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PT15
“嗚嗚嗚,嗚嗚嗚……”車上,我懷抱小小狗,小小狗哼哼得像在哭。
“是不是餓了?”我道。
貢賀邊開車邊說:“八成是在樓道裏要吃的……你找找,應該有包餅幹在車上,開過封的……”
“哦。”我摸索着在座椅擋板下找到,撇了些餅幹碎碎放在手心上喂小小。
它這就有名字了,叫小小。
我扒開看了一下——男滴,咳咳。
小小沒有項圈,卻有項圈的痕跡,脖子的毛上壓出一道印子還未消去。
小小大概剛被主人抛棄。挺幹淨的小狗,小卷毛一個,小黑眼珠,看人總是可憐巴巴的汪汪水眼。
我給小小瞅得受不了,就把它的臉對着貢賀。
貢賀看一眼,道:“哎呦!別讓它這樣看着我啊!我心裏發慌!”
哦?貢大人有顆柔弱的心?
然而這一天就像永遠結束不了似的,我将小小困迷糊的小臉抱向我,接警平臺又開始“叮咚”“叮咚”作響。
“怎麽回事兒啊?”我和貢賀一同看向電子接警單上的描述,我倆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貢叔……”
“嗯?……”
“……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還能說什麽!這地方十幾棟高層住宅,哪家鴨子在叫,擾民了!我聽得出來是哪家嗎我?!”貢賀一通牢騷,将方向打左,突然道:“等等,有鴨子在叫?他們說的鴨子,是哪種鴨子?……”
貢賀就此陷入了沉思,而我陷入更加深沉的沉默中。
貢大人,您可真是一位老司機!
因為沒有聽鴨辨位的本領,我們去報案小區勉強繞車并徒步繞走一圈,安慰了不堪鴨叫困擾的大爺大媽們,又和當地街道辦事處及物業達成一致,當晚由小區保安挨家挨戶投遞“大樓內不許養雞養鴨養家禽”的勒令通知。
此案便也告一段落。
重新開上高速路口,黃昏将近,蒸騰的水暈中,尚未熾烈的暑氣急急消退。
這是臨海城市初夏中特有的氣候。
“芊芊!”
鱗次栉比高樓包裹下的這條風尚街,竟開始起風。
我看見鐘芊坐在花店原木桌前,學着程蘆雪的模樣,開心地擺弄一盆屬于她自己的插花。
街上變涼了,我敲敲玻璃門,向裏面招招手。
鐘芊聽見,馬上從椅凳跳下,小跑着拉開門。
程蘆雪越過花瓣間醺白的燈火靜靜看着我們,我擡眼望她時,對我莞爾一笑。
“芊芊。”我道。
“你們去哪兒了?”鐘芊打斷我。
“沒有去哪兒啊……”我表現得很無辜。
“騙人……你手裏是什麽?”鐘芊笑嘻嘻戳着我藏在身後的一只手。
“欸——!”我拉長聲音:“你怎麽知道是給你的?”
“當然是給我的!”鐘芊篤定。
“喔——?”我說:“那猜猜是什麽?”
“吃的!”
“哈?我就只能送吃的?!……”我自哀自憐。
“嘻嘻……!”鐘芊向我伸出小手。
“猜錯了!不給你!”我将小小往她手心一放。
“啊!——小狗!”鐘芊一把将小小摟在懷裏。
“它怎麽這麽小?……”鐘芊憐愛撫摸着小小,用臉頰不停去蹭小小。
“吶,我也不知道它怎麽這麽小。”我攤手無奈:“它是你的了,給它取個名字吧?”
“嗯!”鐘芊用力點頭,一口答應下來。
“嗯……”鐘芊回頭看看程蘆雪,向她求助。
“你自己的小狗,自己取個名字吧?”程蘆雪走上前,蹲在鐘芊身旁道。
“不要!蘆雪姐姐,你幫我取一個吧!……”鐘芊歪頭抱着小狗說。
我:噫!你這孩子,真會撒嬌!什麽時候教教我呗!
“咳咳!”我下意識輕咳兩聲,覺得有些尴尬。
切,我會吃一個八歲小孩子的醋?哼!
程蘆雪勾起嘴角瞥我一眼,她眸中泛起清淺閃爍的笑意。
“嗯……叫,小小,好不好?”程蘆雪柔聲對鐘芊道。
我臉上陡然一陣火燒。
叫小小好,叫小小好!……叫小小簡直太好啦!啊哈哈哈哈哈!……
心間這樣花癡四溢,我想我亦露出花癡一般的笑容。
我和程蘆雪真的心有靈犀,不點就通?!
“小小……小小……”鐘芊又用臉頰蹭蹭小小,抱着小小撒不開手。
長街上亮起了燈。
風吹過,不知是什麽帶走鐘芊輕念的聲音。
“小貓。”無言的沉默中,一直站在我背後的貢賀出語提醒。
我深吸一口氣,向鐘芊伸出手:“芊芊,我們該走了。”
“嗯。”鐘芊牽住我,像大人一樣對程蘆雪點點頭:“蘆雪姐姐,再見。”
“再見,鐘芊。”
那天,我回二分局報道,下班。
一天之內,我撿到一個孩子,撿到一條狗。
寫當日出勤小結的時候,孩子和狗都不在我身邊。
民政局的同事将鐘芊和小小接走了。
鐘芊沒有再哭過。
我們的父親,不管活着的還是死了的,都不存在。
“我叫黃小貓,這是我的警號。”臨別時,我偷偷将一張字條塞在鐘芊手裏,上面寫着手機號碼。
這有些違反程序,但我沒辦法不做些什麽就讓她這樣離開。
車開走時,我看見鐘芊一個人抱着小小,望向車窗另一側出神。
那不是某種憧憬,而是未來不管發生什麽,都将坦然接受的本能。
我忽然覺得,她不會打電話給我。
“鐘芊會去哪兒?”我問貢賀。
“先要找她的媽媽。找到了,一起過。找不到,找其他親友。再不行,民政部門指定監護人。當然,也有可能,找到孩子的媽媽,孩子媽媽不願意要孩子,那麽還得打官司,遺棄罪,你知道?”貢賀在車上點燃一根煙。火星在半明半暗中像要随時熄滅。
“今天的蛋糕……真好吃。”貢賀慢悠悠道。
我沒有出聲。
“那個程小姐,是你什麽人?朋友?”貢賀又道。
“嗯……”我回答。
“這蛋糕吃的有點兒另有所圖。”
“哈?”我坐直身子。
“……咝,我覺得,這個程小姐吧,特別有女人味兒……”貢賀老大人一本正經向車窗外噴出一口缭繞的煙氣,有意無意、自言自語般念說。
“什,什麽叫女人味……?”我心驚膽跳加入這個話題。
“嗨!這女人味吧,就是,這個,就是看着讓人,這個,骨頭發酥!……這個,就是……”貢賀還在尋找合适的詞彙。
我:聽不下去了……
“貢叔,您是老司機,您趕緊發動引擎,咱們各回各家吧!”我斬釘截鐵道。
“唉!”貢賀很煩心似的将煙頭往窗外一彈:“發車!”
七月流火,我們這座即靠山又臨海的城市,七月大水。終日迷漫的、清新的狂暴的大雨,是生活的一部分。
我的巡警生活,也日漸上了軌道。
每天早晨六點十一分,我起床。
在家或下樓吃早飯,先做做體操。
這種主要由拉伸運動組成的早操,十分必要。雖然只有十五分鐘,但如此喚醒的身體,能夠應對接下來二十四小時之內,可能發生的許多極端情況。比如突然極速的奔跑,劇烈扭身,瘋狂伸手夠高處的東西,來回扭動脖頸與四面八方的人說話,跳高,跳遠,搬重物,扳人大腿,扳人胳膊,将人扭送警車後座,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七點差五分,我準時站在小區門口公交站臺,期待去往風尚街的班車。
每周二、四、五,供應商為花店送花。
這時,程蘆雪會在七點半開店,為花商和貨品的到來做些準備。
她并不知道我每天都來,在她的花店門前站站、看看。
這亦成了我的早課,我在這裏整理思緒,并感受她。我出身在人丁冷落的家庭,按理習慣了一個人獨處,或者說,一個人的時候身心才能徹徹底底的放松、舒适。
但程蘆雪,她是我無限接近的想往,以至這整條風尚街,都對我産生了非常特殊的意義。
沒有花卉運達的日子,我會在八點離開。
八點半後去分局報道,九點鐘在玄武區派出所簽到,并和貢賀一同出車巡邏,正式開始一天的工作。
我是幸運的,也或許是照顧身體欠佳的貢賀,我們九點上班,如無特殊情況,五點下班。一般在六點前,我會回到分局大辦公室向裴正裴隊長彙報一天的情況,并完成當日出警小結。當然,裴隊長經常不在,外出辦案或開會,我就直接将小結寫好放在他桌上。
這時,我可以選擇去找楊笑婵,如果她來警局的話,或直接回家。
許梵梵已經結束高考,邊打工邊等待發榜那天。
回到家時,我往往筋疲力盡,只想倒頭大睡,澡都不想洗,還得掙紮着去洗。
然後将近三周的時間适應下來,我好多了,回到家,洗手,洗臉,接着只打開臺燈,拿出小豪,鋪開畫紙,順着芥子園畫譜一頁一頁描摹下去。
十點半鐘,我熄滅臺燈,去洗個澡,準時睡覺。
閉上眼睛,眼前充斥漂浮着墨色工筆的花草山石,屋宇宮纨……
我在我遠離的夢想中入睡。
“小貓!”
這天又是周二。
程蘆雪的花店早早開張,她在店裏等花,也等我。
花提前到了,送花的老頭正從面包車上卸貨,程蘆雪幫着往店裏拿。
每次送花的人都不太一樣,但他們都以為我是程蘆雪的妹妹。
程蘆雪沒說過是,也沒說過不是。
“我來。”每次幹活之前,我都将警帽往花店的原木桌上一放,然後彎起袖子,出門拎花。
“咦呀!老板娘,你妹妹是警察?!”送花老頭手上的花卉已經轉移到我手中,他用脖子上的白毛巾一角擦擦汗,打量我,感嘆道:“哎,了不起,真了不起,小丫頭,這麽早就來幫姐姐的忙呀?”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哇!~~~~
蠢作者今天才知道在哪裏查看營養液的投食。。。_(:з」∠)_
讀者“”,灌溉營養液+10,2017-04-05 15:13:43
謝謝這位小夥伴,可是你的名字到底是個啥,一對兒雙引號?o(≧口≦)o 我為嘛看不見?
明天還是一早更喲!~~~~