就差相擁狂笑傾訴衷腸,說話百無禁忌,更沒什麽要強顏歡笑的。
“就是!我媽媽可是鋼琴家!在下就算愚鈍,華爾茲和狐步還是聽得出來的!”我朗笑,起身,舍我其誰般走向程蘆雪,向她遞出手。
這是小約翰·施特勞斯的《南國玫瑰》。
我太久沒有聽過這首完整的曲子,加上樂團的即興發揮,開頭的銜接橋段過去半張曲譜的長度,才聽辨出來。
燈影幻滅,疏影恍惚。
我一時間失神得很。
本想說“程小姐,可以賞光和我跳支舞嗎”,竟堵在喉中作不得聲。
一言不發,我牽住程蘆雪輕搭上來的手,逃也般走到光影幽深的舞池中,加入另外三兩舞對。
這首明快又不失傷感的圓舞曲——南國玫瑰,我只和一個人跳過。
這個人是我的媽媽,黃允兒。
我們在家中的客廳,時常跳起這首長曲。
後來她病了,跳不完第一小圓舞曲就要休息。
“小貓,謝謝你……”程蘆雪在我耳邊輕道。她似乎知曉,我為她刻意躲避過歡快狐步舞曲的簡單用心。
她的手虛扶在我右肩,我卻緊緊擁摟她的腰際,一時回過神來,趕忙放松些許,腳下竟有些亂了。
程蘆雪井然有序帶上幾步,将我拉回正途。
“哦,不是的。我,我只是不太喜歡之前的那首曲子。就是狐步之前的那首。”我蒼白掩飾。
“那首叫,最後的華爾茲。”程蘆雪打量我的眼睛。
“就是,就是。”我眉目間躲躲閃閃,小聲抱怨:“我們這才剛剛認識,怎麽能跳最後的華爾茲呢?這不好,這不好……”
“黃警官,你可真迷信……”程蘆雪随舞步微微側頭,我幾乎要融化在她淡淡的發香裏,心境也一下放松很多。
華爾茲又稱圓舞,因為舞态旋轉性強,好的舞者像在舞臺中翻飛滑行。
随着樂曲進入高.潮,我領着程蘆雪,舞步越行越快。
我發現程蘆雪竟是輕盈而嬌小的。或因為她的舞技使她變得輕盈,又或許是她的堅強,在飄逸典雅的舞姿中褪去。
她的身形更在旋轉中飽滿。豐腴的胸線,俏麗的腰身,有些小鳥依人的向我輕倚,又倏然抽身,欲擒故縱般劃出一個個圓美的弧度。她此時散發的自信令她妩媚動人,而我相信,她一貫的莊重與友善,令今夜每一個人都願意向她靠近。
……
曲終。
我輕輕托住她站定,她柔軟下腰,白皙的脖頸,起伏的胸膛,微沁的額角。我想,希望她享受這支舞曲,如我一樣。
禮節性的掌聲在周遭響起,程蘆雪将手輕扶在我雙肩,待我将她領下舞池。我卻未飲欲醉般于斑駁的暗光中怔怔瞧她,呼吸早變得熾熱。
她回避的眼神有嬌美的姿态。
我不禁低頭,輕笑。
氣氛,真叫人微醺。
牽她落座,不知是否因舞場光源的刻意黯淡,楊笑婵和許梵梵均未加過多評論。
一個說音樂很好聽,一個說再也吃不下了。
再也吃不下的楊笑婵便要求參觀一下整個酒莊再行離開。
“我媽說十一點鐘,她在大望地鐵站外接我。現在還有時間。蘆雪姐姐,咱們在酒莊裏逛一圈,然後回去不遲!”楊笑婵提議。
沒有異議。
但我說:“你們去吧,我想到外面透透風。”
“小貓,你怎麽了?醉了?”許梵梵上前一些,似要摸我的額頭。
“什麽呀?我哪裏醉了,沒喝多少。”我說的可是實話,我上桌後總共只喝了一杯紅酒:“嗨呀,沒事,我就是想在外面站站,酒足飯飽,懶得動了……”
“好吧。”程蘆雪笑道,用眼神示意我:“從那裏出去,在外面等我們。”
“臭小貓,真沒用。”楊笑婵先疑惑看我,後從我無辜的眼神中認定,我是個十足的懶惰吃貨。
于是程蘆雪領着楊笑婵和許梵梵往大廳後門走去,而我直接右轉,出了幔帳遮蔽的側門。
作者有話要說:
早哇,新的一周在更新中火爆開場!O(∩_∩)O 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