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CPT14
敲門時候,我如此激動,恨不得一頭撞響花店大門。
“雪兒!雪兒!”我撲到玻璃上嗷嗚嗷嗚叫了兩聲。
“小貓?!”程蘆雪曼妙的身影宛如融在花海,她這時抽離,似從一副繁複多彩的輕彩油畫中綽約走來。
“雪兒!雪兒!”我對着門縫再喵兩聲,我若是有尾巴,尾巴該要歡快起舞,瘋狂搖擺。
“小貓……發生什麽了?”程蘆雪擡手,急急打開闩門的上插銷,驚訝面對我破衣爛衫的模樣。
“嘿嘿……剛,剛執行好任務……”急忙上下拍打制服前後灰灰土土,我不好意思聳聳肩,笑,仿佛打完一套軍體拳般收手。
有沒有出息呢?見到程蘆雪本人的一瞬間我就熄了火,半天吐出上句連不到下句的一句:“我,我巡大街……雪兒,你,這個,啊,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上班時間?”程蘆雪歪頭看看我。
我急了。
“休息!稍事休息!就是隔壁的店!……怎麽?你,你有事?你,你……你五分鐘……啊不,十分鐘總可以?你看,我也,也就待十分鐘……額,八分鐘?”
不知怎麽的,請程蘆雪喝咖啡變成在菜場買菜讨價還價,我聲音越說越低,益發尴尬。
我想我已經是一只廢喵了,蠢哭了有沒有?!
“嗯……”程蘆雪微微撅起嘴,思考狀,并很同情打量我一眼。
我:微臣惶恐。
“只有十分鐘哦!”程蘆雪道,轉身“咯噔咯噔”回去拿手包。
我無形的尾巴在空中螺旋槳般高速打轉。
程蘆雪今天很休閑,上身純白色V領長袖衫,薄薄的清涼夏裝,下身一條剛及膝的牛仔裙,小裙貼身得很,配上高跟的嫰色涼鞋。我一陣心跳加快,感覺空氣間的溫度,莫名其妙陡升。
“走吧!”程蘆雪挽着小挎包邁出門,她白皙手腕上纖薄的金色手表在午後陽光下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刺入我眼中挺調皮的樣子。
程蘆雪嘴上說走吧,卻徑直一步栖到我面前,看也不看我的眼睛,只側傾如水如絲的柔美長發,伸手替我認真撣去身上的塵土。
我臉上登時發起燒來,她專注打點着,沒有注意。
“你們單位的裁縫認識你嗎?”程蘆雪忽問。
“我,我們單位沒有裁縫。”我仰面朝天,老實巴交作答。
“給你請一個?”程蘆雪嘴角勾起一抹笑,輕擡眼角睨我一下,纖手停留在我制服前襟領口。
她輕拽領角,搓撚細看,我低頭一瞧,那裏早就磨破了口,我是怎麽穿衣服的我?!
“吃衣服呢你……”程蘆雪低聲嗔道:“才上班幾天,都弄壞第幾件啦?……”
“嘿嘿,我做外勤嘛……威風吧?還有車坐!”我指指街尾泊着的那輛破桑塔納的半黑不白的車屁股。
“你開車開成這樣的?!”程蘆雪有些哭笑不得。
卡塔爾沙漠拉力賽歸來,比不上我的風塵仆仆。
“不是!不是!”我小手直搖,趕快将她往咖啡店領:“……額,介紹我的搭檔,額,我的領導,給你認識。”我覺得以後再同程蘆雪見面,千萬要注意形象,可不能大傷小病、衣衫褴褛的出現。程蘆雪,真的會擔心。
“貢賀叔叔,這是程蘆雪,程小姐,我的朋友。隔壁花店是她的。”我推開咖啡店門,将程蘆雪讓進。
我語音語調很平靜、很談定,內心激動不能自已,有種給親朋好友介紹自家新媳婦的感覺,歡騰雀躍到無法自拔,天吶我這是什麽毛病?!
然而眼前,貢賀老大人吃成了一只豬。他饕餮般大嚼,旁若無人,聽見我說話,才趕緊撒手起身,撤了脖子裏圍嘴兒布,略顯回不過神地同程蘆雪握握手。
我的老臉被丢得精光。大爺,多久沒吃了!
“貢警官,你好。”程蘆雪待貢賀坐下,亦笑而落座,主動對身邊的小東西說:“我叫程蘆雪,你呢?”
鐘芊放着星星眼向程蘆雪怯怯報上名字,又報上年紀,又報上在哪裏念小學,我看她就要給程蘆雪報上自家門牌號碼了,及時出言阻止,插着話道:“額,蘆雪你想喝點兒什麽?”
喂喂喂,小妹妹,剛才是我救的你好不好?!怎麽可以立即轉投她人懷抱?!要投我先投!
“蘆雪,想喝點兒什麽?老樣子?”腹诽未了,另一個聲音竟同時問起。
“嗯……好的,呂晉,謝謝你!”程蘆雪對咖啡店老板說。
“你還想吃點兒什麽?這裏的松木蛋糕可好吃了,嘗嘗嗎?”程蘆雪轉而先問鐘芊,又對貢賀笑笑。
“好!——”這一老一小異口同聲。
“來個大份的給你!”咖啡店老板呂晉對鐘芊說。
“算我的。”呂晉補充。
“呂晉,不要不要,都算我的。”程蘆雪說。
“欸欸欸!這多不好,兩位兩位,我買單我買單!”貢賀老大人站起身拍拍呂晉。
別看呂晉一副大叔相,聽聲音也就二五、二六……額,勉強算他快三十年紀吧。
呂晉這人,你明明可以叫她“小程”,你為什麽偏偏要叫她“蘆雪”?!
我一人坐那兒氣得不行,幾乎聽不見別的聲音,從此不想再搭理這位大叔,我簡直入了狼窩。
“黃小貓!說話!”貢賀到底同程蘆雪不熟,推辭不過,轉眼間将重擔交付。
我生悶氣歸生悶氣,知道大家正搶着付錢,拔直身子一下站起,竟和呂晉來了個面對面。我當下直沖沖對着呂晉嚴肅道:“呂先生,我們隊裏有紀律,你看這樣好不好,今天還是算我們的。改天放假了,休息了,我們只當是朋友來這兒,夥食可都算你的咯,成不?”
呂晉聽我口氣不太和睦,看看程蘆雪,擠出笑說:“那好,那好,那最好!成成成!”
貢賀瞧瞧我,瞧瞧呂晉,接道:“是是是,我買單!那就我來,我來!”
他倆人繼續打着哈哈。
我“嘭”一聲坐下。
呂晉回到櫃臺內,招呼松木蛋糕的事宜。
在桌布下,程蘆雪輕輕将一只手搭放我腿上。
她拍拍我,對我無奈又寬容笑笑,安慰似的。
好吧。我是很可笑,我就是這麽幼稚,哼!
松木蛋糕,澆上淡蜂蜜,綿軟細膩,糯香清甜。
幾口下肚,我味蕾失守,氣消了不少。
“芊芊,好吃嗎?”同時開始有心思和人說話。
“好!——吃!——”鐘芊手舉小勺,笑了個眯眯眼。
“嘿嘿!”我自顧自再來一叉,貢賀的對講機響了,他摁住對講機外擴,使其不再發聲,向我使個眼色,意思他出去聽一下。
我點點頭,放下小叉,用餐布擦擦嘴,坐直身子。
“小貓……”程蘆雪的眼神中,頗是挂念,和隐隐的擔心之類。
“沒事的。”我心頭一熱,道:“家長裏短。”
“黃小貓,出來一下。”貢賀推開門喊我,恢複公事的腔調。
“哦。”我朝程蘆雪笑笑,便起身走向店外。
隔着玻璃,程蘆雪和鐘芊其實正看着我們,貢賀對我說:“惡犬傷人,馬上出警。不遠。”
我道:“好。那孩子呢?”
“孩子嗎?……”貢賀摸摸下巴。
“程小姐,芊芊交給你了,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我擁護貢老大人的決議,鐘芊暫時交由程蘆雪保管,畢竟惡犬出沒,防不勝防。
“芊芊,跟蘆雪姐姐好好待着,我和貢叔叔一下下就回來!”我摸摸鐘芊的小腦袋,鐘芊安靜點點頭,如同之前一樣。
“雪兒,麻煩你了。”出門時我小聲對程蘆雪道。
“小貓,你們小心一些!……”她說。
我喜歡她不經意透露的殷切眼光,那轉瞬即逝的一剎裏,你會感覺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小貓,捉過狗嗎?”車上,貢賀問我。
“捉過貓。”我答。
“這不行,哪聽過有惡貓傷人的?”貢賀愁眉苦臉,一本正經講道,我好想笑!心情如此放松了一些些。
“車後有工具,要注意,要特別注意!萬一有狂犬病,或是幾百斤的大狗,比折騰大活人還累!”貢賀踩油門。
“不是不允許養這麽大的狗了嗎?”我問。
“嗨!咱們當警察的,打開一扇門,就得做好這門裏什麽妖孽都有的準備!不然,有命出門,沒命回家!”貢賀教育我:“不給養就不養了!那還不給殺人吶!就不出命案了?!以前我去過一個工廠,偷偷養着大狗。欸!哪裏是狗!簡直就是一頭野獸!兩只眼睛血紅血紅的!隔着大鐵門上一條小小窄窄的栅欄口幽幽看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我在下午的熱風中聽得直起雞皮疙瘩,腦中湧現無數兇悍巨犬的恐怖形象,有的利齒如刀,有的口銜白沫,有的渾身癞子,有的腥臭如腐,有的煥發瑩藍鬼火,一如鬼魅……
真的到了現場,我立在原地,顫顫不能言語。
這個老小區的樓梯間內,一只巴掌大的卷毛小犬“汪汪”吠叫,奶聲奶氣,四只小短腿随喊聲的起伏齊刷刷一蹦一蹦,我直當是個快沒電的毛絨玩具!
“惡,惡犬吶?……”我很虛弱地問那個被堵在樓道上的中年男人。
“就,就這個!”中年男人理直氣壯指了一下小雜毛犬,又急急将身子縮回去。
我:你就是個廢物。
“黃小貓!叫你看看情況!你怎麽直接沖進去了?!”貢賀手提大網子、大叉子搶入樓道,看見這狗沒狗樣、人沒人樣,直接背過氣去。
“尼瑪這是傷到誰啦?!”貢賀氣抖抖問。
“就是他!”我指着樓道上遠遠避着的窩囊男。
“我說同志,你再躲遠點兒!我們這就要實行抓捕了!”貢賀朝上邊喊。
“欸!——好!——”窩囊男的聲音頓時缥缈。
貢賀将大網子、大叉子一股腦塞我懷裏,徒手拎起小小狗,邁開大步:“走人!”
後來我在接警單上看見,此次出警的結果是:報案人非常滿意。
“他這是報假警!”貢賀戳着接警結果,怒吼。
作者有話要說:
總是受到寵愛,醋勁還辣麽大 ( ̄▽ ̄")
悄咪咪滴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